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尔的故事漫长而短暂,结束后一切如常。
奥利弗不停地驾车驶向目的地,雅蕾莉坐在副驾驶座,时不时向他提问。
比如童年是怎样的,在黑魔法家族时是怎样的,被梅林收养后又是怎样的。
奥利弗每次都真假参半地回答。
例如,他如实讲述了孤儿院和矿山的童年时光,而对黑魔法家族和梅林学徒时期的经历稍加修饰。
他隐瞒了杀害师父约瑟成为家族主人的事实,只说魔法是被梅林收养后才正式学习的。
这段时光并不算糟糕。
多亏了彼此的交谈,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而且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奥利弗也学到了新的事实。
比如说,对奥利弗而言是日常的孤儿院现状和以就业为名的矿山生活,对雅蕾莉来说却是相当大的冲击。
对于习惯了这种生活的奥利弗来说,雅蕾莉的反应反而让他感到新奇。
显然,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国家,但他们所了解的世界却完全不同。不过仔细想想,这或许并不奇怪。
在这个魔法与工业并存的时代,虽然各个领域都取得了惊人的发展,但同时也变得极其庞大和复杂,想要彼此了解和理解变得更加困难。
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无论多么努力地观察周围,能够了解和理解的事物都是有限的。
特别是对于那些生活环境不同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通过这样的交流,奥利弗觉得现在的时间并不算太糟。
因为他可以看到来自与奥利弗不同世界的人的观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雅蕾莉小姐比简小姐更有贵族气质。」
奥利弗看着雅蕾莉时不时对自己话语感到惊讶的反应,心中这样想道。
虽然简小姐现在作为兰达的富豪,身份尊贵,但她的童年时期却相当粗犷。
雅蕾莉再次问道。
「……是在什么书上读到的呢?」
「我以为魔塔的魔法师们都生活在富裕的环境中,过着悠闲的生活,傲慢自大,并且沉迷于人体实验。」
「所有人都是被卖来或被捡来的,但成为黑魔法师是他们自己的意志。为了获得自保和谋生的能力。」
然而,他们无法反抗或逃脱,是因为别无选择。
雅蕾莉用一种非常新奇的眼神看着奥利弗。
将学生们关在魔塔这个有限的空间里,让他们相互竞争,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真心。雅蕾莉是真心这么想的。
雅蕾莉似乎真的不知道,脸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那是源于无知的羞愧。
「幽默书里说的。据说神为了平衡,在这片伟大的土地上填满了加洛斯人……听起来像个有趣的笑话。」
雅蕾莉沉默了一会儿,直直地盯着奥利弗的脸。
「总之,大家都是凭自己的意志想要成为黑魔法师的。」
「既然是自己的意志,那就是自愿的……对吧?」
奥利弗看着她坚定的意志,说道:
奥利弗瞥了雅蕾莉一眼,说道。雅蕾莉回答道。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
「即使无法成为黑魔法师,危险也无所谓吧。他们大多是孤儿,或是被卖到这里的人,如果无法成为黑魔法师,就只能在家族里当一辈子苦力。如果不愿意,就只能逃跑,但逃跑后外面的世界也很危险。既没有钱,也没有地方可去。」
乍一看,魔法师们确实很傲慢,但他们内心深处的自卑感也很深,而且生活并不轻松。
奥利弗像第一次出国的孩子一样说道。
「但是成为黑魔法师不是很危险吗?」
雅蕾莉默默地看着奥利弗。
「真了不起。」
雅蕾莉真诚而坚定地说道。
「……凯文教授为了进入魔塔学院,和我父亲进行了对决吗?」
她确实展现出了将过去抛诸脑后,为自己和所属组织的未来努力的意志。
「……?」
奥利弗回忆起约瑟家族的日子,回答道。突然,他好奇玛丽现在过得如何。
「啊?」
奥利弗交替回想着大家努力时的样子和自己离开前家族中的人们。
「我听说了。关于凯文教授和雅蕾莉小姐父亲之间发生的事情。」
她只是流露出苦涩的情绪。
「啊……」
如果在那些课程中无法提升自己的实力,就得在香肠工厂里免费制作香肠好几年。
「这……我还真不知道。」
「嗯……虽然我没有在所有家族待过,但至少在我所属的家族里是这样的。」
雅蕾莉闭口不言,奥利弗也默默开车,经过数小时的沉默,他们终于抵达了阿库地区,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绿色草原。
奥利弗本想问她怎么了,但雅蕾莉的神情显得既困惑又有些不悦,于是他决定沉默以对。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吗?」
「虽然外界认为我父亲是因为败给教授而被驱逐,但那并非唯一原因。虽然那确实是决定性因素,但在此之前,原大师……也就是我的祖母,就已经对他心生不满。」
「……这是政治手段吗?」
「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小……总之,父亲变成那样,他自己也有责任。所以我对凯文教授也没有个人情绪。我选修他的课,只是觉得能从他那里学到东西。为了我自己,为了家族,也为了斯卡迪学派。」
奥利弗刚说雅蕾莉的情感很美,她眼镜后的双眼就如铜铃般瞪大,闪烁着混乱的情感,随即突然闭上了嘴。
「我觉得您不必这么想。可能也有不是那样的人。比如我,虽然是被主人带走的,但成为黑魔法师是我自己的意愿。即使生计和安全有保障,我也会选择成为黑魔法师。」
「人们都说兰达街上的魔法师们都很傲慢、富有,而且会进行人体实验。但是,在魔塔工作后,我发现并非所有人都是那样。」
「我没有父亲,所以不太了解,但我知道那一定是非常悲伤和艰难的事情。我学过……然而,尽管如此,雅蕾莉小姐还是选了凯文教授的课。」
「凯文教授。他虽然是个红人,但仅凭实力就获得了大师地位,是一位出色的魔法师。而且,虽然大家都装作不知道,但他实际上是档案馆的正式弟子。所以我觉得能从他那里学到很多东西,就选修了他的课。」
「哦,您很了解呢。」
「那么,黑魔法师家族的弟子们大多是买来的,或是捡来的孩子吗?」
「是什么样的偏见呢?」
听到回答后,雅蕾莉直视前方,再次思考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了。
「是的。我也听说了结果。」
「真的很宽阔啊。」
确实如此。
当时没有意识到,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相当残酷。
在魔塔这个竞争的舞台上,真正能够从容不迫的只是少数人,其余的人则不得不在巨大的压力下生活。
突然,车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是吗?」
「后来我逐一询问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大家都说是被主人捡到或买来的。」
「是的。我对黑魔法本身很感兴趣……所以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您不必如此自责。我以前对魔法师也有偏见。」
奥利弗想起想要变强成为黑魔法师的玛丽,以及想通过学习地狱召唤制造技术发财的彼得,回答道。
「什么?」
没有钱、没有住处、也没有生存之道的孩子们,无论愿意与否,都只能走上成为黑魔法师的道路。
「是这样吗?」
「您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像杰农先生这样积极且意志坚定的人,我几乎没见过。」
尽管如此,他们对魔塔外的人表现出傲慢,不过是一种防御机制或补偿心理罢了。
虽然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但他们都怀有一个共同的希望——成为黑魔法师以求生存。
「是吗?」
'所以大家都很努力……'
雅蕾莉显然没有预料到,露出震惊的表情,一时语塞。
「是的,正是如此。这是我的偏见,我之前理解有误。多亏作为员工工作,我才能学到这些。很有趣。」
奥利弗小心翼翼地开口,担心雅蕾莉会生气。幸运的是,她并没有生气。
据说加洛斯有很多广袤的平原,亲眼所见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嗯?」
雅蕾莉表现出兴趣。
「什么了不起?」
「啊,那也有一部分是对的。」
「是的,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是受到神明祝福的土地。」
「成为黑魔法师竟然有这样的原因……有点令人震惊。」
「……因为他很厉害。」
「嗯?啊……说实话,和我所学的确实有些不同。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因为自己的欲望和贪婪才成为黑魔法师的。」
「加洛斯只有丘陵没有高山,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地区。在这里这是很常见的风景。」
「真神奇。我对雅蕾莉小姐也有类似的感觉。」
「如果不会冒犯的话,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选修凯文教授的课吗?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
「魔塔内部也有自我反省的声音,认为应该遵守分寸。」
雅蕾莉并非对凯文毫无芥蒂,但抛开这些,她也承认他在不利条件下仍能在魔塔中生存的实力。
「是的。父亲虽然才华横溢,凭借家族传承的训练,实力也相当出众,但除此之外,他很难控制自己。他傲慢且保守,私生活却非常开放,并且滥用超出自己权限的力量,与祖母的冲突日益加剧。就在那时,凯文教授出现了,他击败了父亲和与父亲亲近的魔法师,剥夺了他们的力量。」
此外,虽然魔塔确实有富人,但也有不少并不富裕的人。当然,这很正常。即使兰达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也并非没有穷人。相反,穷人还不少。
「只是好奇而已。」
「而且,我以为所有人都深度参与了人体实验,但似乎也不尽然。」
「在魔塔里并不是只学习魔法。而且,偶尔也会为了交流来到加洛斯。虽然比不上我们王国,但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
「雅蕾莉小姐也很漂亮呢。」
雅蕾莉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黑魔法师是迫害的对象,成为黑魔法师本身就伴随着危险。当然,她忽略了一些事情。
「哦,真神奇。我也在那本语录书上读到过。说是承载了世间所有丰饶与奇迹的神明祝福之地。」
低阶弟子们无法接受正规教育,只能在香肠工厂里没日没夜地工作。
一年中能上课的机会屈指可数。
「难道,雅蕾莉小姐知道的情况不同吗?」
奥利弗想起了家族中下层阶级的残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