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意义。没有神。没有任何神圣的存在会看顾你或关心你。没有来世,没有命运,没有任何计划。不要相信任何告诉你这些存在的人。这些都是人们为了安抚自己、对抗那种可怕的感觉——即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他们自己也没有意义——而想象出来的东西。事实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你也没有意义。
——摘自露露·米勒《鱼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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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变异症的患者会留下痕迹。身体上会留下那些痕迹,即便是雨柔也不例外。有的会形成奇特形态,在重组过程中新生成的器官也必定会留下痕迹。先天形成的器官与后天因素形成的器官本就不可能相同,这该说是自然现象吧。
最明显的是身体会留下特征。善佑的情况是头发变成了白色,而雨柔则是瞳孔。灰色的瞳孔。不过至今都说是戴了美瞳,人们也没特别怀疑,况且只要不仔细看瞳孔颜色并不明显。既不是金瞳也不是红瞳那种显眼的颜色。
正因为有这些特性,关于变异者的治疗方式应与普通人有所不同的意见很多,而大脑的情况则更为复杂。因此,当变异者的身体——尤其是大脑出现问题时,可选择的方案并不多。是接受和普通人相同的治疗,还是前往明园大学附属医院。后者是大韩民国境内治疗变异者最有名的医院,所以选择后者的情况比较多。
运送雨柔的医院停车场驶入了一辆救护车和一辆轿车。穿明园大学附属医院制服的男人们从救护车蜂拥而下冲向急诊室,随后轿车里走出一个初入中年的、面容锐利的男人,披着白大褂冲进了医院。
与前往急诊室内工作站的其他医院护送人员不同,白诚真一进入急诊室就环顾四周。他深爱着的女儿白雨柔——她可能所在的地方很容易找到。因为从急诊室最里面传来的生命体征监测声在他耳中显得异常清晰。
心早已飞奔而去,脚步却跟不上。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到下巴发颤。早该让她来医院的,这种迟来的后悔乱糟糟地塞满肺部的感觉。
「白雨柔,白雨柔患者家属。」
「啊,是。——是医生吗?」
在尚未恢复意识的雨柔身旁检查病历的医生转头问诚真。对此草草点头的诚真走近雨柔俯视着她。
真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儿啊——就算是当儿子的时候也是个那么出众的家伙,变成女儿后更是美得不像话,简直跟她妈妈一模一样。就因为这样才被送去日本留学,不过那倒也是件好事。可这样的女儿现在却紧闭双眼,迟迟醒不过来。
「幸好倒下后立刻被送来,所以没什么问题…」
诚真一边仔细聆听医生杂乱无章地说明诊疗结果和经过,一边为女儿办理转院手续。所有必要文件都已备齐,相关人员也到场准备转移雨柔。诚真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雨柔身上移开。
既非绝症,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实在是万幸。或许是因为在学生众多的地方晕倒,据说送急诊的速度也极快,简直就是天佑。
「这边是迅速对白雨柔患者实施急救的学生们。」
这时他才终于注意到周围景象。其中两人完全陌生,但认出了其中一人——柳延宇。
「理事长,您好。」
表情僵硬的延宇。他一见到诚真就立即起身,待诚真有余裕环顾四周时,才低头行礼。
「这不是柳画伯吗。原来是你救了我女儿。这可让我怎么感谢才好?」
「…好的。」
毕竟婚姻终究需要爱情。虽说相亲结婚大多缺乏感情基础,但对要共度余生的夫妻而言爱情不可或缺。听闻延宇和雨柔相处融洽,诚真打心底感到欣慰。
载着雨柔的病床被推出急诊室,诚真和延宇紧随其后。
「啊,是吴承哲教授。教授身体可好?」
延宇指向的地方站着素琳。这个意外人物的出现让她紧张地低头向诚真行礼。
「那么我先告辞了。柳画伯,你打算怎么办?」
「不,没什么事。只是担心雨柔…小姐。要问的事稍后再问吧。现在有点…」
「啊,不是的。准确说…雨柔小姐晕倒时在场的是那边那位女学生。」
不只是我,还有所有人。
关于雨柔的个人信息只有那些家伙掌握着——诚真这样想道。虽然他没有直接来明园大学附属医院这点让人有些不安,但诚真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是吗。那真是万幸。」
诚真视线尽头站着吴泰民。面容僵硬的泰民向诚真问好,同时表明自己是吴承哲教授之子。
那副模样和平日的延宇截然不同。诚真以为延宇是被吓到了,便驾车驶出停车场,跟着先行的救护车朝明园大学附属医院驶去。
「我、我是尹素琳。初次见面。」
「嗯。多亏你,我女儿才能及时接受急救。那么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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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弯腰鞠躬致谢的诚真,三人慌乱得不知所措。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位中年男性会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还是个有社会地位的人。
不对,应该说只是没开口罢了。看他如此费心去想的样子,延宇心里雨柔似乎确实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但也仅此而已。这就是极限了。延宇拼命压抑着想立刻向坐在驾驶座的诚真提问的冲动。
令爱白雨柔小姐,确实是变异者对吧。
「是啊。叫他来体检一次都不肯来,这次就拿我们女儿当反面教材好好说说他吧。我会亲自给他做检查的。」
原本是男性,后来感染了TS变异症才变成女性,是这样没错吧。
「那么,出发吧。请系好安全带,柳画伯。」
「托您的福,很好。」
车里的延宇呆坐着陷入沉思。雨柔,白雨柔。她竟然是变异者——这个念头反复在他脑海盘旋。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窗外的景色飞速流逝,可他的世界却静止了。或许正因为延宇被过于剧烈的冲击晃得神魂俱颤,反而像凝固般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欺骗我。
「这样啊。总之雨柔应该没事。多亏应急措施非常及时。做完手术大概很快就能醒。一到医院我就会立刻安排手术。」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如何看待这件事。白雨柔是变异者,意味着从男性变成了女性,她,她。而且她还——
这样的疑问正侵蚀着他。但终究没能开口质问。倒不是因为诚真握着方向盘这种轻松的理由。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不该由诚真来回答。唯有这件事必须等雨柔醒来后亲自问她。
既是孤儿又有才能,对财团而言虽不过是小钱,但若给予支援终能绽放才华的潜力青年。因此诚真早将延宇视为女婿人选。即便提出要与雨柔结婚就得改姓为白延裕的条件,他也爽快答应,这份果决更令人欣赏。
不过雨柔因为得到及时处理应该没什么大碍。诚真坐在驾驶座上快速浏览着病历。毕竟作为经验丰富的医生,他确信只要看完这份病历就能平安度过危险期,再稍作治疗就不会有问题。
这是他的世界崩塌的日子。他的整个世界,他全部的白雨柔崩塌的日子。现在该怎么办,等她醒来时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她。还能像从前那样对待她吗。我该对她说什么才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虽然声音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好的。我会这样转达的。」
「欺骗了我…」
当明园财团理事长白诚真登场时,素琳才真切感受到现实。在手机构筑的虚拟空间里她无所畏惧,连上医院WiFi后正兴高采烈散布『白雨柔是变异症患者』消息的她突然害怕起来。白诚真,明园财团理事长。这般大人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就像正在匿名海洋欢快嬉戏时突然被渔网拖出水面,成了条窒息挣扎的沙丁鱼。
「等雨柔醒来情绪稳定后,我会对此表示谢意。真的太感谢了。」
诚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拽了出来。刚上车就盯着窗外发呆的样子实在奇怪。诚真深知延宇的品性,认为那份未被玷污的纯真是他的优点。
为什么。
但此刻坐在车里的延宇,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原想着身为医生的他总会问问雨柔近况如何之类的话,却始终未开口。这般呆望窗外不发一语的模样着实反常。
「…你,有什么事吗?说起来你之前说有事要问。」
「一起走吧。…还有些事想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