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清晨睁眼会突然神清气爽,也有些日子醒来时身体像陷在泥潭里般沉重不堪。
习惯十点入睡保持优质睡眠的雨柔,多数清晨都会在闹钟响起前——准确说是提前五分钟突然睁眼,但今天有些不同。
闹钟反复响过多次,最后连手机警报都开始聒噪时,雨柔才勉强睁眼,摸索着伸手关掉闹钟,接着把手机闹铃也按停了。
「呃呃呃…」
一点都不清爽。
原因其实很简单——昨晚睡太晚了。
10点左右上床的话,好歹10分钟就能睡着。但昨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得趁还没太晚之前准备好才行…」
今天是周六。
所以昨晚没睡好。
「总不能顶着张浮肿的脸去相亲吧…」
相亲的日子。
所以雨柔直到很晚都没能入睡。
对相亲的负担感。
纠结于『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苦恼于『今后该怎么办』。
对父亲的感情,以及对自己人生的怀疑。
正是这些思绪混杂在一起塞满了雨柔的脑袋。
「…没办法啊。真的没办法。还是得准备起来。」
因为不情愿,动作也磨蹭得要命。
现在再不出发恐怕会迟到。非走不可了。
雨柔把注意力从雕塑群移开,横穿过展厅。
因为喜欢甜食自然而然变成这样,除此之外她在古典乐领域也颇有造诣。
毕竟,比起赴约迟到,能稍微早点到然后等一下要好得多了。
『名字真奇怪。延宇算什么啊,还延宇。』(*연유→延宇,韩文发音与写法和연유(炼乳)完全相同。)
展会上人并不算多。
从不知名的碎片到用多根显像管以怪异形状组装成的雕塑。
虽然辗转各种展览会试图培养兴趣但始终不得要领。
新人艺术家?还是平庸之辈——能在清潭艺术厅办个展好歹该有点名气,可看这观众数量又不太像。
*
小小的表盘里秒针跑得可真欢。
光看这个就知道那个叫柳延宇的参展艺术家确实没啥名气。
记不清这是连续第几个周末没能休息了。
尤其是现代美术,到底该看什么感受什么雨柔完全无法理解。
「该慢慢动身了」
这对雨柔而言也是极其致命的事,真的把体力极限彻底刮到底消耗殆尽了。
该说是找到借口了吗。
相当醒目且像模像样的签名映入眼帘。
对方依然没有现身。
婚礼、团建,还有今天。
因为有点堵车,比预计时间来得更晚些,不过反而这样更好。
这位叫柳延宇的艺术家显然更擅长装置艺术——除了入口处悬挂的几幅画作外,其余全是立体装置。
「看来不是什么知名艺术家呢。」
那到底怎么能在清潭艺术厅办展的?倒也稀奇。
雨柔哼着鼻音在展区间穿梭。
雨柔对吃食——更准确说是甜点类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零星可见三五成群的家庭观众,像雨柔这样独自逛展的人几乎看不到。
搭乘呼叫出租车来到清潭艺术厅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钟。
要是小说的话雨柔还能插上一嘴,到哪儿都不怯场,可这个是真搞不懂。
瞥了眼手表,时间刚过1点35分。
虽然才不过3周,但反过来说等于连续3周都没能在周末休息。
「赞助商很阔气?」
当所有显像管聚合时,闭目而立的女性轮廓便浮现出来。
要是知名人气艺术家,这Flat咖啡馆早该挤满观众了。但既然并非如此,想必就不是那样的人物了。
雨柔虽然到得有点早,但通常这种时候对方也该来了。
第一印象开始打折扣了。
- 柳延宇大师特别展览会 -
去Flat咖啡馆时间应该差不多。
「这也算艺术吗?」雨柔暗自嘀咕着,在艺术展厅里转悠。
虽然看起来像无序堆叠的显像管,但细看之下那似乎是按人体结构堆砌而成的模样。甚至还是女性的躯体——唯独这点不难辨认。
显像管,以及人体。
每根显像管都呈现着女性身体的局部。
Flat咖啡馆里没几个客人。
雨柔叼着吸管看手表——1点53分。
慢吞吞地准备好出门时不知不觉已是中午12点半。
既然提前到了,顺便看看展览也不错。
「在办展览呢…」
艺术真是令人费解。
差不多该出发了。
「再等十分钟不来就走人吧。」
「呃…这到底想表达什么…?」
「怎么还不来?连提前十分钟到的礼节都不懂?」
还没等大厅回应雨柔就挂断对讲机,长叹一声瘫坐在沙发上。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名字更奇怪的雨柔边想着别人名字古怪边环顾四周。
要说她完全外行的领域当属美术了。
时间滴答滴答过得真快。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到两点整。
反正离约定时间还有余裕,而且Flat咖啡馆要穿过展馆才能到达。
先找位置坐下,雨柔吸溜着点来的焦糖拿铁暗自琢磨。
「是我。麻烦叫辆出租车。去清潭艺术厅。」
雨柔反而盼着那男人别来。
这样就能理直气壮回家,对父亲说这是个非常无礼的男人不如不见,光明正大推迟婚事讨论,搞不好还能当整件事没发生过——
「请问是白雨柔小姐吗?」
幻想瞬间破灭。
「啊,是的。我是白雨柔。」
「我就知道。您和白老师长得很像,一眼就认出来了。」
放屁。
才不像呢。
一旦觉得讨厌就会越看越不顺眼。
不来就干脆别来,迟到算怎么回事,最讨厌这种。
雨柔把这些念头压在心里挤出笑容。
「经常有人这么说呢。请坐吧,您好像跑着过来的。」
看起来确实如此。
脸蛋也莫名泛红,虽然现在几乎平息了,但微弱的喘息声还是那样。
能看出男人是急匆匆跑过来的。
「啊,谢谢。都怪我迟到…」
即便如此,男人还是在雨柔对面坐下了。
桌子很小,上面只放着一杯饮料——
「建议您先点单,之后再慢慢聊。您喉咙也干了吧,我是先到就先喝了。」
雨柔举起还剩半杯的饮料示意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定会心跳加速呢。
咧嘴笑的样子嘛,倒也不算太坏。
「这里不是学校。用小姐称呼没问题。」
「好的,那恕我失礼片刻。」
不知是否听懂话中深意,男人还是尴尬地笑着再次起身。
「初次见面真是失礼了。让小姐久等不说还…」
「我叫柳延宇。很奇妙的名字吧?」
要说和玄善佑或吴泰民是不同类型的男人,或许该说是更偏向成熟形象的那种男人。用发蜡固定的发型与其说是华丽,不如说是端庄温和的形象。硬要说的话,用沉稳的男人来形容更贴切。
雨柔的嘴唇微微蠕动。
据说是高雅地阴阳怪气的方法。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我先点的饮料都喝掉一半了,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到底懂不懂礼貌啊。
「虽然晚了但初次见面,白雨柔小姐……该称呼您教授比较好吗?」
「呃…这样啊…」
「这样啊。」
似乎正在发生相当意外的事情。
「没关系。请坐吧。」
哼,雨柔边在心里嗤之以鼻边滋滋地吸着焦糖拿铁时,男人端着饮料回来了。
那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的。我是柳延宇。在清潭艺术厅举办的个展正是我的展览。虽有些僭越,但确实顶着艺术家的头衔。」
倘若雨柔真是女性,或者说当时间流逝到连身为男性时的记忆都消失殆尽的话。
「……柳延宇先生?」
这是跟京都的朋友暗中学的说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