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在地上的瓷砖,连接在墙上的管道,空气中的水蒸气。
在对决中获胜的奥利弗被约瑟宣布为胜利者后,在地下室准备的淋浴间里清洗身体。
用热水洗澡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感觉相当陌生,但也不算太糟。
比起冷水,热水更容易清洗,只需将脸靠近水柱,凝固的血块就轻易脱落了。
大致清洗完毕后,奥利弗用毛巾擦干身体,走了出去。
篮子里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从未见过的新衣服。
「……」
奥利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自己的衣服到底去哪儿了?
他正想着是否该出去寻找,门外传来了声音。
「你洗完了吗?」
「啊?」
「我问你洗完了没有?」
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我先回应了。
「是。」
「那,那么。穿好衣服出来吧。我会告诉你我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奥利弗对着那奇怪颤抖的声音说道。
「有一个问题。」
「问题?」
「是的,我的衣服不见了。」
「衣服?」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室长安慰道:
今天似乎也忙碌了一整天,地板上满是碎肉屑和垃圾,正在清理的临时弟子们发现奥利弗后,纷纷垂下目光,低下了头。
「是的。」
奥利弗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对方。青年似乎被这目光弄得有些紧张,汗流浃背地说道:
孤儿院有规则,矿山有规则,上层工厂也有规则。
「这是你要住的宿舍。」
她本想讽刺一下,但遗憾的是奥利弗并不吃这一套。他没能理解其中的讽刺意味,只是坦诚地回答。
「玛丽监工在哪里?」
「要正式学习黑魔法,还得学习文字和数字。但我从未学过这些。所以我想问问,您能教我吗?听说玛丽会这些」
奥利弗按照他一直以来处世之道表达了感谢,青年不露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再次鼓起勇气开口。
「啊?哦,当然」
毕竟这是奥利弗迄今为止穿过的最好的衣服。虽然当事人并不在意。
以防万一,奥利弗又问道:
「什么,什么事?」
「知道了。不过,室长大人。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对,只要乖乖按吩咐做就行了。」
「是的,您好?」
奥利弗真诚地问道。好不容易成为了弟子,为什么不让努力呢。室长欲言又止,抿了抿嘴,然后含煳其辞地转移了话题。
奥利弗穿过香肠箱和杂物,走出工作间,访问了正在收拾的工厂车间。
「哦,如果位置不满意的话-」
「……」
虽然不明白仆人和家族是什么,但奥利弗还是先点了点头。
似乎没有察觉到动静,沉浸在思绪中的她吓了一跳,看到奥利弗后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皱起了眉头。
奥利弗不自觉地观察她的情绪。她看起来非常悲伤,甚至有些绝望。
终于可以学习黑魔法了,如果被赶出去岂不是太冤枉了?
「旧的我扔掉了。篮子里有新衣服,所以换上那个吧。即使是下级也是正式弟子。为了主人的面子,你得保持体面。怎么?难道是很重要的衣服吗?」
「呃,下级弟子通常每两周接受一次教育。少的时候一个月一次。大多数人都是基于课程内容进行自学。」
「什么?没有。」
奥利弗打了招呼。然而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穿过像蚁穴一样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生活区。
想成为低级弟子只是为了学习黑魔法,生活待遇的改善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拜托?呵…·您是在开玩笑吗?」
「规则是什么?」
「那么,我来告诉你一些规则。」
奥利弗问道:
「很好,像准备餐食、打扫房间之类的杂事仆人会替我们做,但重要的地方得我们自己打扫。比如教室、实验室、工作室、书房这样的地方。主人喜欢干净,所以每天早上都要打扫。明白了吗?」
既不潮湿也没有发霉的床铺,看起来暖和的毛毯,结实的衣柜,衣架等等。
「那个 ,算了。别放在心上。我要告诉你的就这些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中级弟子都没资格住单人间。只有高级弟子才能住。」
这和只有潮湿床垫的简陋宿舍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看到同事们态度突然转变,奥利弗疑惑地歪了歪头。
规则。奥利弗竖起了耳朵。
「玛丽监工?」
那里大约有十个人。
和作为临时弟子时的人数差不多,但房间的大小和质量明显不同。
「嗯,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从光的形态来看,她似乎有些不悦,但无从得知原因,让他感到有些尴尬。她再次开口。
奥利弗按照声音的指示,从篮子里拿出新衣服穿上。那是一件洁白的衬衫、带背带的牛仔裤和一件黑色夹克。
奥利弗装作不知道似地歪了歪头。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这个嘛,要正式开始学习黑魔法的话,总得写点什么吧?」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啊?对、对啊,你现在是初级弟子了。应该要住在这里吧?」
「除此之外,帮前辈们跑跑腿、协助实验也是我们的职责。」
虽然比奥利弗的身材略大一些,但并无大碍。反而可以说是感激不尽。
穿好衣服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比奥利弗年长五岁左右的青年。
「没有了。」
他们的光芒与室长相似,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奥利弗在个人时间离开地下,来到了地上。
「不用非得加「大人」。总之,我再解释一遍。下级弟子虽然是正式弟子,但在家族中仍属于最低等级。临时弟子和仆人并不是正式的家族成员。明白了吗?」
「我很满意。」
「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您来这里有何贵干?」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虽然看似在轻视奥利弗,但又显得小心翼翼,仔细一看,能看出他有些害怕。
工人告诉奥利弗玛丽在工厂的偏僻角落,他过去一看,发现她独自站在一个因长期未使用而生满红锈的巨大粉碎机后面。
「师父要教导前辈们,还要管理事业,所以很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不要太拼命了。」
与临时弟子时期不同,他不需要做工厂之类的工作,可利用的时间比想象中充裕,但他并非无缘无故来到地上。
奥利弗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但很快就不再去理会了。
门外传来了一声安心的叹息。
「不是什么大事,是关于你作为低级弟子需要履行的职责。首先,这个房间的室长是我。所以你要听从我的指示。」
「为什么?」
「奥利弗…大人。」
奥利弗走近了一名临时弟子。
青年指着角落里最差的位置说道。奥利弗走近仔细查看。
他们既嫉妒又羡慕奥利弗,既愤怒又害怕。
违反规则会被狠狠教训,出错的话还可能被赶出去,所以他难得地集中了注意力。
奥利弗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那边是你的位置。」
「啊。」
「啊,是吗?那跟我来。」
「……」
不,准确来说,是压根就没想过这件事。
「我要住在这里吗?我?」
「是,室长大人。」
「很满意?」
奥利弗那如尸体般呆滞的脸上掠过一丝莫名的失望。虽然能定期上课确实令人高兴,但还是太少了。本以为每天都能听到新的课程。
「我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主人的教诲呢?」
「实验?」
玛丽沉默了。似乎有些无语。
奥利弗又点了点头。
「那么,一个成为正式弟子还不到十天的人,怎么会向已经做了六年临时弟子的我提出请求呢?」
「那就好。那么,以后好好相处吧。 啊,对了。检查一下抽屉里的东西。看看有没有笔记本和铅笔。要是以后说没有的话,除了定期配给的时候是不会再给的。」
「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奥利弗打开抽屉检查了一下。正如师父所说,里面有一本因年代久远而泛黄的笔记本、一支似乎用了一半的铅笔头,还有一块脏兮兮的橡皮。
「不。不是的。」
「呼。」
「是的,谢谢您。」
那个莫名紧张的男子尴尬地说着,开始移动。
因为现在奥利弗是正式弟子,地位在他们之上。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虽然简陋,但每个人都有了一张像样的铁床,床边还有存放个人物品的储物柜和小书桌。
「我有事想拜托您,」
奥利弗礼貌地敲了敲粉碎机,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做错,不,您没有做错什么。像您这样一下子就成为正式弟子的人,怎么可能在我这种人面前犯错呢?」
「啊,那就好。」
「哎呀!好什么好…!」
面对奥利弗迟钝的态度,玛丽终于爆发了。
她的喊声回荡在整个工厂,玛丽这才回过神来,懊恼地捂住了脸。尽管如此,奥利弗依然保持着平静的态度。
「看来我确实做错了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对不起?」
玛丽不知是厌倦了还是疲惫了,露出无力的表情,瘫坐在地上。
「不,是我的错。出生在毫无背景的家庭,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却因为没有才华而在这里腐烂。这能是谁的错呢?都是我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认命了,但奥利弗能够看出来。
她仍未放弃,执着于那份情感。然而同时,焦虑与恐惧也交织其中。那光芒,宛如漩涡一般。有些美丽。
奥利弗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站在原地,直到玛丽自己平静下来。片刻之后,她开口说话了。
「教你读书写字吗?」
「是的。你不是说你会吗?你学过吗?」
「是的…学过。因为必须学。但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现在一起生活的下级弟子中,大部分应该都会写字吧。」
奥利弗似乎难以回答,他望着天空说道。
「那个… 有点,是吧?」
「有点什么?」
「很难解释,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监工一样。就像站在监工面前的孩子。」
玛丽对这句难以理解的话再次皱起眉头,但奥利弗随即补充解释道。
「我来自矿区,那里的监工很可怕。孩子们一见到监工就害怕,所以无论监工问什么,他们都会撒谎以免受罚。可是,那些低级弟子们看我的眼神和那些孩子一样。」
「……是指侍奉那些正式弟子的奴隶。做饭、打扫,直到老死。像我这样长期无法晋升的临时弟子最终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也许,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她真的会在几天后因承受不住重量而崩溃。幸运的是,那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也许吧?怎么了?」
「在上来之前我也听说过仆人的事,仆人是什么?」
太悲伤和绝望了,连眼泪都没有流出来。这时,奥利弗又不知趣地问道。
她本以为她已经知道并承认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但今天她意识到那是一种错觉。怎么会如此不公平?
「什么?」
「玛丽监工大人教我文字和数字的话,我也会教您的。」
「……难道说,你能读取别人的情感吗?」
「天啊,那是开眼的第二阶段。第一次开眼只是看到情感而已?太不公平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读懂情感的?」
又是转移话题。但已经无力发火的玛丽只是用虚弱的声音顺从地回答。
玛丽用情感而非理智说话。片刻之后,当抽泣的玛丽平静下来时,奥利弗开口了。
「黑魔法。」
「呃…从一开始?」
「当然悲伤了。该死的…·!你以为我一辈子就在这里当个女仆吗?我当然是为了成为黑魔法师才来到这里的。现在时间真的不多了!却要我为了你而花费时间?为了拥有我所没有天赋的你?! 这真的太过分了。」
「那么,文字和数字呢?」
低级弟子们竟然害怕奥利弗……
「啊!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沦为仆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为什么要把这么宝贵的时间花在你身上?! 为什么!!」
玛丽说完话后,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仿佛有一块看不见的铅块正在压垮她。
虽然解释得有些杂乱无章,但幸运的是玛丽明白了他的意思。
奥利弗淡淡的回答。玛丽似乎已经气得累了,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不,这反而正常吧?毕竟他曾经单方面戏弄并碾压了实际上只有低级弟子水平的汤姆。不过,更令人惊讶的事实还在后面。
「你现在感到悲伤吗?」
奥利弗歪了歪头。
玛丽微微抬起了头。
「……玛丽监工您说过吧?下次求助时,要带上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