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如果大家谈论的都是像《十二条龙与大法师汉德雷克》、《一百名死亡骑士与彩虹的独角兽》那样惊天动地的故事,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所以,如果像《五十个小不点与大法师菲雷尔的故事》这种朴素的歌曲,能在黑暗酒店的一角被吟唱,而听着那首歌的醉客们都能带着温暖的表情,想着『今天听到了一首温暖的歌』,那么,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摘自李荣道《龙族》
*
本以为会很快消散的雨柔的烦恼,意外地持续了很久。
虽然她持续纠结着要找出泰民的缺点,但雨柔始终未能成功发现泰民的任何缺点。
而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泰民来接雨柔的时候。
「您戴了墨镜?开车的事我本来打算自己来的。」
对于泰民疑惑地望向雨柔的目光,雨柔并未给出特别回应。
不过是睡眠有些浅导致眼周生出黑眼圈罢了,怎能如实相告这种事。
想着今晚在酒店敷个面膜睡下就会好转,才随便用墨镜遮掩过去。
「没什么事。出发吧。」
「好的。提前两小时到机场就可以吧?」
「提前一小时就行。我们是头等舱。」
「啊,这样吗?」
要飞两个半小时。往返时间虽略有差异,但基本是两个半钟头。无论去哪儿,雨柔除唯一一次外都只坐头等舱(F)。商务舱(C)?经济舱(Y)?太难受了坐不了。就那唯一一次坐了商务舱都觉得不够舒服,之后便只认准头等舱。
「连我也是头等舱吗?」
「泰民先生的升级费用我付过了。话说该出发了。」
泰民慌忙拉开副驾驶车门。
当副驾的雨柔将原本放在自己膝上的托特包推到后座,泰民坐进了驾驶位。
「没有其他行李了吗?」
「就这些了。」
「…您怎么了?」
看着泰民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想给他一拳。
「来,那我先掉头。咖啡路上喝。」
泰民今天觉得雨柔特别奇怪,但不管怎样现在该出发了。
思维方式不同——泰民再次感受到了。
「Team Lab…?第一次听说呢。」
「您说学术会地点在代代木对吧?」
怎么能敏锐到这种程度,真是稀奇。
「嗯,就在代代木体育馆附近。可以坐山手线在原宿下车,或者直接打车也行…总之交通不是问题。」
雨柔明显缩着肩膀在躲避什么。
「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话雨柔没能爽快答应。因为,有种微妙的感觉。当面听这种羞人的话虽然讨厌,但让他别说了又觉得不甘心。
「听说有个叫Team Lab的展览在丰洲。」
「今天要去六本木吗?明天您得准备学术会议呢。」
这又是什么情况。
「请问丰洲离得远吗?」
泰民对雨柔的话稍作思考。想去看的地方确实有,但不是迪士尼乐园这种。那种儿童向的路线已经去够了,这次。
「说起来是本国航空呢。」
听到这话雨柔长叹了一口气。恋人…确实如此。既然已经决定这样,雨柔也接受了泰民。所以这话倒也没错,但怎么能当面说出这么让人脸红的话呢。雨柔对泰民也,呃——嗯,就是说。确、确实在努力试着去爱,但这么厚脸皮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说着泰民伸出右臂抵住雨柔的头枕后方。半转身回头时——嗡,随着引擎声转动方向盘——
虽然确实有过,但那时和现在感觉不太一样。总觉得,有种非常不同的感觉。是因为雨柔的立场变了吗,在提出交往之前的约会和现在的约会,单是这个词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那一刻泰民明白了。他明白了雨柔犹豫的理由。她是在看泰民的脸色。因为上次自己那些冗长的蹩脚借口,怕泰民会嫌弃今天泡的这杯咖啡。正因如此,白雨柔才观察着吴泰民的反应。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相比之下在泰民眼里,雨柔就像故障的机器人,因为太过慌张而破绽百出。泰民差点笑出声。不过倒也可爱。虽说比他大了四岁,但剔除社会经验单论男女关系的话,泰民的经验值恐怕要高出许多。现在的雨柔其实就和在他掌心里没两样。
通往仁川国际机场的路很空旷。高昂的通行费让这条本就不至于拥堵的道路显得更加冷清。在这样畅通无阻的道路上飞驰着,切换成自动驾驶模式的泰民与雨柔悠闲地聊着天。
*
「那今天和明天您有安排吗?」
「今天…好吧,那就这么定了。」
带着埋怨的样——虽然墨镜遮住了眼神——但对着抬头看他的雨柔,泰民用笑嘻嘻的表情回答道。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
「您又说这种话。只要是雨柔小姐泡的我都爱喝。都很好喝,当然。」
「啊,咖啡…」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没藏住悄悄扬起的嘴角。虽然墨镜遮住了眉眼,但泰民确信她眼梢也一定带着笑意。
「丰洲打车20分钟左右就能到。不过,您为什么想去丰洲呢?」
「丰洲啊。」
「就这些?」
「啊,还有。」
要不干脆,嗯,就这样继续…说不定更好。
「当然是本国航空。我只坐本国航班。」
「真厉害啊。确实。休息室…路过时看过,但进来还是第一次。」
「得先去趟六本木。六本木十字路口附近有家蘸面特别棒。之后可以去六本木之丘逛逛,虎之门之丘也不错。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时注意到她还拎着个手提包。和平时常用的不同,是只购物托特包,她翻找片刻后又从保温瓶里倒出两杯塑料杯装的饮品。
出境手续全部办完后,两人坐在航空公司提供的VVIP休息室按摩椅上等待登机时间。泰民虽然也经常出国旅行,但进入这种VVIP休息室还是第一次,于是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泰民看见了。在那副深色墨镜后方,雨柔的眼睛突然睁大——在与泰民视线交汇的瞬间又恢复如初。
短暂思考后的雨柔突然啊了一声回答道。
雨柔看起来是真的第一次听说。或许是想搜索看看,她刚拿起手机,泰民的手就复上她的手机缓缓按下。搞什么啊。雨柔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泰民时,映入眼帘的是他咧嘴笑的脸。
泰民用疑惑的眼神望向雨柔,心想靠那么小的箱子撑一周简直离谱,她扑哧一笑回答道。
「在当地现买现用就行。来回搬运的劳动力更让我心疼。」
「…嗯,对。后天。」
「反正学术会也就一天。从一周行程里抽一天出来陪老教授们吃顿饭,剩下的时间就自由活动啦。」
雨柔爽快地点头答应。说话间,仁川国际机场的国际航站楼已在不远处显露轮廓。
泰民拍打着像是被呛到般剧烈咳嗽的雨柔的背,递给她纸巾。这反应未免太诚实了,该说是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可爱一面吧。
「就算是那个意思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那种关系啊。」
但珍惜的人就要用心对待——泰民这个信条从未改变。雨柔是让他这两年饱受煎熬的人,好不容易才像这样续上缘分,他根本没打算随便对待。
出境手续很快就办完了。与经济舱值机柜台前蜿蜒的长队不同,乘坐头等舱的他们根本无需等待。不用排队,只需递上护照说明来意,坐在提供的贵宾厅里就能办完所有手续。
「要是觉得害羞,这种话要不要少说点?」
「雨柔小姐不知道的话,就当去未知的地方探险好了。探索未知之处不正是约会的妙趣所在嘛。」
「约…」
「约、约会。对,啊。那、那个是的。对。约会…是约会呢。对,是约会…约会…」
「这样啊…」
「冰咖啡。去机场路上喝吧。」
「我们不是在交往吗。恋人啊,恋人。」
他自认财力方面绝不逊色于人,但这个叫白雨柔的女人的思维方式确实堪称独树一帜。
没有计划,没有计划…泰民提议的约会,丰洲的Team Lab展览倒不必急着去。等学术会议结束后轻装上阵反而更合适。
「那、这次水量控制得刚好。我虽然喜欢甜味但并不是要强求…咖啡粉本身就有甜味的。水量调得好就没问题。」
「雨柔小姐,这是在说要经常和我旅行呢。」
听着雨柔漫不经心的回答,泰民咧嘴笑了。此刻这个人,显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那我就继续说了。可以吧?要是没问题不回答也行。」
「没、没什么。」
「和我一起的话以后会常来的。」
「这是什么?」
「…就算是客套话听着也开心呢。」
「呃呃——是啊,嗯。是有过…」
「啊。」
仔细一看连登机箱也是仅供机舱行李用的小型登机箱。
「倒也没什么特别计划。」
「是吗?」
嗯——还是没能适应那种甜味呢。泰民这么想着的神情似乎有些明显,雨柔轻轻抿了几下嘴唇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算什么关系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前不久才刚去迪士尼乐园约会过呢。」
「不过这次…出差最重要的行程应该是雨柔小姐的学术会吧?学术会是后天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