勇者埃里克·韦尔斯利登上王位已满一周年。
皇都如往常般宁静。
虽是出身卑贱的平民男子掌控帝国的纪念日,却连朴素的庆典都未举办。
官僚们虽因必须有所表示的强迫感而短暂骚动,但被公王敕令阻止。有传言说因宴会厅血迹未干,故选择低调处理。
但不论庆典与否,公王邸从清晨起就喧闹不已。
「求求您——!请让我觐见二王妃殿下片刻!只递件东西就立刻离开!」
「…殿下尚在产后调养中。」
「哎呦,我知道安保部工作一周前就重启了。绝不是来请托的,就帮忙传句话吧。」
向公王邸侍从苦苦哀求的贵族们挤作一团。
虽各自来意不同,但共同点是都带着件朴素礼物。
养身灵药、宝石、艺术品等等。
这是能让人联想到在幕后操纵帝国政局的年轻王妃安柏威严的景象。
然而没有人获得面谈许可。因为安柏事先察觉并阻断了人们借即位一周年之机行贿的企图。仿佛在宣告不会给那些随时可能成为清洗对象的人留任何余地。
与此同时,豪宅二楼的偏僻房间里正传来陌生的声响。
嚓啦-咔咔!
是织布机运转的声音。
更离奇的是坐在织布机前的竟是圣女荷娜。
这位唯一能触及女神的存在、全大陆最有权势者的妻子,此刻正亲手织着布。而且还是用非常蹩脚的手艺。
「还是找不到感觉呢。」
暂时停手的荷娜叹了口气,苦恼地轻轻敲打着织布机的核心部件『筘』。
这对最近心力交瘁的安柏来说尤其是个好消息。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该如何在现实中实现,至今仍毫无头绪。
这时有位金发美女推门而入。与荷娜侍奉同一位丈夫的安柏。她似乎对汉娜的举动颇感新奇。
埃里克真是个有福气的男人。
听到这话稍作思考后,仅用3秒就眼睛闪闪发亮的正是安柏。
这并非单纯的嫉妒心。
「是的,安柏。我也是基于这个考量在推进工作。」
去年正式与荷娜会面前,安柏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贵族们将荷娜和安柏分别称为大王妃、二王妃,激烈地揣测着该站队哪边,但两人的羁绊坚不可摧。共同侍奉同一个男人还能如此亲密,甚至令人怀疑这样是否合适。
荷娜暂时闭上了嘴。实在没法对着那张认真的脸说出「高三时无意间刷维基百科记住的知识突然想起来了」这种话。
这完全不是为了培养新爱好。毕竟她还没有悠闲到需要消遣。
这是安柏温暖注视着荷娜时浮现的想法。
说实话这不是什么愉快的工作。
「我们要不要也跟着去?正好赶上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呢。安排好的话能放下活儿休息三四天,怎么样?」
她设想过各种情形:像侍奉君主般毕恭毕敬地供奉尊贵的圣女,或是为了不让圣女感到不便而准备别馆,每周只和埃里克共同生活两天左右。毕竟当时她不知道荷娜是如此善良的少女。
「纺织时放经线的装置叫筘。用弹簧实现半自动化操作的话,工作效率会大幅提升。」
但或许是因考虑尚不充分。又或是仅凭在地球时瞥见的影像资料就贸然行动的缘故。
…当然他不仅是有眼力见。他还是大陆最富有、最善战,且对两位妻子展现出惊人公平之爱的丈夫。最后这项美德甚至像是不自觉的行为。
「……」
她是为了回应尚未下班的丈夫,以及即使在临产期也无法从工作中抽身的安柏而努力着。
「所以这半年一直在勤勉工作确保大义名分。当然过程中也并非只做了光明正大的事。」
「…天啊。」
其中更让她在意的存在,终究还是安柏。
幸好埃里克心领神会地闭了嘴。想到他不是个没眼力见的男人,真是谢天谢地。
「所谓提升能有多少?」
这是对今后数十年都要相互依靠生活的朋友的情义。
当然,这件事不是为了荷娜自己而尝试的。
但临近结婚一周年的现在,没有比她更可靠的盟友了。
「是说密克罗尼西亚公国吧。这么一说确实没去过呢。」
金钱或礼物都太肤浅。那该做些什么好呢?稍加思索后,倒是想起一件事。
「就算是构思阶段也无妨,说说看嘛。其实我们下人们都忐忑不安呢。担心荷娜是不是对衣物被褥不满意在抗议。…当然我最清楚你不是这种性格啦。」
「盖斯科因公爵领。由于公爵及其直系全部死亡,原本由旁系暂代管理的地方。计划将领地撕成几块分封给周边合作的贵族,或并入直辖领。」
果然本性难移。埃里克一看到与豪华宅邸格格不入的机械装置,眼里立刻闪起异样的光彩。
「…哈哈。还只是构思阶段所以不太好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荷娜爽快地开了口。
那个算不上罪魁祸首的罪魁祸首很快也出现了。
她已领悟到这不仅仅是单纯加快纺织速度,而是意味着整个纺织产业都将因此产生连锁效应。
恳请千万别提什么织布机的事,就当作不知道。
荷娜稍作犹豫后抿嘴微笑。安柏了然地拍拍她的肩,点头示意自己完全明白。
面对一个拥有堪比小国的人口与领土的领地展开公权运作,最终促成其解体——这样的自白。
「我可不能落后。安柏都这么努力了。」
对此刻在宅邸外徘徊的贵族们而言他或许只是恐惧对象,但至少对她而言始终是令人心头一热的挚爱。过去如此,今后亦然。
「…荷娜。其实昨天决定解体一块领地。不是冲动行事,而是暗中筹备了将近半年的事。」
不知不觉漏出叹息。
「啊,荷娜。埃里克说近期会从公国回来一趟。」
再这样下去肯定又要像往常那样谈工作。安柏眨眨眼,向埃里克施加无声的压力。
「啊哈。那样的话平民们一年也能买三四套衣服穿了。干脆新建工厂也不错呢。」
或许是因为思维敏捷,她似乎立刻意识到织造效率提升三四倍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虽然有些部位比安柏成熟得多,但本质上是个善良可爱的朋友。她还想运用原本所在世界学到的知识帮助埃里克,这份心意也令人感动。
「只要按荷娜的构想实现的话,世界就会大大改变吧。」
虽然是因为对方不配合公王的指示才将其列为解体对象,但阴险的政治操作并不能因此被全部正当化。尤其当对象是血宴受害者的亲属时,更是如此。
「你说的领地是哪里?」
荷娜虽然故作谦虚,但安柏已经用惊异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问怎么会掌握这种知识。
「现在惊叹还太早。毕竟无法确定具体何时能实现。恐怕还得借助工匠们的力量。」
本来心情就很阴郁的时候,多亏荷娜得到了慰藉。
她的目标是制造出飞梭纺织机,或是为技术人员提供制造思路。
「原来你们在这儿。…等等,这织布机怎么在这儿?」
「肯定是骑飞龙嗖地飞回来呗。常有的事啦。」
「……」
「从昨天起就在捣鼓什么呢?说是织布机来着。」
若能成功确实会引发革命性变化。会与当前推进的其他事业共同促进帝国发展是毋庸置疑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荷娜就搬来一台织布机进行研究。
大体上可爱,偶尔令人心疼的丈夫。
望着埃里克的安柏不自觉地漾起微笑。
荷娜只是,想稍微减轻安柏的辛苦罢了。
说实话很多时候感觉自己多了个妹妹。毕竟实际年龄比她小几岁,体格也更为娇小。
「这个嘛。至少三四倍以上?」
「强制解体会不会引发强烈反抗?」
「起初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亲近。」
「埃里克那边我去说服。…啊不,说什么说服。我会直接安排好日程通知他的。咱们平时这么辛苦,这点要求要是都不爽快答应,还算什么丈夫?」
虽说用报酬来表达有点那个…唔。想要奖赏她的心情不断翻涌。
「这样就算幸福了吧。嗯。」
去年开始她们从新婚之夜就同床共枕,早已见识过彼此各种羞耻的模样。事实上现在也仍共用一张床。
乍看只是更换织布机的一个零件这么简单——不,应该不简单。总之看似不太困难的事,生产效率的差异却似乎相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