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是佐伊的青年,在投来疑惑目光的我们面前露出亲切的笑容。但是,他似乎意识到现场的紧张气氛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终于放弃了,低下了头。
「……真是太荒唐了。侦探竟然在跟踪对象面前自报姓名……」
青年抱着头自言自语道。虽然看起来有些夸张,但从中却莫名地感受到一种真挚的紧迫感。
「你是指监视吗?」芭达眼神清澈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啊」,佐伊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然后坐正了身子。
「就是这个意思。在这次旅行中我一直监视着你们,因为那是我的工作。」
「一直?」
我狐疑地皱起眉头,佐伊爽快地点了点头。
「是的,从伊库斯拉哈市到海戈尔,再到阿鲁诺伦,一直都是。」
「怎么可能!」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可能吗?在到达皇都之前,那个戈尔德·波德因可是在的。嗅觉堪比牙兽的男人,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监视。
「这就是我的技能。不过,面对那个金发佣兵,我确实有些吃不消。哎,说句实话,我都担心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佐伊说着,抬头挺胸,似乎在夸耀自己的成果。
「变装?」
听到芭达的问题,他不知为何深深地低下了头。抬起头的瞬间,我吓了一跳。因为他的脸变成了老婆婆的脸。
「嘿嘿,没错,小姐!」
令人惊讶的是,连声音都变成了老婆婆的声音。看到芭达厌恶地皱起眉头,佐伊猛地转过身。再次出现的是刚才那个青年的脸。
「嗯,我先辩解一下,我不会主动监视换衣服、洗澡之类的场面。」
「谁的命令?」
芭达对他开玩笑的语气不以为意,再次提出了问题。佐伊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是拉姆贝尔博士看到这种东西,恐怕会自暴自弃,放弃研究。」
突然,放在脚下的装置发出淡淡的翡翠色光芒。下一个瞬间,那道光开始在我们眼前成形。
「想把针从根本上折断的人,说这些干什么?」
之后的对话似乎很长。就在我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芭达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礼拜堂的椅子上。眼前这个人是名符其实的圣女,但似乎与此无关。我也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
我和芭达不约而同地咂了咂嘴。
听到佐伊的话,我和芭达都皱起了眉头。
「别来无恙?」
芭达恶狠狠地嘟囔着。佐伊点点头。
芭达恶狠狠地说道,圣女的表情依然保持从容的微笑。大概是被激怒了,芭达偷偷咂了咂嘴。
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哈凡迪亚的表情突然冷峻起来。
「嗯,这是luksion drive通讯。前几天终于修复了。遗憾的是,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检测出快子粒子,所以只能对粒子和结构进行伪定义。虽然是假设的基础上再假设,但像这样在地球的另一侧进行通信是够用的。不过,这是用我个人的能力来弥补快子粒子本来应该承担的功能,所以能使用的人有限。」
对于芭达的问题,圣女哈凡迪亚点了点头。
「真想把这当笑话,但遗憾的是,这也很难。」
「好久不见,佛罗斯特老师,还有剑先生。」
「……然后……」芭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特意用这么夸张的通讯方法,而且还亮出监视者的身份,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那也是你们未来的科学技术吗?」
憎恶的目光停留片刻后,我咂了咂嘴,收起了敌意。仔细想想,芭达说得没错。只要那个女人——哈凡迪亚想要,她一定能把我们怎么样。就算暂时除掉这个负责监视的男人,我也只会被判杀害骑士团成员的罪名。
「时间差不多了,应该能联系上。」
「那是因为你们知晓了国家的重要秘密。大概你们也都知道,那个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圣女就像用《圣经》中的语句一样流畅地进行说明。我当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芭达也因为一连串难懂的用语而皱起了眉头。
「那么,负责监视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有点——不,发生了相当严重的问题,事态可能会动摇正历世界的根基。」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圣女,身体看起来有些通透。
说着,佐伊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酷似指南针的机器,表面安装着水晶一样的半球。佐伊把它放在地上,退了一步。然后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大概是如你们所想。」
「直接?」我提出了这个疑问。「可是,那个女人现在不是在隆多·维鲁法斯吗?」
就在我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
「也就是说,」芭达插嘴道。「你的意思是,和自动人偶有关吗?」
哎呀呀,我在列车上的预感应验了。但是,如果知道这是事实,我们的应对方式也会改变。我用右手扶住腰间的剑,踏出一步。
圣女的语气很平静,但听她的声音却有一种微妙的迫切感。
「实物?可是,怎么做……」芭达的疑问被自己的灵光一闪打断了。「对了,你现在在隆多·维鲁法斯?」
「又是『这个世界的危机』吗?」
「嗯,严格地说,是其根源——《未来王手记》。」
这时,芭达插嘴道。
「尊容已有一个月未见,但老实说我可不太想拜见。」
「根据是什么?」
「我亲眼确认过实物。」
听了芭达的话,哈凡迪亚像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哧哧地笑了起来。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圣女不理会我们两个人,开始说。
「你没想过我听了之后会怎么做吗?」
「哇、等、等一下!」佐伊慌张地挥动双手,向后退了一步。「我和哥哥西摩尔完全不一样,战斗能力什么的真的没有!」
可以说是神乎其神的现象。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人物。而且,应该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其实我们一开始就知道,雷梅尔森博士的『未来王手记』是假的——或者说根本不值得我们警惕。」
「哈凡迪亚?」
「这是命令,我们的上司说有话要直接跟你们讲。」
出现在踌躇不前的我和芭达面前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不久,它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在几次眨眼的功夫,终于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说着,圣女哈凡迪亚微微一笑。
「请务必保密,如果这个世界不诞生电报,历史的指针就不会前进。」
我和芭达目瞪口呆地听着那个人的声音。那简直是魔法般的现象。
「这个嘛,我觉得与其用嘴解释,不如亲眼看看。」
佐伊长舒了一口气。真是个乱来的家伙。芭达也无奈地微微摇头。
「住手,剑。」芭达把手伸到我面前制止。「杀了这个男人,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恶化。」
听了我半开玩笑的话,圣女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圣女像露出无畏的微笑,点点头。
「我亲眼确认了预定在克里斯蒂亚诺拍卖会上展出的实物。这次出国旅行时,我碰巧作为嘉宾受邀,所以勉强让我看了展出前的物品。」
由此联想到的情节,我脱口而出。
「这么说来,从拍卖行偷走那东西的是……」
「不,你错了,剑。」芭达制止了我的话。「一旦认定是假的,这些家伙就没有理由偷了。」
我的理解慢了一拍,追了上去,把话咽了回去。圣女继续说道。
「没错,我看到实物是在拍卖的前一天,也就是失窃之前。」说到这里,圣女露出了揶揄犯人的笑容。「我们不知道是谁把它从会场偷出来的,更重要的是,就算拿到它,也做不了什么事。不过,作为读物或许很有趣。」
那与其说是圣女的微笑,不如说是魔女的冷笑。看着她那不像十几岁少女的冷酷表情,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不理会我,继续说。
「那本手记是一本厚厚的皮革笔记本,里面用笔记录着声谱仪和发热电灯泡的理论等。对这个时代来说,这确实是最新锐的技术,但要说它来自未来,未免太过怀旧。」
「你的意思是说,那本手记里没有关于自动人偶的记载?」
听到芭达的问题,哈凡迪亚摇了摇头。
「没有,刚才我也说过了,这本笔记本上只记载了『对这个时代来说最先进的技术』。」
「……嗯,换句话说,只有『迎合时代潮流的技术』被筛选了出来。」
「不愧是佛罗斯特老师。」听到芭达的补充,圣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是雷梅尔森博士把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信息碎片整理出来的。最重要的是,笔迹也是他的。」
芭达切入其中。
「但是,中午沙托摩尔的发言改变了事态。」
圣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未来王手记』的原版就存在于人偶图书馆里——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可是啊。」我插嘴道。「就算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吧。你们想得那么严重,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大概是因为有个不能说是人的东西,实际上在我们面前出现过三次吧。」
「是的。这也是一般人不太知道的信息。因为雷梅尔森博士作为专利王开始出名是在那件事件之后。他的妻子是阿曼达·雷梅尔森,享年37岁。女儿叫诺拉多·雷梅尔森,享年十四岁……」
——你说什么?
「那么,如果是雷梅尔森博士本人,会不会有什么情报?这方面的线索呢?」
「当然,我们很快就着手了。可是,雷梅尔森博士从十天前就失踪了。」
这出乎意料的消息,让我和芭达吞吞吐吐。
「是的。那应该是从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时代直接带入的东西。而且,能够承受这种历史移动的物理存储介质,只能想到一种。」
「嗯,那就是自动人偶。」圣女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卡比奇·帕琪、甘多施泰夫、沙托摩尔——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些智能机器人就像是在历史的台阶上一跃而上,是明显的超技术。」
「而且,那些智能机器人并不是只靠知识就能实现的。它们需要更先进的运算处理装置,能够瞬间完成庞大计算的计算机。」
「看穿了吗?」
「计……你说什么?」
圣女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电脑等制造技术的知识也记载在真正的《未来王手记》里?」
听到这里,芭达无力地叹了口气。
我举起手,靠在椅背上。但是,与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芭达用认真的眼神听着圣女的话。难道,到这里为止的对话她都理解了吗?
「是的,有的。不过,让您看是有条件的。」
但是,对于芭达的要求,哈凡迪亚噤口不言。意味深长地沉默着,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芭达能流利地说出这个词,我吃了一惊。看来她的大脑构造和我不一样。
「那些智能机器人的原理也是如此,如果要将这些庞大的知识整理成手记的话,恐怕几十本左右的笔记本是不够的,需要更大容量的存储介质。因此,真正的『未来王手记』应该不是手记的形状。」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唯一的家人夫人和女儿,在十二年前的阿鲁诺伦事变时去世了。」
「等、等一下。」我立刻出声。「博士以前有个女儿吗?」
对于这个陌生的单词,我歪着头,圣女像露出苦笑。
大概是圣女哑然失笑吧,芭达叹了口气。
「啊,回收《未来王手记》吧?」芭达皱着眉头立刻回答。「你特地联系我们的目的就是这个,想拜托我们回收,对不对?」
「毕竟是资本家啊。我越是调查他的交友关系,可疑人物就越是源源不断。」
「很遗憾。据说这是资本家艾略特·金斯伯格先生的建筑,在他死后由州来管理。只要查一下过去的报纸就能知道。」
「完全没有头绪。」
回答我反驳的是芭达。对此,哈凡迪亚缓缓点头。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突然,另一个男人出现在哈凡迪亚的虚像旁边。浮现出冰冷精密仪器般的微笑,他向我和芭达行了一礼。
幻象中的哈凡迪亚摇了摇头。
「不是手记的形状吗?」
「不好意思,我要简单地说明一下,晶体管——不,在这个时代应该是真空管,是更早的技术成果。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辅助人类活动的机械辅助大脑。」
「照片呢?」
「但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并保管它。」
我咂了咂嘴,说出了那个名字。第零骑士团长西摩尔·米拉奇。因为初春件事,他曾和我们一起在旅途中度过一段时间,是个狡猾的家伙。那家伙摆出夸张的动作,极其遗憾地摇了摇头。
哈凡迪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终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超刚性大容量运算存储介质——恐怕这才是真正的『未来王手记』。」
「金斯伯格先生生前的朋友中,有什么可疑人物吗?」
「好久没拜谒了。首先,我要为没能直接见到你们的失礼而道歉。」
「西摩尔·米拉奇……」
「不,等一下,为什么?」我说出了内心的疑问。「那种东西,像往常一样用第零骑士团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特意拜托我们?」
「那么,那种超刚性大容量运算存储介质到底长什么样呢?」
「雷梅尔森博士的关系人是谁?」
芭达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断哈凡迪亚的话。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研究人员对着机器箱子热情提问的模糊画面。哎,完全是不容易理解的说明。
「关于人偶图书馆的情报,特别是沙托摩尔所说的『馆长』之类的情报,你们什么都没有掌握吗?」
「团员也是有限的,剑君。」
「原来如此。」芭达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真正的『未来王手记』存在的证明吗?」
芭达皱起眉头。
「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有盒子的形状,也有宝珠的形状,形态多种多样。可以肯定的是,尺寸都是可以拿在手里的。根据经验,应该和人的拳头差不多,或者比人的拳头更小。」
哈凡迪亚语气坚定地说着,芭达却胡乱地瞪着她,平静地说。
「难怪会感到惊讶,毕竟这是只有我们政府才知道的情报。」
「仅凭这些信息很难找到。」
于是,圣女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表示什么。
对此,哈凡迪亚暧昧地摇了摇头。
芭达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家人的照片。如果是你们的话,肯定会有吧?」
「我们第零骑士团因为初春件事损失了六名精锐,人员不足是个严重的问题。」
他那充满讽刺的台词,似乎触动了我的神经。当时杀了他六名手下的不是别人,就是我和戈尔德那个混蛋。
「……那是你指使的,你这个杀死部下的家伙。」
我用厌恶的眼神说道。然而,西摩尔却从容地回答道。
「但至少我们可以以杀人罪、妨碍公务执行罪逮捕剑君。如果是这样的话,暗杀红衣主教马尔姆斯汀的大罪也可以算在罪名上。」
「你想威胁我吗?」
「这是交易,是时间使用方法的问题。如果不听从我们的话,你本来应该在那边保护小姐的时间,恐怕会浪费在牢房里。」这时西摩尔开玩笑似的缩了缩脖子。「从罪状上来说,处以极刑比较合适,但对你来说恐怕行不通。」
「你这家伙……」
「别说了,剑。」在愤怒到达沸点之前,芭达制止了我。「这是不值得接的廉价挑衅。」
和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看起来很平静。芭达转身面向哈凡迪亚,清了清嗓子。
「好吧,我答应你的『交易』。保管在人偶图书馆里的『未来王手记』,由我找出来给你们。」
「芭达,可是……」
「不过我有个条件。」芭达打断我的话,继续说道。「今后,你们能知道的情报都告诉我,否则我们也无法满足你们的要求。」
圣女微微一笑,点点头。
「当然,我是这么打算的。因为让你们当我的棋子,所以我会优先确保你们的表现。从结果上来说,这也是对我们有好处的。」
「棋子啊,这个说法我有点不太喜欢……」芭达咂了咂嘴。「嘛,没关系,就算是情报共同战线吧。」
「可是,既然说是共同」,圣女的眼睛里闪着妖娆的光芒。「这不是单方面的,您明白这一点吧?」
芭达无聊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我知道。如果贾兹费勒研究所从卡比奇·帕琪的残骸中发现了什么,我也会告诉你。」
————诶?
「嗯,我知道,就是这个。」
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发言让我皱起了眉头,就在那一瞬间,芭达轻轻地踢了我的脚。虽然无法理解,但我知道她清楚现在的我的反应。我立刻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
——毫无疑问,和夏娃长得一模一样。
哈凡迪亚和西摩尔的虚像摇晃着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张照片。一对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并排坐在奢华的沙发上。脸上浮现出平静而幸福的表情。
「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吧,梅雷尔森博士的全家福。」
看到照片上一个人的脸,我差点「啊」地叫出声来。在我身边,芭达自言自语道。
哈凡迪亚丝毫没有怀疑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于是,芭达立刻把话题拉回到最初的轨道上。
年轻时的雷梅尔森博士和他的妻子,还有夹在两人中间微笑的少女。
「那我就安心了。」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