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今天是周六…」
直到走进电梯,雨柔才意识到今天是星期几。
这可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不,这可是个大问题。
今天是家政阿姨不会来的日子。
周六和周日因为雨柔大多在家,所以阿姨不来。
「…我昨天吃的…」
是寿司…吗?
没错,是寿司。
要说还算幸运的话,因为是寿司所以应该不会有味道。
除此之外…
没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伴随着沉重的铃声电梯门打开了。
门刚开眼前就是鞋柜。
用玻璃壁橱嵌入式打造的鞋柜里塞满了雨柔的高跟鞋和运动鞋。
玄关处一眼就能望见的不透明玻璃对面浮现的是——
「…稍等,请稍等一下。」
雨柔让善佑暂时站在原地,自己先走了进去。
像蜕皮般脱下的衣服就那么散落着,实在没法放任不管。
她匆忙捡起像学步儿童般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胡乱扔进卧室后喘了口气。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学生,让人进屋却用纸杯装速溶咖啡待客。
「是。对不起教授。」
听到雨柔的话,善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地板上而非沙发上。
这时,善佑的视线突然转向雨柔。
「和善美姐姐是朋友…吗?」
善佑拼命转动脑子反复思索该聊什么,但既然到现在都没想出来,光靠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只是徒增痛苦。
「好的。」
说是独居未免过于宽敞的房子。
「是同一所大学?」
「…昨晚吃剩的。平时都会好好收拾,您别多想。」
「嗯。」
嗯。
「这样…啊,好的。」
「刚才在食堂里失礼了。」
「那个 教授。」
善佑的视线碰到了雨柔的手。
善佑望着这样的雨柔失了言语。忘了要说什么。明明该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对着那身姿,那模样,善佑只是语塞。就这么望着,望着,无法移开视线,呆呆地,呆呆地。
「嗯。从日本留学时就认识了。」
偏偏因为随意挂在塑料袋上发出沙沙声才被注意到,当她把那袋子往下拽想藏起来时,雨柔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家里没客人来。」
不得已才用纸杯装了咖啡。
「善佑同学?」
雨柔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把善佑带进了屋里。
「啊。这…这样啊。」
可笑的是,这样竟显得格外美丽,真是不可思议。
「请舒服地坐沙发吧。虽然是速溶咖啡,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我有点心急,让教授您为难了吧。」
三月的太阳似乎正做着西沉的准备。微微泛着朱红色的阳光穿过窗户,映照着雨柔的身影。在转为深红晚霞之前,这束阳光宣告着时间已步入午后尾声。
「没错。」
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手里拿着两个纸杯。
沾着点点污渍的连衣裙配长开衫。
平日能言善辩的善佑,此刻似乎被房子本身震慑住了,脑子完全转不动。
「啊,那、那个,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确实如此。念在是年轻气盛,这次就不追究了。」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将那印着「寿司亭」字样的纸袋往下方藏去。
就这些东西能怎么办。
对话又该说些什么好,怎样才能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事已至此无法回头了。
被阳光照耀的脸庞明媚而洁净。善佑就这样呆呆望着那样的雨柔。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着纸杯交叠在一起。那恭顺交叠的手指修长雪白得令人发怔,善佑不得不失神地凝视着那些手指。
但能喝的只有速溶咖啡、罐装啤酒或者白水。
是有点尴尬。
粗略看去房间就已超过五间,光是客厅面积就抵得上善佑家整个一楼的宽度。
雨柔啜饮着速溶咖啡随口应道。
真正的金汤匙是这样的啊…正恍惚想着时,雨柔走了过来。
这时才注意到善佑坐在地板而非沙发上。
又来了。
晚冬与初春的交界点。
嘛,这种程度…倒也值得原谅。
「请随便坐。茶我会端来的。」
这沙发看起来比家里的高级得多,虽然善佑从未在别处露过怯,但此刻却莫名感到一种压迫感。
如果是对自己的错误懂得道歉的人,雨柔倒也没理由特别讨厌。
「好吧。下次别再这样了。」
是啊——那时候确实挺难办的。
视线正凝视着杯中晃动的咖啡,连瞥都没瞥善佑一眼。
独自住在这种规格的别墅里,善佑突然觉得自己曾自诩含着金汤匙生活的模样很可笑。
「玄善佑同学?」
「啊,是!」
「我手上沾了什么东西吗?为什么盯着手…」
「你、太。太。」
「太?」
说话间善佑的视线又钉死在雨柔身上。一边担心着怦怦乱跳的心跳声会不会被雨柔听见,一边却怎么都无法移开视线。明明已经注视着,却还想再多看一点。只要再多一点点。更多,更多,更多……
直到看见雨柔交替浮现困惑与为难的表情,善佑才无意识地喃喃道。
「教授…您。」
「嗯。」
「太、太…美丽了。」
「…啊?」
疑惑消散后只剩下困窘。疑惑消散之处残留的是荒唐。雨柔呼地轻叹一声,像是发出低笑般吐了口浊气。
「玄善佑同学。感谢夸奖但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啊,对不起。」
善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失礼的话。
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的真心。
坦率有时会成为毒药,此刻不如不说的那种话。
「今天谢谢你了。善佑同学。咖啡喝完就请回吧。」
*
- 太、太…美丽了。
送走善佑后因心里发闷早早进来洗澡。
真想亲眼看看那副嘴脸…
至少现在能商量自己这种奇怪的状态。
那些赏花的眼神会变成看虫子的目光。
相比那些被雨柔一只不剩全部清除的虫子,善佑真的毫无私心。
这句话,对雨柔而言太过熟悉。
不是把涂油烤的海苔蘸酱油吃,就是把煎蛋泡进海带汤里。
雨柔从浴缸中站起独自呢喃。
「看来我没听错?名字确实很特别。」
咖啡什么的应该没关系吧。
但善佑不是那样。
就像美丽的玫瑰会被折下,不美的花自然无人采摘。
「……目前来看,还算不错吗?」
吃晚饭时勺子进的是嘴还是鼻子都分不清,
站在淋浴间特有的整面镜前,雨柔静静凝视着镜中自己赤裸的身体。
美丽的花朵香气也浓郁,想藏也藏不住外貌,招来的虫子自然不少。
之后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就当各花入各眼吧。所以呢?」
突然看向镜子。
防水收音机在旁边絮絮叨叨响着,但不知为何那些声音根本传不进耳朵。
轻喃「好美」的嘴唇会哑然紧闭。
「嗯。名字很特别的那位。不就是站在你旁边的人吗?」
那些对雨柔说『美丽』的人,大多在背后藏着冰冷尖锐的剪刀。
或许他内心很高兴哥哥来访。
为了攀折这朵花,他们试图用名为『美丽』的麻醉剂。
「星期一第五节课来着…」
喷雾在空中四散飘洒。
「嗯。白雨柔教授她…」
「那个…刚才看到我们教授了吧。」
对雨柔来说这确实很新鲜。
美丽的花,白雨柔。
惊慌的善佑表情简直天真到极点。
看惯这些人的雨柔,不得不屡次压抑自己想要公开TS变异症感染者身份的冲动。
正因为被这个画面填满,回到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啊——话是这么说,善佑好好开车平安回到了家。
把长发拧成螺旋状用毛巾包好啪地顶在头上,雨柔坐进浴缸仰望着天花板。
「其实刚才教授家里——」
这个,对雨柔来说也感觉相当新鲜。
用手指轻轻拍打脸上沾到的喷雾,雨柔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从18岁变成这样开始到二十岁出头听得最多的话。
被夸奖总不会是坏事。
- 噗嗤嗤…
被美丽这个词麻醉的话,不知不觉就会凋零。
就连善京看不下去,来到善佑房间询问时,善佑也只是呆呆地坐着。
「明明是很好听的名字。」
总之善佑现在完全不在状态。
「该说是大胆呢,鲁莽呢,还是坦率呢…」
美丽。
「你出什么事了?」
「啊…哥。」
只是满脑子都是坐在渐染橙红阳光里的雨柔。
那要不准备点咖啡以外的?
从那以后虽然逐渐减少,但雨柔的美貌受年龄影响较小,所以这种话还是经常听到。
善佑就这样继续说明着,善京认真听着。
把陷入困境的教授送回了家——到这里为止都非常顺利。
喝了杯咖啡,到这里也很好。
「就是…那个模样太美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嚯。」
善京微微张开嘴叹了口气。
不是,这又是什么话。
明明有个叫明珍善的青梅竹马,现在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
无论是善京还是善佑父母,恐怕连珍善父母都盘算着等两人大学毕业安定下来就撮合他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善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