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念你,总像是你所坐的背景里日落、风起那般微不足道,但若有一天你彷徨于无尽的苦痛之中,我将用那份由来已久的微不足道将你唤醒。
——摘自黄东奎《快乐的信》
(*내 그대를 생각함은 항상 그대가 앉아 있는 배경에서 해가 지고 바람이 부는 일처럼 사소한 일일 것이나 언젠가 그대가 한없이 괴로움 속을 헤매일 때에 오랫동안 전해 오던 그 사소함으로 그대를 불러 보리라.
ㅡ 황동규, 「즐거운 편지」 中)
*
所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所以您是说…特意把这个带来是要送给我,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雨柔先是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大箱子,又把视线重新转向延宇反问道。延宇迎着那目光灿烂一笑,几乎咧到耳根的嘴角挂着坦荡荡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这是什么呢。可以拆开看看吗?」
「好的!不如说希望您现在立刻拆开呢!」
「这样啊…」
总觉得,总觉得感觉不太妙…雨柔犹豫着将手伸向那个盒子的红色丝带。漂亮地系成蝴蝶结的丝带在绑的时候似乎也花了不少心思,连两边结末端的长度都一模一样。
雨柔的手指轻轻碰了下蝴蝶结延宇就发出呀、哈的怪声。越是如此疑心就越发大、大、非常大。这是啥,到底是什么。
用手指轻轻一拉,绳结便缓缓松开。解下红色绳结后,又七手八脚地剥开包裹在外层的纸包装,里面显露出来的是一尊木雕。木雕上有个女子正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朝着天空祈祷。
但这女子的模样却异常眼熟——
「…这该不会,作者先生,这个是我吗?」
「没错。是想着雨柔小姐雕刻的!」
「所以您熬夜就是因为这个?」
「很明显吗?」
嗯,非常明显。
雨柔如此答道。确实如此,延宇的眼角残留着浓重的疲惫。从刚见面时他就哈欠连天——幸好还懂得用手掩着嘴打哈欠——正纳闷他为何这样,看来是熬夜雕刻的缘故。
面对这毫不迟疑的秒答,这次轮到雨柔目瞪口呆了。
当事人简直生不如死。
「谢谢!我是想着雨柔小姐制作的!您看这里,肩胛骨上有颗痣对吧?这也是我特意还原的细节!这叫考据,有模特就要尽量忠实还原…」
听说对方为了她熬夜赶制这个,这份心意可不是随便能遇到的。
「这里,看这里啦。」
「看照片知道的呀?」
「啊?」
这人感性得过分。与艺术家完全沾不上边、只是个学者的雨柔短暂注视了会儿延宇,又低头看自己脚尖。穿着带跟的皮鞋——他应该没注意到吧,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不会在意。
雨柔拥有的车中算是相对最便宜的型号。在清潭洞道路上每跑三辆就能看到一辆的那款德国进口车。因为觉得不能显得太突兀才勉强…勉强选了辆便宜点的开出来,结果连这个都让他感到惊讶。
「啊好的!不过雨柔小姐的车真壮观呢。」
涨红的脸至今没有消退的迹象。不,虽说在家放松穿着谁也管不着,但谁能想到那副模样会被直接拍下来。更何况穿着黑色内衣,要是延宇稍微动点歪心思的话…不过雨柔也不是会默默承受的主儿就是了。
雨柔看着那东西,犹豫了片刻该说什么好。
把雕像装进后备箱后,延宇笑眯眯地走到雨柔身旁站定。雨柔瞥了眼这样的延宇,深深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表。
现在在说什么啊,散步?太突然了吧——
不过这种破事本来也无所谓就是了。
咖啡厅里回荡着雨柔响彻云霄的尖叫声。
「您怎么会知道我肩膀上有痣…?」
结婚后放在床头也不错吧。雨柔虽不懂雕刻,但就算没有鉴赏眼光,至少审美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她非常清楚自己很美。
「这根本就是平冈公主和温达嘛。」
「…所以您才没有回复啊。」
延宇把照片放大后快速滑动到某处。对焦清晰的画面里——
和这样的人结为伴侣真的合适吗。
「烂大街的款。没听过清潭索纳塔吗?」(*清潭洞是韩国首尔著名富人区,索纳塔[소나타 /Sonata]是韩国几代人心目中的国民车。清潭索纳塔代指在清潭洞这种富人区里"烂大街"的入门级或中级进口豪华轿车,这个词内涵自嘲和凡尔赛含义。)
「我把烦恼用雕塑表现出来了!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是的,我也有些…该怎么说呢,正在琢磨这张照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等等,稍等一下。」
但通过这番对话,雨柔得出的结论是:延宇绝非恶人。反而纯粹得过分,简直像宣纸般洁白无瑕的人。
「谢谢您,艺术家老师。我会好好珍藏的。」
「呜哇啊啊啊——!」
雨柔的声音里渗着凉飕飕的寒意。
雨柔将投向延宇的视线重新转回木雕。她喜欢雕像闭着眼睛的模样。因为雨柔讨厌自己那双灰蒙蒙的眼珠。双目轻阖,仰面朝天。更何况那双交握的手,任谁看了都明白那是向着某人献上的虔诚祈祷。
「散步!」
「这不是雨柔小姐您发来的照片嘛。」
直愣愣地映入眼帘的,是装饰柜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雨柔的内衣装扮,肩胛骨上的黑痣清晰可见。
「能不能别说了…」
刚才那句话可不能当没听见。
「现在还没到三点,去电影院还有点早呢。您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雨柔确实知道自己肩胛骨有痣。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疑问挥之不去。
延宇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反倒是雨柔慌了神,照片?到底是什么照片?究竟是看了什么照片才知道的。完全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发了裸照?不可能。明明只发过杯面照片。
她不信神——祈祷,现在也不做了。如果有神的话,就不会让人得这种病,也不是自愿染上这病的,更不会让那些神的信徒对患者们疯狂诅咒吧。
延宇悄悄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在雨柔看来不过是张杯面的照片…
倒不如说,雨柔待在如此纯粹的人身边才会成为累赘吧。
和延宇见面不过只有一次,那时也没穿过会露出内衣的衣服。肩膀上的痣根本不可能被看见,可延宇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根据回答的内容,可能需要考虑采取相当严重的、甚至法律层面的应对措施——所以雨柔伸出三根手指,一。二…
「…能先放进这里吗?」
走出咖啡厅前往停车场的路上,延宇依旧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主要话题自然是他怀里抱着的这座雕像——说什么看到雨柔小姐发来的照片后灵感迸发啦,照着照片雕刻时雕刻刀行云流水般舞动啦,看到原木料的瞬间就浮现出雨柔小姐的身影啦,自己只不过是把雨柔小姐从木料中解放出来啦之类的……
「那个…我想和雨柔小姐一起走石墙路。想和您一起走走德寿宫的石墙路。」
看着笑容过于灿烂的延宇,反而更加痛苦了。这人是不是太单纯了点…雨柔甚至产生了自我厌恶感。
「…好的,请稍等。」
幸好有开车时穿的平底鞋。因为穿高跟鞋开车会有点不方便,所以驾驶座角落总是备着一双平底鞋。雨柔爬上驾驶座换上那双鞋后又下来了
「去散步吧。」
意外地是个我行我素的男人。
这就是雨柔对延宇得出的结论。
虽然保持着不染纤尘般的纯粹,但那份纯粹中透出的我行我素。
这会让周围人不快吗?倒也未必。
「雨柔小姐真的很美呢。」
「…谢、谢谢。」
「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我见过无数模特,但雨柔小姐是其中最美的。」
「是吗。其他模特听到会难过的。」
「哎呀,谁会听见啊。没人听得到的。」
虽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有趣的是,对雨柔来说和这样的延宇交谈也并非不愉快。
就连走在德寿宫后巷的石墙路上,对话也意外地顺畅。因为延宇本就话多,话题不断,甚至对雨柔简单的应和也异常高兴地继续聊下去。
「你知道吗?据说有些夫妻会在这德寿宫石墙路走两次呢。」
「是吗?为什么要走两次啊?」
对雨柔来说是第一次听说。夫妻要走两次德寿宫石墙路,为什么要走两次呢。
「虽然现在时节还有点早,但德寿宫石墙路的落叶美得惊人,据说很多夫妻都是走着这条路求婚的。」
这个传闻她听过。新闻里也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
「…啥?」
「…啊?」
当雨柔的视线转向那边时,延宇咧嘴笑了。
「那里是家事法院。听说去那里办离婚时还会再走一次呢。」
「所以走一次。然后在那后面,看、看、看到那栋建筑了吗?」
甚至还有描写德寿宫石墙路落叶纷飞的歌词,所以雨柔也知道这个故事。
雨柔正想说什么。
还没等那样的雨柔开口,延宇的话更快一步。
延宇指的方向矗立着一栋白色建筑。
「我们不会那样的。我一定会对雨柔小姐很好的。所以呢。」
这、这算什么啊。
「请和我结婚吧,雨柔小姐。」
雨柔目瞪口呆地看着延宇。再怎么开玩笑,对着相亲对象——很可能成为自己妻子的人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