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人如你这般让我保持坦诚
映照我内心的你是最晶莹的镜子
若完全穿越你的深度,便会遇见泪光盈盈的我
那便是我的起点
——摘自金南祚《信》
(*그대만큼 나를 정직하게 해 준 이가 없었다
내 안을 비추는 그대는 제일로 영롱한 거울
그대의 깊이를 다 지나가면 글썽이는 눈매의 내가 있다
나의 시작이다
ㅡ 김남조, 「편지」 中)
*
可能的话,如果真的可能的话,泰民坦诚地希望能看到晚上举行的夜间巡游。但观看夜间巡游还是留待下次为妙。白天约会固然不错,夜间约会也别有风味。况且现在要看完巡游再走,雨柔也会累的。今天的成果并非没有——适可而止才是明智之举。
「雨柔小姐,请上车吧。我来护送您。」
太阳已缓缓西沉,正是典型的黄昏时分。现在首尔的道路即将开始拥堵,就算不去那么远,此刻出发也是正合适。雨柔瞥了一眼为她打开副驾驶门并称呼她「雨柔小姐」的泰民,轻快地坐进车里。
咚——随着沉重的声响车门关闭,紧接着驾驶座上的泰民一摆手,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透过车窗,雨柔正扫视着四周。
她本以为无缘得见的主题公园全景映入眼帘。在辽阔土地上建造的魔法城堡,沐浴着绯红晚霞显得愈发神秘璀璨。目光所及皆是幸福微笑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快乐笑容的孩子们,以及牵着这些孩子的手开怀大笑的父母们。他们手里攥着气球和棉花糖,怀着意犹未尽的心情约定下次再来,踏上归途。
「真和平啊…」
看起来真幸福。是因为和家人在一起吗?他们看起来幸福得无以复加。能那样无忧无虑地笑着,对雨柔而言实在是令人羡慕的事。
虽自幼生活优渥,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残缺的。她不断自我暗示并洗脑说自己是个无法成为完整的存在。一个残缺的女人,终生无法完整的女人——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原以为会这样活着直到死去,以为遵照父亲安排成为某人配偶就是自己的人生。
就连那条路也并非坦途。现在仍在行走的路。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岔路。站在路前的雨柔持续纠结着、纠结着、又再纠结。该往哪边走,该往哪里去。
「雨柔小姐。」
「为什么是三天…?」
完全就是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虽然毫无条理,泰民却奇妙地听懂了。因此更加期待雨柔接下来的话。是啊,那样的话。那样的话会怎样呢。
雨柔的瞳孔已经涣散了。恐怕连焦点都对不准吧。这定是借着酒劲才能说出口的话。为了这个,为了说出这句话。
雨柔顶着通红的脸连连摇头。泰民还是有点担心她是否真没事。否则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
说是怨恨延宇也不为过的情绪。是那个人让她体会到形单影只的孤独,也是那个人让她明白有人相伴时多么安宁,两个人多么值得依靠。要是能再多、再多包容雨柔一点就好了。要是能说出「那些都无所谓」就好了。要是那样的话。要是那样的话——
「…不必了。」
「酒?您没问题吗?」
「…我到底哪里好呢?」
「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用餐地点在…?」
「不会叫代驾走,就我自己喝。您没关系吧?」
「距离不太远。马上就到了。」
「呼。」
「我要干炸酱。」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样啊。」
「嗯,没关系。」
敏锐的泰民此刻已明白雨柔想说什么。去年,泰民第一次向她搭讪的时候。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我点炒码面。」
「要是去年…您就这样对我。 说不定…」
「说不定…这样,这样反而更好…」
「那是,只要是变异者就都——」
「您拿着。」
「没关系。」
泰民和雨柔的视线同时投向手机,两人都清晰看见了屏幕上浮现的名字。
「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与其说是话太多,不如说是太模糊了。能给我三天时间吗?」
是柳延宇。
「泰民同…先生。」
正好赶上红灯,车子停了下来。泰民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朝雨柔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是什么意思呢。对着略显好奇的雨柔,泰民开口说道。
「啊——」
三杯了。连灌三杯后,雨柔才放下酒杯。早已像着火般涨红的脸庞,向全天下昭示着她醉得不轻。就在泰民想着该劝她停杯时,雨柔开口了。
「…早知道去年就该这样做的。」
「…再加一瓶二锅头。」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您都听不见。」
「我会以论文形式提交。」
「再来一杯吧。」
二锅头是度数相当高的酒。这种中国酒的瓶子和杯子都很小。虽然摆了两个小酒杯,但雨柔把泰民面前的杯子推得老远。
咕嘟咕嘟,很快就倒满小酒杯的量。装满汽水代替酒的杯子和二锅头的小杯哐地碰出声响,转眼就咕咚滑进各自嘴里。
「嗯,首先您很美啊。」
「…哪怕有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
「没、没有。不是那样的…」
强忍着即将爆发的笑意,就像雏鸟等待母鸟喂食般,他将面条嗖地塞进雨柔那微微张开的嘴里。看着她吧唧吧唧咀嚼吞咽的模样,雨柔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说这些也毫无意义。
真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当面说出这么羞耻的话…完全无法理解…
「有件事想问你。」
雨柔的眉心立刻皱了起来。苦啊,苦啊…这苦涩的酒精味——虽说二锅头已经算酒味淡的了——再加上异常腥臊的气味。雨柔讨厌的元素简直全凑齐了,这味道让她直咧嘴。
对雨柔而言这是需要相当勇气的提问。或许该说是作为女性提出的问题。拥有男性记忆的她本不该问这种问题。正因如此,这更是需要鼓起勇气的发言。
哆嗦。
「好。喝几杯就行。」
「…啊,嗯。」
「雨柔小姐,您已经连续干了两杯。二锅头可不是低度酒…」
放在桌上的雨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雨柔轻轻、非常轻地呼出一口叹息。没错,都是无谓的烦恼。反正迟早要整理清楚,她该走的路早已注定。即便孤独,即便独自一人,可以付出真心的人…
「嗯?」
「我偶尔也会小酌一杯。」
「…嗯。」
雨柔小心翼翼地转过视线望向吴泰民。这个直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男人。两年来不断闯入她生活的男人。知道白雨柔是真正的女性后接近她,却惨烈失败的男人。然而这个男人在知晓雨柔的秘密后,反而以更大的步伐靠近了她。
好什么好啊。脸都已经红得发烫了。二锅头可是56度的烈酒。连续干了两杯还没吃下酒菜,泰民不免有些担心。
点的菜上桌后二锅头也摆了一瓶,雨柔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突然把它递给泰民。突然接到递到面前的瓶子,泰民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二话不说接了过来。
「说不定…?」
面对泰民的询问雨柔装作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离这儿不远准备了中餐。疲惫的时候果然还是想吃刺激性强的料理。」
「嗯?」
这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准确地说就是随处可见的那种中餐馆。大厅里统共只有五六张桌子,虽然大部分都坐满了,但泰民和雨柔进来时正好有空位。
握着筷子的手晃悠悠的。泰民帮她摆正使不上劲的筷子,卷起几根炸酱面送到雨柔嘴边。
泰民转头看向雨柔。那动作激烈得让人担心脖子会不会扭断。瞪圆双眼的泰民表情实在滑稽,雨柔不自觉地悄悄笑了出来。
氛围是种魔法般的东西。明明度过了尽情享受的、许久未有的放下一切舒心畅快的一天,却在目睹他人幸福的瞬间如此沉沦,无止境地持续沉溺。
雨柔递出酒杯。泰民看着那杯子犹豫了——不得不犹豫。可即便如此,泰民还是像被什么附身似地给她斟满了。
「没关系。我酒量比看起来要好。」
「我,那个。变异者…身份曝光的事。没想到会…这么痛快。」
「说不定,说不定…」
「不喜欢的话现在开始就别喝了。」
雨柔再次举起酒杯。是不是喝得有点太快了,泰民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往那杯里斟满了酒。果然雨柔又一次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倒不如说坦率点更好。
「不对…别想这些没用的。」
她因突然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而颤抖。没错,是吴泰民的声音。吴泰民的声音传进了她耳中。那个呼唤她名字的人。唯一告诉她『你就是你』的人。吴泰民…
真熟练呢,真的。雨柔这么想着。即便是向来不知疲倦的她,在主题公园疯玩一整天后也难免积累疲劳。玩耍时未曾察觉的疲惫总是瞬间袭来,太过清淡的饭菜反而会让人食欲全无。
「啊?」
- 白雨柔,就是你啊。
「去年要是…对我,像这样,用这种方式靠近的话…那样的话…」
雨柔这么想着。
就在这时。
泰民闭上了嘴。这不是局外人能明白的事。不知情者,第三者本就不该妄加评论。
「而且很高傲。又冷又酷。意外地呆萌。让人想保护您。啊,虽然有人说喜欢人需要理由,但我不是那种。」
「请说,雨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