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件事想提一下。关于杰农……不，是关于戴夫的。」
一个男人举手说道。
他不是别人，正是莫尔尼尔学派的原大师托马斯·尼尔森，与梅林和西奥多同代的魔法师。
正如莫尔尼尔学派的特点，他有着凌乱的蓝色头发和胡须，外表也与众不同——他随意披着破旧的衣物和斗篷，脸上、身体和手臂上都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古代纹身。
与引领工业化、跻身社会精英阶层的近代魔法师截然不同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是个怪人，也能推测出他是凭借卓越实力在魔塔里特立独行的怪才。
嘈杂嘈杂嘈杂。
对于托马斯的话，一贯保持沉默的与会者们开始骚动起来。
因为他道出了他们最想质疑的事情。
发生在莱克村的一切都令人震惊，但其中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杰农兼戴夫。
魔塔教授私人职员兼解决师——黑魔法师。
在魔塔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这样毫无背景的混血儿。
当然，从客观角度来看，这比起生命学派的背叛、黑手的行动来说微不足道，但人总是主观而非客观的存在。
因此，对于魔塔现有的既得利益者来说，戴夫的存在并非可以轻易忽视之事。
神圣的魔法师们才能踏入的魔法塔，竟然出现了一个肮脏邪恶的黑魔法师……而且他的师父还是档案馆梅林。
想要质问的事情可不止一两件。
'但是那件事……'
'直接问出来……'
'确实有点困难……'
'因为那位……'
「有凯文这个好例子在，我认为让不满的魔法师们对决是最可靠的方法。既显得男子气概……当然，输的一方会颜面尽失。」
「在如今这个时代，不仅需要狮子的勇猛，还要兼备狐狸的狡黠……从这个意义上，我有一个疑问，可以请教您吗？」
「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杰农那家伙是在山脸和巴托里打了一架，对吧？」
「是吗？」
另一位魔法师说道。
「故事结束了？」
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太大，以至于暂时忘记了那时的记忆。
身高、体型、外貌、衣着、气质等。仅从外表来看，菲利普应该占据优势，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当然。我和各位交往已久，不是吗？这是个不错的方法。让不友好的人先提出疑问，之后再消除那些疑问，这样后续就不会有闲言碎语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大家都直接或间接地知道凯文的例子。
这确实是个简单的回答。但也是个准确的解决方案。
「如果把戴夫赶出去，就等于我们不承认戴夫，也就是说，我们承认了是单方面接受了外部人士的帮助。而且还是一个黑魔法师……这不是有点丢脸吗？」
「魔法师是学者。力量强大并不是全部。」
「魔塔的学生们和其他魔法师能接受这件事吗？一个学过黑魔法的家伙竟然成了魔塔的一员……」
「那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说是自主学习。说起来，现在的孩子们都不怎么去图书馆了。我们那时候就算被打也不肯不去……不是吗？托马斯。」
既然奥利弗的身份已经暴露，这只是为了收拾局面。
巴托里偷偷占领了生命学派研究所。那也是一起令人震惊的事件。
「而且考虑到未来的事情，掌握杰农对我们更有利。听说那家伙在城市的非正式联盟、犯罪集团，甚至内务部长那里都有关系，人脉相当广……看起来很有利用价值，不是吗？」
「您察觉到了吗？」
「还能怎么办。就当作杰农那家伙是魔塔的一员吧。如果我们若无其事地接纳他，谁还敢说什么？我们已经向市里汇报过他是我们的特别实验体了。」
这也难怪，毕竟这是西奥多所说的话。即使他年老糊涂、堕落不堪，但作为魔法师，他的地位仍然让人难以忽视。
这也难怪，在魔法师之间，那个职位非同寻常的档案馆的弟子竟然是黑魔法师，这从情感上既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
对杰农和戴夫持否定态度的魔法师们一齐看向了梅林和托马斯。
「…….」
片刻之后，梅林开口了。
为了神圣魔塔的未来。
人们再次骚动起来。
「西奥多在试图说服我和蒂尔达女士时，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他说世界将会「巨变」……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是啊。托马斯……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他是在扫除黑魔法师组织时捡到的孩子，天赋异禀。」
「首先，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杰农那个家伙留在魔塔。」
「严格来说，是曾经的黑魔法师，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师。大家都听说过他是档案馆的弟子吧？」
「您看看，菲利普先生。别人的事情，您这样随意评论不太合适吧？黑魔法师。」
菲利普干脆利落地开口了。
「这个嘛……我对世俗之事更感兴趣。莫非，末日已经开始了？那可真是可怕啊。」
无耻。听到梅林的话，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就像看到他成为档案馆之前的样子一样。
「……那你想怎么办？」
「我能再说一句吗？」
一位魔法师争辩道。
会议结束后，梅林和菲利普秘密会面。
菲利普提到档案馆，一下子击碎了对方的反驳。怀疑杰农，就等于否定了为他担保的梅林。
「什么事？」
'但既然托马斯先生提到了，档案馆也必须对此做出解释。'
他不是别人，正是菲利普·罗尔。
菲利普对梅林说道。
军人出身的菲利普固执地逐一排除选项。最终得出的结论无人能够反驳。
即便谈论理性与合理性，魔法师也是人。
菲利普故作轻松地问道。实际上，他对此相当在意。
罗尔家族的首领，王室魔法学院的校长，王室魔法研究部的部长兼纯粹魔力学派的荣誉大师。
「没错。」
一直保持沉默和中立的斯卡迪学派的原大师蒂尔达问道。
「谢谢你帮忙，菲利普。」
包容是在维护自己面子的同时，也能增强力量的最佳方法之一。
「事情已经结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梅林对魔塔领导层说了和莱克村一样的借口。
「有什么疑问吗？」
问题是其他魔法师很难接受这个说法。
「莱克村的事件绝不是可以隐瞒的事情。我们暂时也需要观察周围的动向。这种情况下，何必自找麻烦呢？」
梅林做了个遗憾的手势。转移话题失败了。这时，菲利普再次插话。
听到这话，人们有了反应。血魔法是生命学派衍生出的新生魔法学科。虽然因其神秘性而了解不多，但对其效用和价值还是有一定认识的。
没有人能否认这一点。虽然菲利普在文件上只是一个名誉职位的外部人士，但实际上，他和他的家族在魔塔内外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那倒是。现在的孩子们一下课就跑到前面那条街上吃喝玩乐，打牌什么的。说是青春嘛……总之杰农。不，还是先把戴夫的事说完吧。别转移话题。」
「哈，果然您的家徽不该是狮子，而该是狐狸才对。」
「这个嘛，回答倒是不难，但我不太明白这次对话的重点是什么……托马斯，你提到杰农的用意何在？」
「您打算怎么进行测试呢？」
虽然还有更紧急的事情，但有些事情终究难以容忍。
「是的，我亲眼目睹了他的活跃，也调查了他作为解决师的事迹。真是了不起的经历。就连魔塔的魔法师们也需对他保持谨慎……更何况是档案馆亲自推荐，想必有其理由吧？倒是托马斯先生，您应该向他道谢才对。」
有人说道。
对黑魔法师心存排斥的魔法师们纷纷向托马斯投去了无声的支持。
「天赋是真的。」
有人说道：
看着菲利普一眼识破这简单却有效的策略，梅林微微一笑。
魔法师们看着梅林的脸色，沉默不语，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
菲利普微微弯腰说话的样子就是证据。
「菲利普，你对末日论有兴趣吗？」
「即便如此，魔塔也不是为某个人服务的组织，而是为了各学派的生存和利益而存在的集合体。您怎么能如此简单地——」
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菲利普都占据了优势。这时，一位魔法师提出了第三个理由。
「您是说帕特尔教和黑魔法师们为之疯狂的那个理论吗？」
梅林指着托马斯问道。
「哈！请不要误会，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和西奥多对话时有些疑惑……我想档案馆或许知道些什么。毕竟你们两位曾经是朋友，不是吗？」
「是想问我们是否打算继续让黑魔法师留在魔塔里吧……他是黑魔法师，对吧？」
不久，梅林意识到众人的目光，从角落里站起来，缓缓开口。
「我也这么认为。黑魔法师留在魔塔内，难道不会窃取塔内珍贵的知识吗？」
「您不必感谢。我只是从逻辑上判断，留住杰农那家伙对我们有利而已。」
「没错。我们魔塔本来不就是实力至上吗？」
作为魔法师，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我们就测试一下吧。」
在大家尴尬地沉默时，一个魁梧的男子说道。
虽然这话听起来荒谬，但菲利普并没有争辩。反而像是等待已久般开口说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梅林。
所有人都沉默了。正如菲利普所说，这确实是一种耻辱。不仅仅是耻辱，而且还是会给魔塔的未来带来负面影响的巨大耻辱。
本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在这里。
「啊，现在进入正题了吗？」
「怎么……？」
那一次的失败，让当时血气方刚的一些魔法师直接被逐出了魔塔。
「举个例子吧？如果现在把戴夫赶出去，外界会怎么看呢？我们已经向市里报告了这件事。」
「杰农……据我推测，那家伙是在那里学习了血魔法，对吗？杰农说过，他几乎什么都看一遍就能模仿，不是吗？」
「——我是为了魔塔才提出这样的建议。严格来说，我也是魔塔的一员，不是吗？您觉得我这样轻易地说出这些话合适吗？」
「天赋？」
「这话也没错。魔法师确实是学者。那么，就让杰农那家伙写一篇论文吧。如果论文水平不错，就正式接纳他进入魔塔。大家觉得如何？」
「没错。就我所见，那家伙是个天才。他干涉并反向利用了空间魔法加持的大规模结界，还能熟练地使用血魔法。顺便说一句，那水平远超现有的血魔法小流派。」
「测试？」
「没错，我听说那个叫戴夫的家伙，整天在魔塔图书馆里翻来翻去，几乎把所有的书都读了个遍。」
菲利普故意夸张地说道。
与菲利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梅林平静地摇了摇头。
「那并不可怕。」
「……什么？」
「我是说，那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或许末日本身并不是一件坏事。」
「……末日可能不是坏事吗？」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或许不是这样，但从世界的角度来看，也许确实如此……这让我感到害怕。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