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壁之都。
这便是旧霞浦州的首府,蒙多利亚城的昵称。
都市筑建于洛伦斯河与三鸥忒河的汇流处。若是从远方眺望,此地会像是一座浮于河川当中的小岛。此城之所以尽管背对着『獠牙野兽』的巢穴伊维尔修,却没有修建伊库苏拉那种城墙,大概就因为这种地理吧。也就是利用宽广的河川充当城墙,守护都市。
在马车驶上渡河石桥时,车身大幅晃动。我们至今已在87号公路上行驶了三天,而待穿过石桥前方敞开的大门后,我们也就终于抵达了这条公路的终点。
虽然我很想说句真不容易,但车厢内却是一言不发。小说家在不久前终于码完了第五卷稿纸,然后趴在毛毯上入睡了。
我也真是服了这家伙,难不成她真有整整四天四夜不眠不休过?
我怀疑她有夸大过事实,同时向车厢内喊道:「喂,我们到了。」
小说家慢吞吞地爬起身来,眼神明显很是不爽地瞪着我。
「我才刚睡着一会儿……你很烦人诶。」
「得把马寄存在马房里,然后去找家旅店才行,再稍微撑一会儿吧。」
「呜……」
小说家这样应了一声,并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但这根本算不上是回复。
真是够了,这样子搞得我像是在看护小孩了。
我把马车寄存在城门旁的马房里,并给了老板一些小费,要他帮忙好好地给马儿洗个澡。接着,按照小说家所指示的,用毛布裹住铁剑,藏在了车厢里。
我仅带上最低限度的行李,牵着如同软体动物般浑身无力的小说家的手,朝着都市中心区域走去。在从马房出发,沿着大道直行一会儿后,我们来到了一块宽阔的区域。
广场上,小摊鳞次栉比,行人如织,比肩接踵。自从踏上这趟旅途,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如此多的人了。在向北延伸的主街的尽头处,可以望见一幢青铜屋顶的高耸建筑。那便是这座都市为数不多的观光设施之一───蒙多利亚市政厅。
见此,我心感怀念,嘴角也因此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五年前,我和候、戈登曾在那里,跟企图赖账的官员们吵得不可开交。
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市长还在不在?
在我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时,旁边的小说家声音疲惫地说:「去找这座都市第二高级的旅店,今天我们住那里。」
「……这要求有够难的……」
「第二?不是最高级的那家?」
我还是初次被人要求做那种事。我第二次大叹了口气,并点点头。
我不禁感到佩服。她看上去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结果却能把周围观察得如此仔细。
「带些旅行见闻回来就成。」
「以防万一。」她眼神严肃地说。
她把那些稿纸放到地图上,回答我说:「去这座城镇的书店里转一圈,把这部小说卖给各家书店的店主。」
「形容得不错嘛。」小说家兴致盎然地点点头,「没错,正是私贩商人。尽可能装得可疑点,弄出一副『有意让自己不要太显眼了,但结果却导致自己看上去形迹可疑,反而更加显眼』的样子。」
在离开房间前,我说:「我把门锁上啰。」
「……这身打扮,是不是跟个私贩麻药商一样?」
……也就是说,她开始对我有所信任了么。
我想着那些事,同时来到了想要来的书店面前。该书店位于一栋高楼的一层,面向能够看到市政厅的主街。尽管与伊库苏拉终点站前的书店比起来,规模要小上一半多,但在这附近似乎很是受欢迎,仅仅是随便看了下,都能看到有好几名顾客走进去。
「好了,你等会去干活吧,索多。」
小说家顶着俩黑眼圈,狂妄一笑。
我无奈地大叹口气,把眼前的稿纸收入包中。
「那我去去就回吧。要帮你买带些什么特产回来不?」
「昨晚,你讲过任何事都会听我的吧?讲会为我做牛做马,拼命效力。难道那都是谎言不成?」
她突然翻起自己的包,从中取出一顶黑色常礼帽,以及一副黑色圆框眼镜。
「『那个』有带着不?」
说罢,她便把帽子戴在我头上,还强行给我戴上墨镜。我看向房间角落里的镜子,在镜中有着一名明显很可疑的人。由于连大衣都是黑的,因此看上去更是可疑。
「嗯───回来时,记得等好好甩掉后再回来。」
这内容改得也太多了吧,而且还非常过分。
「等你回来后再同你解释。行了,少抱怨多干活,赶紧给我去卖,难不成想要我扣你报酬?」小说家很不耐烦地说。
「但话又说回来,你干嘛那么固执于那群陌生家伙。明明都连他们是什么来头都还不知道。」
大概也有部分原因是困倦吧,她看上去心情很糟。尽管我总觉得心里不自在,但现在还是按她说的去做为妙吧。话说,这女人是哪来的暴君啊。
「喂,喂,我可不是出版社的营销员,你那是什么鬼命令?」
说罢,她轻轻提了提装有五卷稿纸的包。看来,那些纸张就是她所说的『应对措施』。
小说家兴致缺缺地说着,打了个大哈欠。接着她脱掉外套,直接倒躺在床上,似乎并没有送别的话语。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小说家似想起什么般,说:「啊,对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栋外观整洁的旅店。旅店有三层,与主街隔有一条小巷。在收银台进行入住登记时,出人意料的是,小说家居然申请要了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
我点点头,轻轻地拍了下胸口处。
什么意思?
小说家在把行李放到房间一角后,将都市地图在房内的桌子上摊开。这是她刚在前台买到的。
小说家顿时眯起双眼,眼神锐利。
「尽量选大型点的书店。起始价给我定在300元,应该很快就能卖掉。」
「等等!等等!」
……什么?
……甩掉后再回来?
「我是说,我不明白你的意图。做那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我伸出双手,制止话题。
「去做买卖时,把这个戴上。」
听着背后传来的小说家那困倦的声音,我关上了门。然后,边下楼边思考她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我才没说到那份上好吧!」
可我觉得这不过是到处转一圈书店罢了,根本不会发生那种『万一』。但这也是委托人的命令。
「那些家伙们大概就住在最高级的那家。」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失望地大叹了口气。
「行行行。然后呢?我该做什么?」我有些厌烦地问道。
正午时分。我手里提着装有五卷稿纸的皮包,走在蒙多利亚的街道里。尽管从那个暴君女手中得到解放,时隔三日获得一人独处的机会,但我的心情却并不怎么轻松,这大概是因为我怀里揣着的『某样玩意』吧。而且,我还是一身看着就很可疑的纯黑打扮,导致心情更是好不起来。老实说,我现在慌得不行,生怕被治安官喊住问话。
我们在店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相当高级的房间。至少,昨晚住的房间是完全无法与此相提并论。从床铺到窗帘,全都崭新似新货。
「算了,尽我所能,试试看吧。」
「先前的马房内,并未看到他们的马车。那么,他们很可能去了能连带着马车一起登记入住的旅店。在这种乡下都市里,那种级别的旅店应该不多。如此看来,多半便是最高级的那家。」
◆
「假如我的推理正确,那他们便是我的敌人。放任不管,他们很有可能还跟我们此次的首要目的扯上关系。不如说,他们肯定会主动牵扯上来。所以,我想在这座都市里采取些应对措施。」
「带着的。不过,这玩意儿拿着干嘛用啊?」
我走进店内,向收银台后面一名像是店员的女性搭话道。
「啊……打扰一下。」
「啊,欢迎光临。」
那名年轻店员向我转过身来,脑后的栗色马尾辫随之摇摆。她转过来时,脸上挂着营业式微笑,但在看到我的样子后,脸上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
突然被这种全黑打扮的男子搭话,那肯定是会感到怀疑的吧。
我并未在意,继续说:「店主在吗?我有事想找他谈谈。」
「哈……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呢?」
店员的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尽管我已经有些不爽这种眼神了,但还是努力语气平静地说:「我有本小说,希望他能收购。」
「小说?那个……不好意思,我们店专卖新书,不收旧书。」女店员很是困扰地说。
这意料之外的回复,使得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记得伊库苏拉的颇尔老爷子店里,好像连旧书也收购的。看来虽然都是书店,但老爷子那种营业方式并不是普遍的。我并不怎么去书店,这对我来说还真是个新情报。
但是,我可不能无视掉委托人下达的命令。
于是,我继续说:「与其说是旧书,不如说是原稿。是个叫做佛勒斯塔的作家写的。」
说罢,我从包里取出一份稿纸给她看。店员的眼神顿时变了,充满惊讶和强烈的关心。
「佛勒斯塔的……?那个,请您稍候片刻……!」
仅留下这段话,店员就有些慌张地往书店深处跑去。估计是去喊店主了吧。
不过,仅仅是说出了佛勒斯塔的名字而已,反应变化居然这么大。看来世人眼里的她,和我认知中的她完全不一样。
不多时,刚才那名女店员便从店内走了过来。与她一同的,还有一名高个子半老男子。那男子发际线有点高,但目光炯炯,神情给人种难以接近感。
「我叫科斯特洛,是这里的店主。我听说您带来了佛勒斯塔的原稿……」男子在向我稍稍低头致意后,用略带怀疑的口吻说。
我点点头:「对。」
「不好意思,请问能让我拜读一下吗?」
由于气氛实在过于危险,于是我决定赶紧离开,一把将店主毕恭毕敬递来的货款塞进兜里。紧接着,女店员那杀意满满的视线射向了店主。
「……好、好像是真的。」
───啥?
……那个混蛋,该不会是在漫天要价吧?
小说家交代的任务,也只需卖掉最后一卷就完成了。但说实话,我已经是身心俱疲了。
我稍稍苦恼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选择优先听从小说家的命令,「把这部小说卖给各家书店的『店主』」。我身为佣兵,可不能无视雇主的指示,而且卖得再高,这钱也进不了我兜里。
身后,店主满心欢喜地向我道谢,听得我良心一阵发疼。
……看样子,书的所有权已经转让完毕了。
确实,我也觉得,不过是一卷纸居然要300元,也实在是太贵了。但那个小说家应该确实有说过,能卖这个价才对。
我将这个意思告诉俩人。店主举起双手,欢呼起来,店员则是露出绝望的表情,然后如同在看杀父仇人般,死死地瞪着我。我还是第一次被女性用这么似是要将我刺穿般的眼神瞪着。
一想到,还得在经历一次和之前四次相同的事情,我就感到一阵郁闷。我将差点再次叹出的气,连同着咖啡一同一饮而尽后,站起身来。
我在内心里对那个小说家说。
「300元!?」
最终,在最后那家书店,甚至连碰巧在店内的客人都掺合进来,事态演变成像是在竞拍一样。在那种混乱情况之中,我强行把稿纸塞给店主,并从他兜里的钱包内抽出三枚100元纸币,趁乱离开了书店中。真是没有想到,当流浪儿那会练出来的扒手技术,居然会以这种形式派上用场。
看着眼前俩人的争吵,我不禁有些怕。女店员都已经激动到两眼充血了。
下午四点,太阳开始逐渐染上橘黄。此时,我正在位于主街广场上的咖啡店里歇息。
「那、那个,我买!」
这份稿纸,居然是能让人变得如此狂热的东西吗?
「我能出400元!」
「300元吧。」
我在朝天花板大呼出一口烟,轻轻地扭动了下脖子后,小饮起咖啡。总感觉超级累。最近数日,我好像一直都在忙活着佣兵本业以外的事。真心感觉,我可真是摊上了个麻烦的委托人。
「你才给我闭嘴,秃子!拜托了,请您把这份原稿卖给我!」
「你再吵,小心老娘把你头发全拔了,秃子。拜托了!请务必把这份原稿卖给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旁边的女店员也一脸惊讶地用双手捂住嘴。
接着,旁边的店员忽然猛地举起右手。
「喂,多萝西小姐?还有,我才不是秃子哦?我还有头发,你给我好好看仔细了。」
当我转头看过去时,我有一瞬在疑惑究竟是谁向我搭话。那个人就是有如此与周围的风景融为一体。
在离开第一家书店后,我又去了三家,但每家店内都发生了差不多的骚动。一知道真是佛勒斯塔的原稿后,店主顿时兴奋起来,甚至连旁边的店员都掺和进来,争执个没完没了。
我向他轻轻点头:「原本就是这个打算。」
话音一落,眼前的两人兴奋得睁大了双眼,满脸惊喜地互相望着对方。
那是一名身着正装,看着像名银行工作员的男子。年龄大概是三十四、五。相貌平平,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其貌毫无存在感,甚至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简直就像是『平庸』这一概念的实体化。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我说,佛勒斯塔啊。
店主在接下我递出的稿纸后,从胸前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接着,皱起眉头,开始认真阅读起来。
「万分感谢!」
「那么点就行了吗!?」
然而,眼前俩人给出的反应,却与我所想的截然相反。
在我离开咖啡店,脚步沉重地踏出一步时,我被那名男子搭话了。
「都说了,你给我闭……诶,多萝西小姐?您的性格是不是变了?」
「这可是那位佛勒斯塔的原稿啊!? 尤纳利亚里的出版社们,为了争夺她的原稿的版权,可是争得头破血流的!?」
一想到现在自己身上还有四卷这种玩意儿,我甚至有些感到颤栗。都想快点把这些烫手山芋全在这里卖掉了。
我用手指摁住太阳穴。那个小说家说要卖多少钱来着了?啊,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喂,你给我闭嘴!」
◆
搞不好,你的小说有可能会害死人啊。
「当然。」
店主顿时勃然大怒,吓得我退了几步。他这番话整得像是我说错话了一般,可以说是在斥责我。
看到俩人惊愕的样子,反而是我被吓得退了一步。
……这可是她本人当着我面写的,那自然是假不了。
「感、感激不尽!那请问,您打算开什么价……?」
我替这位店主的将来感到有些不安,同时默默地转身离去。
不久,他的脸上开始渐渐出现惊讶的神色。只见他双目大睁,面色发红。最终,他一副有些激动的样子,把稿纸彻底打开,当在末端处看到佛勒斯塔的亲笔签名后,抬起头来。
「文笔文风、完成度,最重要的是最后的亲笔签名,毫无疑问都是出自佛勒斯塔之手。而且,这还不是至今为止有发表过的作品……请、请问,您能不能忍痛割爱,出售这份原稿?」店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走出书店内,仰望天空,望见午后舒适的阳光自云隙间倾注而下。
见我皱眉,男子似辩解般,向前伸出双手,左右摇摆。
「啊,不是,如果是我认错人了,我向您道歉。那个,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他在有些不放心般地思索了一会儿后,弱弱一笑。
「那个,我在刚才那家书店里听到一件传闻。啊,不好意思。其实我呢,在离这里有两条街的地方经营着一家书店,我叫做史密斯。那个……啊,在这里站着说话也不方便,要不去店里喝杯咖啡……啊!抱歉,说起来,您刚从那家店里出来呢,啊哈哈……」
听到他这含糊不清的话,我心中的怀疑暴涨。他像是从我的表情中领悟到了这点,再次慌张地伸出双手,左右摇摆。
「啊,抱歉,抱歉!我还是单刀直入,直说正题吧!」
这男的真有够软弱的。他在一个劲地向我低头道歉后,压低声音说。
「那个……请问正在出售佛勒斯塔的原稿的人,是您吗?」
我一言不发地瞪着他。似乎那份威压有透过墨镜传达给他,男子猛地打了个哆嗦。但是,他还是勉强站稳,并未逃走,接着像是要掩饰自身的软弱般,继续说。
「不是,那个……其实我在这附近的书店里,听到一个传闻,说是有一个人,正在到处出售佛勒斯塔以前从未发表的新原稿……请问,那个人就是您吧?您的特征,跟我从目击者那里打听来的一模一样,所以,那个……」
「───假如我就是,你想干嘛?」
这时,我才终于开口。尽管是我在询问,但语气却无比冰冷。男子则是一脸坚决地凝视着我。
「请您务必把它卖给我。」
我与他面对面,沉默了数秒后,最终他先移开了视线。
「……其实我家书店,遇上了经营危机。」
他低着头,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那是从我爷爷那代传下来的书店,店子很老。一直以来,都是用微薄的资金,想尽办法勉强撑到了现在,但自从主街开了大书店后,销售额就每况愈下……我现在只想着赶紧招揽客人。」
「那跟佛勒斯塔的原稿有什么关系?」
我这么一问后,他立即答道:「佛勒斯塔是代表当今文坛的名人。仅仅是身为拥有其从未发表过的原稿的书店,就能让招牌镀上一层金。」
我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仅仅是给招牌镀上层金而已,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客流量就暴涨吧。」
听到我的话后,他再次低下头去,声音沉痛地小声说:「我明白……但是,我想要一种契机。我一直以来,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利。现在书店濒临倒闭,妻子也在半年前跑了。现在我只想要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只是招牌……」
「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仅需要回答我一个人是谁就足够了吗?」
───要撒谎也给我撒个更靠谱点的啊。
「回来时,记得等好好甩掉后再回来。」
从刚才那名男子的动作来看,这群人都并非易与之辈。与我们昨天在途中遇上的那个笨蛋四人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由于是在都市里,他们姑且并未携带显眼的武器,但这一点,我也是相同的。
「还是希望你能准确地将此称为『截拳道(*注)』。」
男子在言不由衷地如是说后,摆出临战架势。
同时,我理解了她交给我的那个玩意儿的用意。
男子的动作很是敏捷。
看到这个架势,我想起了佣兵时代时的不好回忆,不禁皱起眉来。跟摆出这种架势的家伙对打时,我从未太轻松过。
男子快速转身,踢出一记犹如飓风般凶猛的回旋踢。我很不爽地皱起眉,并向后仰,勉强避开直接中招。但是,却有两三根刘海被他这一踢给带走。
「……你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不知道状况的详情,但总之,这种情况也在那家伙的剧本中吧。
真是无语,明明就算这种冷清的地方真有书店,也肯定不会有客人来吧。
我与男子相隔约五步半,对峙着。
他开口问:「───你从几时起察觉到的?」
我想起不久前小说家的话。
男子指向通往广场的小胡同,并带头兴奋地往那走去。我不得已,默默地跟着他。
「嗯?」
只见他双足前后张开,左足在前,右足在后,半屈蹲,重心向后,右手捏拳,停在与脸齐高处,左手手指并齐,作掌状,径直地朝向我。
「吼吼,这还真是我失策了。」
真是后悔,没能第一击废掉一个人。
我扬起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取下墨镜,丢掉。以墨镜砸到地上的声响为契机,我集中起所有精神,进入战斗状态。
我想着要不要取掉墨镜,但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我在做规避动作的同时,将重心移至左腿,并为了回敬他,用右脚对着他的脸踢了上去。但是,他迅速调整好姿势,一蹬地面,与我拉开距离。我放下落空的右脚,不禁咂了下舌。
「那、那么,请您去看下我的书店吧。那肯定是最好的证明,这边请!」
「───那么,我们开始吧。」
「嗯,一件稍稍有点危险的工作。」
在男子似苦笑般说完后,我的周围忽然出现其他的气息。大概是之前一直都藏在小胡同里吧。后方有一人,左右各有一人。他们静默无声,散发着淡淡的肃杀之气,出现在我的视野角落里。
明明是我先释放杀气的,这反应也忒快了点……不对,现在可没空给我吃惊。我在切换思考的同时,开始行动起来。
干!居然被抢先手了,我也太大意了!
加上眼前这名男子,总计四人。他们全都穿着相同的黑色正装,外貌、体型、身高皆为大众水平,基本毫无特色。简直就像是,被某种极端的意志刻意统一成这样的。
再说了,那根本不是书店快倒闭了的店主会穿的衣服吧。
在人流量大的主街不方便动手,于是我想着将计就计,伺机先声夺人,将其拿下,但却误判了对方隐藏着的实力。
「大陆拳法么。」
「───果然,那个女人是个比我想象得还要让人讨厌的家伙。」
「───我今天转过的所有书店里,就没见过哪家的店主穿着那么贵的正装。」
「不用,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但目的倒是猜到点了。」我叹着气,答道。
看着男子无比消沉的样子,我第二次叹了口气,挠了挠头,语气粗鲁地说:「───总之,我正在把这份原稿卖给『书店的店主』。但是现在,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你的身份。」
男子剥去他之前那副软弱地假面,露出有些轻浮的微笑。尽管如此,他的眼神却无比锐利且冰冷。
从我释放杀气,到做出初期动作的那一刹那。
大概是由于两边皆为高楼大厦吧,小胡同里光线很暗。除了我和这名男子以外,再无其他行人。
真是个令人无语的家伙。
居然会是多对一,还真有点超出我的意料。我无奈地大叹了口气。
他像是在分析我这句话般,沉默了下去。不久,他似乎是理解我话语的意思,表情明朗了些许。
途中,我们有遇上好几次十字路口,拐过好几道弯。这一带的路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再加上光线阴暗,很容易令人迷失方向。
最初那个男子问:「需要言明下我们的目的不?」
随着男子话音一落,顿时五道杀气充斥满整个小胡同。
※注:虽然大家都是炎黄子孙,自然都知道,但还是说一下。
截拳道,中国武术宗师、功夫影星李小龙(1940年11月27日~1973年7月20日)于1964年开创出来的武术。
再提示一下,本作目前的背景是1872年。
之后的,请大家自行想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