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溜。
一挤牙膏状的管子,碎肉就落在了饼干上。
奥利弗像吃其他战斗口粮一样,把饼干放进嘴里咀嚼。
「味道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吃的。」
「好吃啊……那就好。」
卡弗惊讶地说道。这不是讽刺,而是发自内心的、理所当然的反应。
卡弗虽然曾经在军队服役,但退伍后立即成为公务员,在空前年轻的年纪就当上了市长。
随着他的飞黄腾达,生活水平也提高了,战斗口粮早已不合他的胃口。
当然,奥利弗和卡弗也有些相似之处,但由于奥利弗的所有生活标准都是按照底层矿区和孤儿院时期来设定的,因此与卡弗有所不同也是不可避免的。
卡弗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
「不过,兰达制作的战斗口粮还算能吃,所以你说它美味可能也不算错。」
「是吗?」
「遗憾的是,确实如此。大多数高层人士都把军人当作某种消耗品,军人吃的食物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燃料。他们自然不会考虑味道,只想着补充热量就够了。认为只要饿了,什么都好吃。」
「兰达不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根据我们自己的调查结果,认为提供美味的食物会更好。因为吃了美味的食物士气会提升,士气提升了才能更好地战斗……话说回来,样品A、B、C、D中,您觉得哪个最好吃?」
奥利弗指向了已经吃完的4个战斗口粮样品中的第三个C。
「食物种类多样,分量也最足,我觉得挺好的。」
「但也是最贵的。您的宝贵意见我们会好好参考的。那么,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吧?」
原本如闲聊般轻松的氛围瞬间发生了变化。
从市内部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真是让人头疼。看起来他真的在担心,但又说如果违背承诺就会自己动手……不行不行。重要的是核心,核心是利害关系。'
就在奥利弗正要开口的瞬间,卡弗举起了手。
奥利弗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惊人的话。
「那只能带着人离开了。」
真心。卡弗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我审阅了戴夫先生提供的资料后,向几位市议员进行了汇报。他们表示接受戴夫先生的要求,并有意愿保护被选择的人。」
真心话。
奥利弗稍作思考后回答道。
问题在于,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感到相当有压力。
「先生。」
「您是说一起离开吗?」
「哦……是这样吗?」
「我不是神。」
虽然从眼神中可以看出是真心话,但因为奥利弗问了,所以我又确认了一遍。
[我很好。今天也是从床上睁开眼睛,用两条腿站起来了。]
连奥利弗也能察觉到。
「戴夫先生,我之前仔细阅读了您提供的资料。您撰写的关于自己过去和被选中的人的资料,以及被派去讨伐他们的帕特尔教及其调查记录,我都全部确认过了。」
而奥利弗同意了她的请求。
「那就太好了。」
「我当然知道。只是对他们来说,你就是神……啊,顺便提醒一下,请不要误会。即使你被当作神崇拜,我也不会因此对戴夫先生有什么偏见。崇拜人的邪教其实比想象中要多,虽然不常见,但也不至于让人太惊讶。毕竟社会底层的人总是需要从某人那里寻找慰藉。」
「过去长官您说过,如果有可能会对市里造成损害的事情,要提前告知一声。我当时同意了。」
「其实也还好。就像我之前说的,忙的是下面的职员,长官其实很清闲。」
「是的。」
「是吗?」
「戴夫先生想要的,最终是希望市里能允许被选中的人在兰达扎根,并得到帕特尔教的保护,对吗?」
「传闻?」
「我理解,完全没有不满。反而对市里的友善表示感激。」
带着人离开。
谎言。
「我敢保证,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从现在开始是正式的话题。奥利弗用餐巾擦了擦嘴,端正了坐姿。
奥利弗回答后,卡弗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我可以向您保证一件事。即使没有放弃个人信仰,我也会确保那些选择留在兰达的人绝不会因宗教问题给市里带来麻烦。」
「所以我才告诉您的。这是约定……而且说实话,作为请求的一方,我觉得把所有情况都说明清楚是一种礼貌。」
「那么,我会杀了他们。」
担心。虽然是一种普遍的情感,但对于像戴夫这样特别的解决师来说,反而显得有些别扭。
「嗯……好像是这样的。」
「那么-」
简短但果断的回答让卡弗的脊背感到一阵轻微的凉意。
[原来如此。现在只能祈祷这是个明智的选择了。]
「您是不是承认得太干脆了?」
「……您是不是很惊讶?」
[是你吗?]
「真的吗?」
卡弗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诚实呢,还是正直呢,是愚蠢呢,还是深不可测呢。很难轻易下定义。
「因为信仰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消失,也不是能够轻易消除的。我在兰达生活时见过几次邪教,所以我知道。不是有人说消失就能「啪」的一下消失的。即使那是……即使是神本人也一样。」
「如果,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帮忙,并且要求你们离开,你们会怎么做?」
「是的,我在您提供的资料中读到了。被选中的人将把组织转变为社区,对吗?我可以坦率地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吗?」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您在兰达作为解决师积累的名声和经验,难道不可惜吗?」
「呃……。」
「戴夫先生一个人的话应该没问题。有一个叫魔塔的机构会担保戴夫先生的身份-」
「嗯,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是的,因为这是约定。他们也同意了。」
但如果说他在撒谎,似乎也不是。
「啊……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
「我相信戴夫先生的信誉,但他们那些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我不了解他们……如果他们不遵守承诺,您打算怎么办?」
奥利弗默默地注视着市内务部长卡弗。
「这个世界真是复杂又混乱。光是看看我桌上堆着的报纸就知道了。」
「-这个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知道……而且,我想帮助那些选择在其他地方定居的人们。」
「嗯……我同意。」
「——看来传闻是真的。」
「是的,啊,当然,虽然还没有最终决定,还需要一些时间。还需要说服其他议员,协调各种事宜。比如,安置选择的人选在哪里,对戴夫先生有什么要求之类的……希望您能理解。即使是非正式的联盟,这样的交易也需要明确的条件。」
「而且,戴夫先生您提供的内容相当有趣,所以并不觉得辛苦。」
「是的,议员先生。您好吗?」
「您这么忙还抽空看,真是非常感谢,长官。」
事实上,在与简见面并分别后,玛丽承诺停止被选中者的宗教活动,并将组织改为共同体,但仍请求让她和成员们保留个人的信仰自由。
从玛丽的立场来看,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让步,再提出更多要求有些不合适,同时干涉个人自由意志也让他感到不妥。
「好的。如果您愿意,我稍后再教您。但现在请专注于我们的主题……简而言之,被选中的人应该还没有放弃对戴夫先生的信仰。他们只是想留在戴夫先生身边。」
「说实话,确实很可惜。我喜欢这座城市,也喜欢这里的人……但没办法。如果无法接纳被选择的人,对市里来说,我也会成为负担吧。」
那种感觉就是,在兰达耍的那些小聪明,似乎不应该用在这个人身上。
「请问,能告诉我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吗?」
卡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请说吧。」
「唉……」
真是出乎意料。
卡弗开口了。
「是的,政治就像香肠一样。因为如果你知道它的制作过程——」
奥利弗点了点头。
「嗯……老实说,虽然很惊讶,但也没有那么惊讶。因为魔塔事件已经让我大吃一惊,所以情感有些麻木了。」
换一个角度理解,这也可能意味着要杀死我们。
「我记得。」
说起来,之前帮助战士团和犯罪集团签订契约时,似乎也做过类似的信用约定……亲眼目睹后,感觉既令人信赖,又让人毛骨悚然。
「具体时间不好说。这是个政治问题,而政治就像做菜一样,不能急于求成,需要从容不迫地处理。」
整理好思绪的卡弗开口了。
「在。」
「啊……」
「曾是魔塔秘密实验体的人在后巷以解决师闻名,在某个小城市被当作邪教神崇拜,这有什么奇怪的呢?虽然听起来前后矛盾,但我们就暂且跳过这个话题吧。」
「我来了,也按您说的做了。」
「那就好。所以有时候简单一点反而更明智。您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您是在担心他们吗?」
「首先,我要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坦率地告诉我,自己是邪教崇拜的神明这件事。」
「可以,请说。」
奥利弗无法否认卡弗的话。
奥利弗将事实如实告诉了卡弗,并承认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叮铃铃!叮铃铃!叮铃——哒!
「是的,顺便说一下,被选中的人包括教主在内,都将停止所有的宗教活动。」
「是的,听说戴夫先生是个不能开玩笑的人。」
「……杀了他们?」
这是一个可以逐步说服的问题。
议员以自己年事已高为由开了个玩笑。卡弗没有接话,直接切入正题。
「我认为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你这么说,该不会是因为你对戴夫这个解决师有好感吧?]
「我不否认。我个人确实很喜欢他。毕竟既有实力又值得信赖的人可不多见。当然,议员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采纳我的建议吧。」
对于卡弗的反击,议员以沉默回应。
虽然答应戴夫的请求是卡弗说服自己的,但最终做决定的是议员。
也就是说,议员也认为放弃奥利弗太可惜了。
「我个人认为议员先生您的选择是正确的。加洛斯的罗库里大学、诺斯兰德的叛军、新大陆的红人黑魔法师、再次蠢蠢欲动的开发反对委员会、持续施压的中央议会乃至王室,这个世界实在太混乱了……。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一位有实力和信誉的解决师,实在令人痛心。」
[但这样一来不是也与帕特尔教对立了吗?]
议员装傻地说道。明明已经权衡利弊做出了决定。
然而,明知故犯是这一行的美德。卡弗立刻反驳道。
「我认为没关系。我们手上也有不少可以施压帕特尔教的筹码。当然,这些不适合在通讯设备上详谈……更重要的是,我们是自由都市兰达。何必看那些宗教狂的脸色行事?」
虽然通讯装置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但卡弗能感觉到议员在笑。
这就是兰达的骄傲。自由、尊严、财富,以及对贵族和宗教人士的不屑一顾。
卡弗打出了最后一击。
「最重要的是,从长远来看,帮助戴夫对兰达也有利。不管他是否有意为之,戴夫不仅与我们市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还与姐妹会、犯罪集团以及一些资本家建立了联系。他总是像个冤大头一样,毫不犹豫地接受并解决各种棘手的问题。如果我们就这么轻易地抛弃他,那以后没人会再信任我们市了。正如我们评价别人一样,别人也会评价我们。所以——」
[-好吧。我明白了。没想到这把年纪还要听人唠叨。]
「那么,其他议员们……?」
[我会适当地去说服他们。你准备好正式报告,盯着戴夫。]
「是,我知道了。」
[顺便提醒你,要小心地盯着。别想得太简单了。]
他现在虚弱得连呼吸都困难。疲惫到连赶走落在眼皮上的苍蝇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你想见我,人肉厨师。」
在有着虫子翅膀的怪鸟身上,有位少年。
[啊,我只是在想,既然有了要守护的东西,你可能会觉得更容易控制和监视戴夫……不是吗?]
「谢谢你能来,粉丝。」
[态度不错。记住吧,毕竟这个世道本就动荡不安。]
卡弗无法否认。他并非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似乎在等待某人,不久后,有人来了。
「最近好像经常见到您呢,珀佩特先生。」
因为它正在死去。
[这个想法并没有错,但还是要小心。没有什么比有守护之物的人类更脆弱的了,但反过来说,也没有什么比他们更危险的了。就像一把双刃剑……你明白了吗?]
人肉厨师指着夜空。
他面对代表黑手的两个手指时,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缩。
哈哈……
老人感到巨大的绝望,闭上了眼睛。然后,再也没有睁开。
从一辆看起来非常昂贵的车上,走下一位健壮的男子,他说道。
老人看到从一辆他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华丽汽车上走下的男人,以及一个骑着长着昆虫翅膀的怪鸟的少年。
那外乡人是个极其年迈的老人。随处可见的那种老人。
「嗯?这是什么意思……?」
曾经,这个村庄有一个名字,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有些事情想问您……不过,那个小伙子是珀佩特先生您叫来的吗?」
夜空中,一只全身覆盖着黑色羽毛的怪鸟正在降落。
一是等待死亡的降临,二是望着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外可见的陌生人。
村民只剩下七个,而且都是老人,即便如此,现在也几乎都死去了,活着的只有一人。
一个戴着兜帽的、非常非常奇怪的陌生人……
「哈哈!见到你们真高兴,老家伙们!」
「谢谢你们都来了。」
「感觉会有有趣的故事。踢!」
尽管他穿着整洁的西装,但依然能间接感受到他那结实的肌肉。
人一旦有了要守护的东西,就会变得脆弱。]
当然,人肉厨师所指的并非那只怪鸟,而是骑在怪鸟上的橙发少年。
「……我明白了,我会铭记在心的。」
一个濒死的村庄。戴着兜帽的外乡人说道。
当然,他并不打算像对待小喽啰一样随意使唤戴夫,但他觉得在必要时可以束缚住他的手脚。
活着的时候过着噩梦般的生活,死后还要看到噩梦般的景象。
就是躺在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屋里的80岁老人。
活着的尸体。
因为他自己也是手指之一。
大陆中央的一个小村庄。
橙发的活泼少年愉快地打招呼,从鸟背上跳了下来。
老人无奈地笑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场噩梦。噩梦。
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珀佩特向橘发少年打招呼,少年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