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短篇是《佣兵与小说家》第二部的后续。包含第一步的内容,因为包含与正篇有关的重大且关键的剧透,因此尽限看完第二部的读者。另外,鉴于该偏女主角到现在为止构筑的理智的形象显著地受损,有半庞克的样子暴露在众,预先请谅解。最后,请注意,本作品有可能比以前更多地包含主人公和女主角的爱情喜剧成分。
太糟糕了。
今天早上从列车上下来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征兆。
这么说来,从下车到出站的这段时间里,我没注意到口袋里的洞,把钱包丢了,鞋带一头断了,去住处的路上被野狗吠了三次。不,被野狗吠是常有的事,就不数了。
总之,时隔一个月,我终于打开了自己的房间。看到门旁有一个木箱子,我有不祥的预感。不出所料,这种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我的房间里,一个少年正在收拾行李。和我四目相对的少年僵住了,我也困惑地僵住了。大概十六岁吧。他是一个梳着短发的学生模样的少年。他正从像是自己行李的箱子里拿出一顶红色鸭舌帽。
我不由自主地踏出一步,确认房间号码。没错,就是我的房间。
「咦,是邻居吗?」
从我的动作来看,他大概以为我走错房间了吧。那个少年似乎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要借用这里的房间,我叫奈德·罗·萨兰特夫拉伦多。」
我再次走出房间。走廊右数第二个。毫无疑问,应该是我的房间。
「请问,怎么了?」
「你是谁?」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低沉的声音,少年吓得浑身发抖。之后,眼睛里充满了怀疑的神色。
「那个,所以我叫奈德,从今年秋天开始就是一所补习学校的学生……」
我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学生在我的房间里?我的东西呢?
这时,背后的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和那个人四目相对。她一看到我,瞬间瞪大了眼睛。之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哦,剑,你终于来拿行李了?」
我的房东老板娘哈德逊夫人皱着眉头说道。
「行李?」
「怎么了,剑?」她毫无恶意地歪着头说。「快点把行李拿走吧。」
「真是的,对新婚生活感到迷惘也是没办法的事。连搬家都没准备就去度蜜月,连我都惊呆了。」
休露出爽朗的笑容,爽快地说。我额头的血管在脉动。
连开玩笑的人都分不清吗,那家伙!
我抱着装了一套行李的木箱,噙着泪离开了原来的住处。
哈德逊夫人说:「啊?」她皱起眉头,挠了挠那大肚子。
我抱着头。更有不祥的预感。这位妇人有一个很大的误会。结果,我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从西部回来的?」
看着往牛仔裤擦手的我,休苦笑了。
「……是福兰尼亚特产的干果。」
她毫不客气地抢走了包裹,把大鼻子凑了过来。
我沉吟一声。说到这里,休突然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住在那家伙的房间里,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看,就放在那里。行李是我帮你收拾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所以没费什么工夫。你得感谢我,连垃圾都帮你清扫过了……」
「你娶了那么漂亮的老婆,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的东西一直放在这里,下一个住户会永远进不来的。唉,你太年轻了,没必要那么着急。」
「哦,不是挺好的吗?用来做蛋糕倒是挺不错的。」
看来哈德逊夫人认为我是结婚后才离开这个住处的。草率也要有个限度。
「啊,请。」休把钥匙扔给我。「……话说回来,那是出差的戈尔德家的钥匙。」
「就是初春来这里的那个美女。」
「对,让我住在这里。」
说着,他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我的表情不由得明朗起来。
「明明不能死。」
我把飞过来的钥匙一巴掌拍在地上。我摸到了上面。最糟糕。
「哇,哈德逊先生,谢谢你。」
「等、等一下,老板娘!」我慌忙伸出右掌。「我无法理解你的意思……为什么我的房间里会有陌生的学生,我的行李会被放在外面?」
「虽然离开父母会很寂寞,但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母亲。」
「不,对不起。」或许是笑过头了,休抬起眼镜擦了擦眼角。「我没想到哈德逊夫人会当真……」
「你要是找借口,就应该为现在的状况负责。」
「别笑了,都怪你,我从今天开始无家可归了!」
我皱起眉头,妇人用下巴指了指倒在我脚下的木箱。
「负责?」
「我知道!」
「……啊。」
「可是,你不是已经成家了吗?」
「蜜月?」我再次皱起眉头。「等等,到底是谁……」
「哎呀,就是你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小哥。你好久没回住处了,我就问你去哪儿了。结果他笑着说『去度蜜月了』。」
我痛快地踢开咖啡店「绿之骑士」的门,怒吼道。店里好像还没开张,店主在吧台后面悠闲地擦着杯子。
「我想就算你擅自占用房间,戈尔德也不会生气的。」
从曾经是我的房间的空间里,传来少年天真无邪的声音。
房东太太不耐烦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休那混蛋!
「房间能借给我吗?」
「回不去!都怪你!」
「我拒绝。」
「不错啊,我正好想做一顿给住户的贺礼。奈德,今晚我请你吃特制的磅蛋糕。」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完全否定你的指责。退十步说,我也有一部分责任。」
看着他毫无畏惧的样子,我咂了咂嘴。我把行李重重地放在柜台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咦,这是礼物吗?」
「为什么,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吧?」
「休,你小子!」
「说到底,我觉得你没把目的地和不在时间告诉夫人,也有一部分责任。」
「我拒绝。」
夫人用一次都没对过我的嗲声嗲气地说完后,看了我一眼。
「哦,剑。」
就在这时,夫人发现了我拿着的包裹。
戴眼镜的青年认出了我,表情明朗起来。
在愤愤不平的我面前,休讶异地歪着头。我滔滔不绝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那家伙笑得捧腹大笑。
「成家?我?和谁?」
吹毛求疵也要有个限度。
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有些抱歉地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这家店没有供食客住的房间了。」
「真是冷酷的家伙。我也可以住在那附近的座位上。」
「影响其他客人不好。」休委婉地摇了摇头。「对了,要不拜托巴里头领暂时住一段时间怎么样?我也可以帮忙……」
「那可不行。」
我立刻用认真的声音回答。休歪着头。
「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无法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移开视线沉默不语。但是,他好像知道了。休叹了口气。
「……不想让人看到你没出息的样子吗?你也太执拗了。」
我不发一语,只是咂了咂嘴。既然已经察觉到了,我也没有必要辩解。休一脸无奈地俯视着我。
「那怎么办?你现在要去找空房子吗?」
「不。」我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我有个主意。」
「正经的想法吧?」
「我有过不正经的想法吗?」
「数没有的次数好像更简单。」
我花了五秒左右的时间在脑海中理解了这个论点,六秒后我皱起了眉头。我挥挥手,背对着休。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店里。
「我最近交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
时间稍微倒退。
那座宅邸位于北部区域的边缘。这是一栋红砖造的两层住宅,建筑旁边种着漂亮的山毛榉树。一看就知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旧宅邸。
看着昂首挺胸的夏娃,芭达有些胆怯地点了点头。到了这一步,舌头的性能要比人类强得多。夏娃更加得意地说。
「诶?啊,是、是啊……」
于是,进入宅邸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那个,剑。我现在特别忙。」
「啊,佛罗斯特,你来得正好!」
她打开玄关的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夏娃的这句话并非客套话。眼前这座宅邸的氛围,似乎正适合身为小说家的姐姐。今后自己也要在这里生活。这种期待像春风一样温柔地摇动着夏娃的内心。
听了我的话,那个戴眼镜的青年一边推开头盔一边歪着头。
看到夏娃超乎想象的强壮,芭达隆只能暧昧地微笑。
面对噙着眼泪的艾米莉亚,芭达隆一脸认真地说。
夏娃的表情明朗起来,开心地双手合十。
芭达伦表情微妙地闭上了嘴。
「欢迎,夏娃,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真的很抱歉。其实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电报,说是老家的父亲突然病倒了……」
「啊,佛罗斯特,我该怎么道谢才好呢?」
「父亲?」芭达隆担心地皱起眉头。「那可不好,赶紧回去吧。」
「什么?」
「拜托了,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芭达隆在心里自言自语。她觉得这种过度的做法中,包含着非同一般的私情。
「哦,是住在这栋房子里的黑猫,名字叫杰弗里,其实是前主人,一对夫妇养的猫,但它好像很喜欢这栋房子,一直住在这里。」
「那……真厉害。」
「好像很辛苦呢,不要紧吧……」
艾米莉亚最后从疾驰而去的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头来喊道。
「哦,好漂亮的房子啊。」
艾米莉亚一边喊着,一边一直向伯达隆挥手。夏娃被压倒了,注视着这小风暴般的对话。
「那么,下次就请尼古拉斯先生改造一下,让手指能露出驯猫用的羽毛吧!」
「啊,对了对了,我也得给夏娃介绍一下。我有个女佣,叫艾米莉亚,是个很温柔的人……」
看着瞪大了眼睛的芭达隆,艾米莉亚额头冒着汗低下了头。
从马车上下来,夏娃·佛罗斯特仔细地仰望着那栋建筑。旁边的业主——芭达·佛罗斯特开口了。
尼克一脸困惑,嘴角浮现干笑。但是,我毫不在意地继续低头行礼。
「啊,没事的。」夏娃微微一笑。「在阿鲁诺伦逗留的一周里,我让尼古拉斯先生添加了味觉功能。」
「嗯,要是没什么大事就好了——哎呀哎呀,我没能给你介绍新入住的人。总之,进去喝杯咖啡吧……」
「看起来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建筑。」夏娃开口道。「是佛罗斯特家的产业吗?」
从里面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女性。虽然眼角刻着和善的笑纹,但此刻浮现出混杂着焦虑和不安的表情。她穿着藏青色连衣裙,身旁抱着旅行包。
……他是不是太溺爱夏娃了?
芭达隆有些尴尬地沉默了。
这里是正在伊库斯拉哈市海湾区新建的炼油研究所预定地。尼古拉斯·泰勒穿着工作服,抱着贴满图纸的画板。周围有强壮的男人忙得团团转,现场一看就是打铁场。
「对了,杰夫已经三天没回来了,等它回来时,请把厨房里的鸡肉给它。」
这时,屋里传来惊慌的声音。
「艾米莉亚?怎么了?」
……没必要改造吧?
「味觉功能?」
「尼克,帮帮我。」
「你不用在意我的事情,待在你父母身边,直到你平静下来。」
女人发自内心地低下了头,小说家塞给她几张一百元的纸币。然后把艾米莉亚塞进了刚才两人乘坐的马车里。
「据尼古拉斯先生说,他对味道的分析比那些美食评论家要准确得多,他说这是特制的。」
「你不用在意这些,快点儿!这个钱虽然不多,但可以用来买车票!」
「都说猫是住在家里的。」
「对不起,我忘记了。」
「它特别喜欢鸟的羽毛玩具。如果不会在我写作的时候跟我撒娇,那它就是可以算个好孩子了。」芭达隆苦笑着说。「对了,我接下来要写新作品,这段时间你来照顾杰夫吧。」
「啊,对了,」夏娃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艾米莉亚说的杰夫到底是谁?」
夏娃担心地嘀咕着,芭达隆在她旁边叹了口气。
夏娃的身体因为两周前的事件,变成了机械的身体,而不是人类。她的身体不是靠食物摄取的热量,而是靠需要定期摄取的化石燃料。虽然可以开口说话,但那只不过是装成一个人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但是,是芭达想太多了。
「是的,我几乎和当人类时一样,就能知道食物的味道。如果功能全开,甚至能知道料理的原材料和大致的营养价值。」
「不,是今年春天刚买的,正好有一对夫妇要卖掉。所以,对我来说也算是新居吧。」
「当然想让你住,但不巧的是,我租的是单人房。」
「租的?」我歪着头。「什么啊,闻名天下的贾兹费勒基金会的新所长,居然只租了一间单人房?」
「我的新家就在眼前,正在建造中。」他指着眼前这座巨大建筑物的骨架说。「我们打算建一个可以在这里住宿的设施。在这里建成之前,我也暂时住廉价旅馆。」
听他说,那个设施建成后将成为东部最大的民间研究所,尤纳利亚各地的著名研究人员已经在考虑入住。这完全是发起人乔纳森·贾兹费勒的一锤定音。据说他给研究人员提出的报酬和待遇过于强烈,无法斩断他们对现在环境的迷恋。
「嗯,如果是在这个设施里的话,我可以为你准备房间。」
尼克的话把我吓了一跳。
「真的吗?」
「但是,必须等到能做到的时候。」
「稍微露宿一下没问题,那什么时候能做到呢?」
「明年春天吧。」
「冬天肯定会冻死的。」
「明明不能死。」
「别跟那家伙说一样的话。」
我抱头叹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不由得抬头看着尼克的脸。
「尼克,你说得对,只要有你的力量,马上就能完成一两个研究所,不是吗?」
我知道他两周前做的事。把一个失去生命的少女的意识留在了这个世界上,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迹。只要发挥他本来拥有的睿智,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是大卫·丹佛斯这个科学家的力量,不是我尼古拉斯·泰勒的力量。」他严肃地摇了摇头。「我本来就不打算使用那种力量度过这一生。」
但是,我无法释怀。
「为什么?只要你有心,就能把对人更有用的发明带到这个时代,过上更富裕的生活……」
「你是想让第二个、第三个雷梅尔森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让夏娃那样的悲剧发生吗?」
「对了,如果约翰下次来我的话,拜托他帮我盖房子呗。」
这时夏娃的记忆区域响起了警钟。但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夏娃无法判断。或者,那是她的人格转变成自动人偶之前的一段无聊的记忆,所以无法精确地保存。被之后输入的庞大信息量压垮了。
「搭档?」我露出苦涩的表情。「你是说那个女王吗?」
「那你等一下,夏娃。」
「快到中午了,那,今天的午饭我来做吧。」
尼克说着,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迷茫。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不由得为他的气势打了个寒战。站在那里的不是柔和的青年的姿态,而是把自责和后悔藏在眼睛深处的未来王。但是,这种幻象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下一个瞬间,他露出为难的微笑。
芭达隆自豪地说。夏娃探头看了看厨房,架子上摆满了色彩缤纷的调味料。它们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小瓶子里,静静地等待着被端上餐桌的那一天。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套常用的烹饪用具。
夏娃内心发出的警钟,被姐姐给自己做饭的幸福感所淹没。因此,夏娃高兴地回以微笑。
「不过,现在暂时还是得自己做饭了。」
「我,不,历史改写者所拥有的知识和技术,对这个时代来说就像是一剂猛药。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它。剑,知识和技术应该是为了人存在的。我从尼古拉斯·泰勒的人生中了解到,约束它是很重要的。」
芭达隆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起来并没有太在意。然后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我很感谢你,剑。不,应该是感谢你们吧。」
临走时,我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
「对了,你不是有可以依靠的伙伴吗?」
芭达隆拿起一小瓶芥末酱和一罐红茶叶,露出微笑。
——于是,这就是悲剧的开始。
尼克突然想起来似的拍了拍手。
「不行啊,到时候你得成为他的专属佣兵。」
一进入宅邸,夏娃就发出感叹的声音。从玄关沿着走廊往前走的起居室,直通餐厅和厨房。因为有两扇窗户,室内很明亮。靠起居室的墙壁上甚至设有一个气派的壁炉。
「啊,那里摆的都是艾米利亚女士准备的东西,菜都是她做的。她在饭店的厨房工作过,做菜很拿手。」
「我怎么能在姐妹和睦的生活中泼冷水呢?」
芭达隆卷起衬衫袖子,拿起挂在手边的艾米莉亚围裙。
「请你吃拿手我的菜。」
「我听说她的房子相当大,一个人的房间应该很容易就能准备好。」
「哇,好期待啊……」
「哇,比想象的还要宽敞呢。」
「啊,是吗?」
「是姐姐亲手做的料理吗?」夏娃的表情反射性地明朗起来。「我一定要尝尝。」
隔着肩膀看到的尼克,惊讶地笑着挥着手。
「在古老的建筑里,这是很少见的构造吧,我也很喜欢。」
我挥挥手,转身离开。
「厨房很正规,姐姐也做饭吗?」
说到这里,芭达隆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关于这件事,我没有权利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