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吃苦食却嗜甜的雨柔。
对她而言甜点咖啡馆是个相当不错,更坦白说是非常棒的地方。
混在旧友聚会中的雨柔正用叉子戳着蛋糕慢慢咀嚼,默默听着朋友们聊天。
大多都是大学时期的朋友。
作为报社奖学金生来留学的韩国人,其中约占半数的女生们。
并非那种奖学金生而只是普通留学生的雨柔虽然难以轻易融入其中,但多亏了原本社交能力就很强的善美,成为了能一起相处的朋友们。
「雨柔你一点都没老呢。」
智慧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对雨柔说道。
对这个孩子来说甜点咖啡馆也如同天堂一般,他正是忙着啃咬巧克力曲奇向妈妈撒娇的年纪。用余光瞥着哄孩子的智慧,雨柔漫不经心地回答。
「现在都三十一了。说老了还早呢。」
「这样啊——」
朋友们中结婚最早的是智慧。
二十五岁结的婚,今年是第七年——所以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但不仅是智慧,现在聚在这里的朋友中单身者只有雨柔一人。
包括她在内的六位朋友全都带着孩子,所以聚集在此的有十三人之多。
「听说你还没结婚?」
「雨柔原本不就是不婚主义吗?我记得是这样…说过不会结婚的。」
「嗯。」
草莓蛋糕不太好吃。
冷冻蛋糕像是被急速解冻过似的,那种黏糊糊的口感实在算不上令人愉快。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昌淑匆忙想打圆场,站出来试图调解。
「雨柔还没生过孩子才会这样~要是生过孩子就都能理解了。」
孩子嘛,就是这样——孩子可以这样。
冰冷的音色让围坐的朋友们也停下交谈,纷纷看向雨柔。
指尖传来那种微弱到极致、甚至无法激起任何感触的触碰。
必须是独身。
孩子难免会这样,看到熙珍双腕上层层缠绕的膏药,育儿疲惫感扑面而来,此刻根本生不起气。
霎时间凛冽的寂静席卷而来。
「说什么独身主义,说这种话的人反而更孤独。不过雨柔有钱会好点吧?连感受寂寞的余裕都没有,何况还有那么多鲜嫩的小年轻。不是吗?」
「没关系。」
草草擦拭完大腿后,又随便抹了抹袖口。
「啊噗!」
虽然语速缓慢,但正因为那股寒意。所有人都听着雨柔的话。
智慧勉强挤出笑容向雨柔搭话。
「天啊,这可怎么办!雨柔啊对不起!你没事吧?」
其实倒也没觉得生气。
雨柔缓缓继续说着。
- 嗒。
「哎呦,我们牛奶博士。从前到现在真是一点没变。」
反正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那个死缠烂打到让雨柔筑起铜墙铁壁也甩不掉的烦人新生。
「孩子嘛,可以理解的。孩子那样很正常。」
雨柔悄悄向婴儿伸出食指。
「嗯,没事的。熙珍啊,不要紧。别担心。」
熙珍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正努力让宝宝再次打个嗝。
小宝宝总会无意识做这种动作。
况且一件衣服算什么,大不了扔掉或送去洗衣店就是了。
说出那句话的智慧,
随着熙珍短促的惊叫,雨柔的右臂袖口、连衣裙胸口部位以及大腿处都被洇湿了一大片。
雨柔把湿巾推到茶几角落时说道。
「但这话该由我来说。轮不到你开口。」
抱着个约莫周岁左右婴儿的熙珍轻轻拍打着孩子后背。
「哎呀,雨柔呀,怎么了嘛~难得聚一次别这样啦。」
「是啊。」
这种心理战真让人反胃。
以及反击的雨柔。
没关系。
雨柔没有回答,只是用面包刀切开巧克力蛋糕。啊呜一口。
反倒让在场众人都坐立不安。
那一刻玄善佑的身影掠过脑海想必只是偶然。
草莓明明是果肉很重要的水果,就算是自助餐厅,用这种品质开店也太…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没关…」
「哎呦,小孩子都这样。能怎么办呢。」
刚用奶瓶喂完奶粉准备拍嗝的瞬间——
原本就不算亲近的智慧,似乎被雨柔那番话羞辱到无法轻易咽下这口气的程度。
黑珍珠般的瞳孔里似乎映出了雨柔的身影,婴儿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
在口腔扩散的甜味让心情变好了。
比起袖口更该擦胸口和大腿。
雨柔本也没打算继续纠缠,从桌上旋转的巧克力蛋糕又取了一盘。
雨柔调整坐姿时说道。
「…我不会生孩子的。绝对。今后也是,我是独身主义者。」
雨柔闻言斜眼瞥了下智慧。
呕吐出的奶粉带着黏腻的质感溅到雨柔身上,很快又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因为我和你们是不同的存在。
彼此对视着。仅此而已。
熙珍手忙脚乱地用湿巾擦拭时,雨柔依旧面无表情地夺过了湿巾。
必须保持独身。
「啊、啊噗!」
雨柔把餐叉放回盘子。
「没错。我钱多到根本不会也没必要感受什么寂寞。新生们?多得扑上来。多到可以随便挑。但怎么办呢?我天生清高至今孑然一身,不像你从男朋友们里精挑细选的也就那种货色。」
这话让智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智慧的那些风流韵事,雨柔也不是不知道。
就是那个在日本吵着要交男朋友、缠着雨柔非要一起去逛繁华街区的智慧。
那倒也是,我能理解。
和雨柔一起出门的话,钓男人简直易如反掌,这个我懂。
不这样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愿意和这种货色混在一起,对雨柔来说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
总之,她这么死缠烂打终于抓到个男人结了婚,可听说婚后没多久丈夫生意就破产了。就这副德性,还死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你、你话说完了?」
「还没呢。怎么?要继续吗?在这儿?你确定?到时候后悔的可是你。」
智慧的脸涨红得几乎要炸开。
相比之下依然白皙如常的雨柔。
「哎哟,差不多得了行不行?好不容易见面就搞这出?」
尽管昌淑在打圆场,雨柔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朋友?朋友啊。
这种虚伪的说辞早就听腻了。
三。
一根手指弯下来。
「在衣服上绣我的名字吧。这样就行。」
为什么偏偏现在回响起智慧的话。
在家躺着休息看看书才是周末啊。
——就像,故意炫耀似的。
「我现在回家。那就在学校见吧。」
「啊,啊啊…?雨柔,不用这样的…」
「所谓朋友…」
随即意识到雨柔在看她,智慧立刻哼地扭过头去。
「孩子周岁宴没能去很抱歉。今天想着说不定能遇见就带来了,正好。礼金已经单独送过了,这是表达歉意的份子钱。给孩子买衣服吧。」
一。
- 说什么独身主义,说这种话的人反而更孤独。不过雨柔有钱会好点吧?连感受寂寞的余裕都没有,何况还有那么多鲜嫩的小年轻。不是吗?
「好累啊,真的。」
所以周末才不想出门。
已经交代好代客泊车,现在连下去的通知都发了,这会儿白雨柔的车应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父亲说要见客人还没结束。我正等着当司机呢。教授呢?」
说到底根本不需要什么朋友。
「…玄善佑同学为什么还在这里?」
尽管熙珍阻拦,雨柔还是把信封硬塞进了她的妈咪包里。
这笔钱足以让某些人眼红到极点。
雨柔乘电梯前往大厅。
烦得要死,真的。
二。
雨柔紧紧咬住了嘴唇。
「我没你们那么有人情味。欠缺的人性我会用钱填补,所以不必担心我。」
回头时发现智慧的视线正盯着递给熙珍的信封。
又一跟弯下来。
本该是这样的——
全是五万面额的纸币,共百张。
刚下到大堂就看见了玄善佑。
「对、对不起。车子…出来的时候,司机失误刮到了保险杠。」
「啊,教授。您现在要回家吗?」
没有善美这个中间人就会变成这样。
唯独此刻,唯独这次,对自己的记忆力感到烦躁。
「…我先走了。今天很高兴见到你们。」
「我走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还有,熙珍。」
这样一切就会回归白雨柔的日常,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善美的婚礼又不能不去…
雨柔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只要这样走出大堂,拿到车钥匙,坐上那辆车回家就行。
现在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