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善佑。是我。」
尚赫在上学路上秒接了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善佑。
根本不需要犹豫,刚接起电话对面就传来女孩的声音。
「嗯。白教授电话号码?嗯。知道。用通讯软件发给你就行?还有,嗯?你说下周一开始要去学校?」
尚赫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足以让尚赫当场僵在原地。
「是啊,想得对啊善佑。学校当然要去。我们同期都很善良不会对你有偏见的。反而大家都在担心你所以别担心了。嗯。嗯。是啊,当然得去。我也有承诺要遵守不是吗?嗯。周一早上我会去你家门口。哎呦,呀。说了没事的。真的没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嗯。好,白教授电话号码也会发给你。嗯。好,快回去好好调理身体!」
尚赫脸上绽开笑容,那灿烂微笑仿佛永不凋零。
和善佑相识的时间,从物理角度计算其实并不长。
从开学前OT算起也就一个月左右,其实那时也只有尚赫知道善佑存在,善佑根本不认识尚赫,说是朋友都勉强的时间。
但从那时起善佑就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瞬间就统率了生疏尴尬的同期们,如此耀眼的存在。
对谁都毫无芥蒂相待,所谓人气王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那样的善佑对尚赫也毫不生疏地靠近了,现在那样的善佑陷入困境,尚赫帮助善佑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都说在别人困难时不该转身离去吗,抛弃身处逆境的朋友更是不该说的话。
「善佑能这么快恢复真是万幸。从下周开始又能见到善佑了…」
虽然模样变了,但那又怎样。
善佑就是善佑啊——就算性别变了,人也不会变的。
*
「白教授现在应该在上课吧。」
拿着从尚赫那里收到的电话号码,善佑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这些?」
「当然紧张。那可是掌握学分的人。」
「教、教授要是忙的话我…下次,下次再打!」
- 啊,这样啊。如果是那种事的话。嗯嗯,我在听。
「啊、呃。」
「是的,多亏您的关心。听说在我精神恍惚期间教授您多方面费了不少心。这么晚才向您道谢真的很抱歉。」
「…倒也是。所以她说什么?」
那声音无机质般冰冷——虽然是从电话那头传来,却莫名带着机械般的生硬感。
冰冷的提示音像拒绝的台词般传来,善佑在提示音响到第三声时「果然在上课吧——」地想要挂断电话。
几声提示音响起。
旁边一脸不满的珍善突然插嘴道。
电话号码重要吗。
不仅是个相当古怪的人,甚至极度自私。
珍善的话让善佑「哎,是那样吧——」敷衍地应着,按下了通话键。
倒也是。
毕竟不是完全清楚白雨柔的课表,担心打电话会不会失礼。
「我、我是善佑。玄善佑。」
- 啊…
轻声的叹息后,再无他话。
珍善把从雨柔那里得到的印象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但那就是事实。
- 喂?
那声音听起来恍如隔世——实际上并未过去很久,但对善佑而言确实如此。
熟悉的嗓音传来。
此后便再无声响。
「谢谢您。不好意思占用教授太多时间,今天就先到这里。周一见,教授。」
挂断电话后,善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知有多紧张,紧握的拳头因充血变得煞白,现在才慢慢恢复血色。
- 喂。
- 是的,您是哪位?
- 是啊。上学是好事。身体状态还好吗?
听到这话雨柔又沉默了一会儿。
「从下周一开始打算去上课。因为是教授的课是第一节课,我突然出现的话怕您会吓到。」
「你刚才没在听?」
- …我理解,没关系的。连自己的身体都难以照顾好,没余力顾及周围才是正常的。我不会拿这种事挑刺,请别担心。病假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如果觉得勉强多休息几天也没关系。
虽然心里很想突然插嘴说一句,但这通电话的主角是善佑。
- 这样吗?好的。那您来学校时我请您吃顿饭吧。
善佑看起来也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珍善也只能就这样保持安静。
- 不,不是的。没关系。正好没课。刚才声音一时…没听出来。我的电话号码怎么…?
- 好的。请好好休养,周一见。
正因为是教授才该紧张,而不是『不过是个教授』。
看起来也不像是重视联系的人,总之只把自己的事情看得最重要。
「嗯。」
「学分算什么。」
听着通话的珍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
「请、请问是白雨柔教授吗?」
——雨柔去听课的时候压根不带手机进去也是正确答案。
「我问了尚赫。听说尚赫…当上了系代表,想着他可能知道就问了他,他告诉我了。还有我打电话的来意。」
「不用了,既然交了昂贵的学费还是该去学校的。周一开始我会正常出席。尚赫说会帮忙。」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电话的学生变成这样,却问电话号码是怎么知道的,那有那么重要吗。
「不过是个教授至于那么紧张?」
「就试着打打看吧。能接的话自然会接,不接就算了。」
其实当时雨柔只是不知该说什么而一时语塞,但善佑却将那沉默误解为她对自己的来电感到不适。
「按白教授的性格,上课时应该不会带手机吧。」
「就这些?还有别的?」
「…唉,算了。反正先回我家一趟。」
「回家干嘛?」
「你要穿成这样去学校?」
善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邋遢模样。
男款四角内裤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被珍善硬套上的T恤更是空荡荡地露出整个脖颈和锁骨。
「难道要我穿女生内裤?」
「那你想穿男款?还是说…和我出门买内衣和衣服?」
「啊…出门还是算了…但女式内裤也…你这是让我穿你穿过的内裤?」
「内衣会去便利店买新的。衣服总得带几件来吧。你连件合身的女装都没有。要是有个妹妹什么的另当别论,总不能穿善京哥的衣服。」
「哈…」
善佑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简直就像陷入重重山峦般的困境。
虽说整夜坐在淋浴间地板上反复纠结后,决定接受现状认命——
但穿女性内衣和女装需要极大的勇气。
「总之我会回来的,你乖乖待着。午饭怎么解决?快到中午了。」
「饭…」
现在还有点尴尬。
直到现在吃饭都是靠珍善拿来的粥解决,如今身体状态也好转了——其实身体一直都没什么事。哪里疼啊什么的也没有,单纯是心理问题才那样的。
听到饭这个字就饿了。
「喂,珍善啊。」
如今那个男性玄善佑的痕迹荡然无存,理智上明白眼前这个女性就是善佑,情感上却难以接受——这我能理解。
还有哥哥。
「就是?」
「行。我过来时顺便带。你在这等着。」
「…我单独吃。另外拜托你件事。」
「…….」
珍善拿来几套新内衣和自己穿过的衣服后。
「胸口勒得慌喘不过气…?」
我能理解。
二十年来作为男性玄善佑生活的岁月里,早已熟悉这张脸的家人。
只来过一次、至今没再露面的父亲。
「嗯,都还行,就是长度…呃反正都还行。」
稍过片刻后。
失落感,比那还要大得多——
「怎么?都穿好了?尺寸合适吗?」
每天都会来问候却不肯露面的母亲。
但也仅限于理解这个程度。
没正经吃过东西当然会饿,但善佑实在鼓不起勇气下楼面对家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