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编纂词典,真正与词语面对面之后,岸边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些许改变。为了守护某人,为了传递给某人,为了与某人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而不是为了伤害谁,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开始学着探索自己的内心,同时努力并谨慎地体察周围人的心情与想法。
——摘自三浦紫苑《编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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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岂止是通红,简直红得像熟透的胡萝卜,乍看还以为是番茄。从脖子红到耳尖,看样子是羞得不行。
「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不是让我说实话吗。所以我才说的。」
善佑慌忙环顾四周。咖啡馆里人还不少,可每当那些人的视线与善佑相遇时,都会匆忙避开她,漫无目的地飘忽游移。连「哧」地强忍笑声的动静也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那个,先出去吧。出去再说。」
听到善佑的话,尚赫也张着嘴呆愣愣地站了起来。以前穿的裤子已经松垮得厉害,猛地起身时简直像要滑落下来。到底瘦了多少啊…怀着这样的想法,尚赫跟着善佑走出了咖啡馆。
「就、就是说。」
善佑脸上久久不褪的红晕愈发鲜艳。原本就白皙娇嫩的她,此刻皮肤上泛起的红潮竟如此明艳。她用手扇着发烫的脸颊快步疾走,运动鞋算是穿对了,要是踩着不舒适的鞋子怕是要出洋相。
「我只是实话实说。」
善佑停下脚步的地方是离咖啡馆稍远的公园入口处。正如入口应有的样子,那里用砖块砌了个入口,还有张小长椅。坐在那里的善佑不停地啪嗒啪嗒扇着手扇。卑鄙地提起那天是想怎样啊。
对善佑来说那也是令人羞愧的瞬间。那并非一时冲动。但也不是出于冲动。毕竟,不正是因为需要勇气才喝了酒吗。既然是那样策划的事,就既非冲动也不后悔。真的,那是善佑凭自己意志做出的事。
但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被尚赫听到那种话,情况就有点不同了。而且,善佑在那件事之后也没能舒舒服服睡好觉不是吗。因为涌上来的羞耻感而挣扎着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才睡着。之后也因不时浮现的记忆而瑟瑟发抖。
「…真的是那个原因?」
「嗯。还能有其他原因吗?没有吧。」
尚赫就是字面意思。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在他看来,虽然和善佑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他活过的岁月也不算久,但可以断言是最幸福的。甚至希望如果可能的话,今后也能继续这样度过。
但他知道分寸。南尚赫很清楚自己的条件差得离谱。由于抛弃他不知去向的垃圾父母造成的童年创伤——那种在他潜意识里根深蒂固的痛苦,导致他对家庭形态的否定,他非常清楚这对自己造成了多恶劣的影响。所以这难道不是最糟糕的条件吗。外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爱好也是如此,经济能力虽然比同龄人稍好一些,但总之…
「哈…真是荒唐。如果是这种理由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
现在似乎稍微冷静下来了,善佑的脸色基本恢复了原本的苍白。之前火烧般通红的面颊也褪去了热度,现在只剩下尴尬。
正发着呆打发时间的尚赫想着不如看看电视,刚拿起遥控器,闻言只抬头望向善佑。善佑看着这样的尚赫也抿嘴露出微笑。
「知道。会加油的。」
「趁着心情好今天喝一杯怎么样?就随便喝点啤酒。如何?」
「知道为什么要你加油吗?」
「…….」
「是的,是我。善佑。」
「…好,知道了。」
自变异症发作以来,珍善一直陪在善佑身边。珍善照顾着她,对此至今仍心怀感激。但就连这样的珍善都无法照料的善佑的日常起居,全都是由尚赫一手支撑。无论发生什么尚赫都在她身边,每当她遇到困难时尚赫总会伸手拯救她。
「嗯。」
「搞不懂心情为什么这样忽上忽下…」
「…啊?」
善佑似乎认为那是某种类似赔偿金或抚慰金的东西。这想法倒也不算错。原本可以在那个家安稳生活的善佑,却因善京的恶行不得不像逃亡般离开家门。而且即便知晓此事,善佑的父亲仍选择掩盖事实。
「不、不是那个意思!是说我不在意那种事所以没关系,呃,对!不是可以袭击的意思!」
「嗯?」
尚赫听着善佑的声音咂了咂嘴。回到酒店房间的现在,两人都洗完澡后,善佑正在和他父亲通话。原因显而易见。既然找到了房子,就该交出保证金。尚赫虽然对此非常不满,但善佑似乎认为那是自己的权利。
「喂,尚赫啊。」
「如果是这种事就不用在意了,直接签刚才那个商住两用公寓吧。那里最好。」
这话是那个意思吗?还真是。照字面意思听就是这个理儿。用更短更简单更粗暴的话总结,就成了『可以袭击』的意思。
「嗯。干嘛要在意那种事?」
「干嘛?为什么又用那种眼神看我?」
「对,加油。」
「不用那么慌张…我也没打算袭击…」
保证金本身相当高昂。虽然是商住两用公寓,面积也勉强够两个人住,和原来住的阁楼房间差不多大,但保证金却是那个阁楼房间的四倍。超过1亿韩元的保证金,但尚赫手头的钱现在也只有3000万。剩下的——
是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尚赫的一句话就让心情变差,又因一句话心情变好。这可真是神奇的事。
「这个月底前会打过来…说会打过来。说会原封不动打1亿3千万,就用那个签约吧。你攒的那3千万,那个…那个你拿去投什么来着,那个叫美股还是啥的,你自己看着增值。那样更好吧?」
总之,尚赫也认同必须找个住处。和善佑推心置腹地谈过后,双方达成共识:同住一个房间也没什么问题。那么现在剩下的就只有签租房合同了。
你什么都不缺,所以别垂头丧气。这种话没必要说出口。想必已经传达到了。肯定已经传达到了。
善佑的世界里尚赫就是全部。因为尚赫存在,善佑才能正常行走。往后大概也会如此。唯有尚赫存在,善佑才能活下去。但是,唯独一个——唯一的不安就是,不知道尚赫会怎么想。这一点对善佑而言就是不安。
反倒是尚赫责怪地问她在想什么。话虽如此,心情却突然变差了。善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情不好。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确定的,尚赫并不是因为讨厌善佑,或者不想和她一起生活之类的。所以不知怎的就放心了。真是神奇啊,这么一想心情又变好了。
「就算我可能会袭击你也不用在意?」
善佑上下打量着尚赫。这家伙怎么又蔫头耷脑的。说起来尚赫根本没做错任何事。何谈做错,对善宇来说,尚赫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尚赫一言不发地静静盯着善佑。那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神实在令人不快,善佑的嗓音里又冒出了刺。
「那种事不用在意?」
「——嗯,合同下个月中旬签。到时候发过来吧。还有从今往后不会再联系,也不会去找你,你就这么记着吧。嗯。别再说了。那混蛋的消息我一点都不想听。」
「加油。」
那么就该得到补偿,好端端的家和父母都得抛弃,父母也等于抛弃了我,这笔钱我必须拿到——善佑的主张就是如此。而且尚赫也并不认为这完全错误或不当。只不过,这笔钱不是用在善佑自己身上,而是为了和尚赫在一起而用,这点让他不舒服。
善佑烦躁地啪地挂断电话。尚赫也没追问到底怎样了之类的话。看善佑的反应就能猜到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