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
走在穷苦兄弟会福利院的走廊上,奥利弗感叹道。
尽管与魔塔、内务部大楼以及福雷斯特的餐厅相比显得无比寒酸,但在奥利弗眼中,这座建筑毫不逊色于任何建筑。
不是吗?
冒着风险追踪谢默斯,最终获得了目标中的市福利预算,才得到了这座建筑。
在这个过程中,尽管坎特失去了一只手臂,但他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
「过度的帮助会成为毒药……尽管过程可能艰难,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这次我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成长。」
奥利弗想起了自己提出帮助时,坎特说过的话。
真是美妙的话语。但他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而是付诸行动并实现了。
确实了不起。
咚。咚。
奥利弗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随即门后传来声音。
「是你吗?」
「是的,坎特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奥利弗看到了福雷斯特。
每走一步,他内心的负担、愧疚、恐惧和抗拒都让他的脸色愈发阴沉,此刻他因激动而额头渗出冷汗。
他如此激动的样子,几乎是奥利弗第一次见到。
奥利弗将手搭在福雷斯特的一侧肩膀上。
「我也有话想和坎特先生聊聊。能请您稍等片刻吗?」
虽然理智上明白应该马上进去,但心情却是另一回事。
长风衣、贝雷帽、靠在墙边的四分短杖……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衣服更整洁了,胡子也打理得整整齐齐。
「那真是太好了……啊,那么,请问关于你背着女企业家出轨的传闻也是假的吗?我实在太好奇了。」
「谢谢你带来了福雷斯特……虽然有点尴尬,但感觉像是洗去了陈年污渍。真心感谢你。」
「是吗?」
「没,没关系……我没事。」
「戴夫……」
「我大概明白您在说什么,但坎特先生似乎有些误会了。」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你有点死板,但感觉受到了尊重。所以很开心。」
坎特举起了一只手。那是装有奥利弗赠送的魔像义肢的手臂。
坎特一眼看穿了奥利弗的心思。奥利弗正犹豫该如何开口。
奥利弗留下坎特和福雷斯特两人独处,自己走到外面,环顾了一下穷苦兄弟会福利院。
他没有说「当然」或「好吧」,而是说想见他。奥利弗看向门外,福雷斯特正不安地徘徊着。
「X区的房价很便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福雷斯特先生还替我砍价了呢。」
在仿佛永恒的漫长沉默中,坎特终于开口了。
对于奥利弗的提问,坎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由石头和魔力构成的手臂。
「福雷斯特先生。谈话……结束了吗?」
「这个嘛……因为不是熟人,所以不会帮忙买房子吧?」
虽然已经和孩子们练习了二十多次,但真要开口时,却觉得没有合适的方式。
吱呀……随着生涩的铰链声,正在桌前整理账簿的坎特映入眼帘。
「福雷斯特先生。」
吱呀。咚咚。咚咚。生涩的铰链声和皮鞋声。坎特和福雷斯特在漫长的岁月后再次重逢。
「这样啊。那我们回去吧。」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居然能从魔塔魔法师大人那里听到这样的赞美……别误会,我不是在讽刺。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有些担心。你的性格很好,但管理组织可能会有点困难。因为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在,坎特先生。」
「……建筑很漂亮。」
打开发出刺耳铰链声的门走进去,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的坎特举着酒杯迎接奥利弗。
福雷斯特回答道。奥利弗本想询问谈话是否顺利,但看到福雷斯特明显好转的脸色和情绪,他决定把问题咽了回去。
坎特伸手向桌上的酒瓶,魔像义肢随着使用者的意志延伸,抓住酒瓶并拿了过来。
坎特提出了请求,福雷斯特也默默同意了。当事双方都如此。
听到奥利弗的话,坎特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谢谢你。」
他恨不得立刻逃离自己的罪责,但凭借中间人特有的耐心和鼓足的最后一丝勇气,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奥利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那就没必要解释了,兰达没有无情的人……不过,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这么忙还特意联系我,看来是有要紧事。」
「没有,反而很方便。你看。」
「嗯,结束了。」
奥利弗看着为了免费面包和廉价住所而蜂拥而至的人们,心中暗想。
奥利弗虽然对福雷斯特的话感到疑惑,但还是朝着坎特的办公室走去。
「不,再去坎特那里一趟吧。他说想见你。」
「是的,我确实帮助了一些熟人购买房产,让他们在X区定居,但我并没有建立什么组织。不知道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谣言。」
「……您好,坎特先生。」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都到这儿了还这么说,但福雷斯特的内心瞬间闪过欣喜和安心的情绪。
「好久不见。」
虽然已经做好了承受坎特怒火的准备,但与预想的不同,坎特并没有发火。
「……」
奥利弗看着坎特的身影,向他打了招呼。他与初次见面和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坎特将靠在墙上的四分短杖当作拐杖,站起身来,朝奥利弗走去。他一瘸一拐的腿引人注目。
奥利弗歪着头,但很快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对,我会在车里等你,慢慢来……谢谢了。」
听奥利弗这么说,福雷斯特只好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奥利弗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虽然这是一个完全没有解释的回答,但坎特并没有深究。毕竟奥利弗就是这样的性格。而且他自己也曾得到过奥利弗的帮助。只要奥利弗自己觉得没问题,那就无所谓了。
「……」
沉默再次降临。但两人的心境却截然相反。
无论结局是好是坏,都是坎特和福雷斯特的事。
「哈……不,没事。」
他只是犹豫着,悲伤着,陷入了沉思。
「当然好得很。你看,我的义肢也适应了。」
「比想象中还要方便。我都有点后悔没有早点装上它了。」
「太好了。使用起来没有什么不便吧?」
「难怪人这么多。」
「……」
「不是,组织里有个在酒店工作的人,他说你出轨被抓了个正着。」
奥利弗想自己先开口打破沉默,但他做不到。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别看这样,我可是靠信息谋生的人。虽然不知道详细内容,但道听途说也能了解个大概……似乎有什么复杂的隐情。」
「您知道了吗?」
考虑到平均价格是两枚铜板,这已经相当便宜了。而且提供的还不是挂在绳子上的晾衣绳床位,而是木板制成的木床。
「那个,我先去一下,福雷斯特先生您能稍后再来吗?」
「能帮上忙我很高兴。我还担心会让您不快,真是太好了。」
「见我?」
「能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吗?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可以吗?」
即使是无法逃避的痛苦,也想要尽可能地往后拖延。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而奥利弗则趁此机会先行进去了。
「被选择的人。」
他似乎非常紧张,即使是轻微的触碰也让他吓了一跳。
「……福雷斯特先生来了。和我一起。」
除此之外,奥利弗还大致花了1小时时间,将福利院内部和周边都巡视了一遍。这时,福雷斯特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有些固执……突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您能见他一面吗?」
令人痛苦的沉默持续着。即使对奥利弗来说,这沉默也有些难熬。但与房间里的坎特和门外的福雷斯特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您的身体还好吗?」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吱呀。生锈的铰链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不是你的问题吧?」
「酒店的话……您说的是简小姐吗?」
福雷斯特恨不得立刻道歉,但讽刺的是,愧疚感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坎特也陷入了沉思。
奥利弗正要解释,坎特举起手摇了摇头。
「什么??」
「那个-」
「……」
「……和你交谈总是很愉快。」
「是的,不是我的问题。」
「嗯?」
「谢谢您的夸奖。」
奥利弗提到了简。因为最近去酒店只有那一次。
「不是在X区建立了一个组织吗……不是吗?」
「是吗?」
除了提供油炸面包的免费食堂外,建筑物外还有一个只需一枚铜板就能过夜的济贫院。
「我想见他。」
坎特用自己失去的手臂开着玩笑。为了让奥利弗放心。
「对,就是那位小姐。最近作为杰出的投资者声名鹊起。其实我也觉得这不像你的作风,所以有点怀疑……」
「呃……据我所知,出轨的前提是得有恋人,对吗?」
「通常是这样。」
「那我从来没有出过轨。首先,我连交往的人都没有。」
坎特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在和简小姐交往吗?」
「我能先问问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吗?」
「不是,我听到了一些传闻,而且那位小姐也没……不,算了。看来我又听到了假消息。我得到的信息有一半都是谣言。」
「啊……误会解开了真是太好了。」
「真是可怜啊。」
「什么?」
「不,没什么……总之,我叫你来是想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尽管开口。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可以提供一些微薄的帮助。」
「我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帮助。」
奥利弗回想起他第一次来到兰达,见到坎特,以及后来与简逃亡时得到帮助的情景。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无数的帮助。
似乎对回答感到满意,坎特微笑着向奥利弗伸出了手。这是一个握手的邀请。
奥利弗握住了那只手。
嗖。
一握手,坎特就用他有力的手臂将奥利弗拉近。然后他低声说道:
「我听说之前莱克村发生了恐怖袭击。」
「……」
「虽然有点冒昧,但你一定要去加洛斯吗?」
「谢谢……啊,我也可以问个问题吗?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如果您真的能重新做一只手臂的话,您有考虑过吗?」
「……」
「感谢您的关心。但是,我必须走了。因为有了理由。」
坎特温柔但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想揍他。」
「能问问是什么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人,无论是力量还是内心……但你真的有必要主动跳进火坑吗?」
「真是非常感谢你的提议,但这些伤痕也是我人生的历史,我打算就这样背负着它们走下去。这是我自己想要的。」
这不是一般的拒绝,而是彻底的否定。当奥利弗询问原因时,他露出了解脱般的微笑回答道:
「是的,由血肉和骨骼组成的真正的手臂……也许连腿也能治好。」
这个回答同样算不上一个正经的回答,但坎特只是无力地笑了笑。
「这样啊……那么,祝你平安无事。」
坎特是认真的。他真心为奥利弗感到担忧。
「不,没关系。」
「新手臂?」
他意识到自己无法阻止。
回想起人肉厨师的正式邀请,奥利弗回答道。
奥利弗仿佛回应了那份心意,将手中的四分短杖放下,把手搭在了坎特握着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