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思想像脊椎般柔韧,像肋骨般筑起自我保护的围墙,像腿骨般服务于移动。换言之,思想不过是身体的延伸。
——摘自李晟馥《你的痛苦不会使一片叶子变绿》
(*우리의 사고는 척추처럼 유연하고, 늑골처럼 자기 보호의 울을 치고, 다리뼈처럼 이동에 봉사한다. 즉 사고는 몸 이상의 것이 아니다.
ㅡ 이성복, 「네 고통은 나뭇잎 하나 푸르게 하지 못한다」 中)
*
「…雨柔小姐,这个笔记本电脑屏幕怎么这样?一半都是工具栏?不觉得别扭吗?」
「习惯就好了。」
嘴上虽然那么说,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泰民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和因无法直视那目光而躲闪的雨柔,这奇妙场景最终演变成酒店房间里的沉默。套房宽敞得让沉默更像是被窗外细微噪音淹没的无言以对,而非真正的静默。
「…说实话挺不方便的吧?」
「…嗯。」
怎么可能方便。占据近半屏幕的工具栏当然碍事。但问题是雨柔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关掉它——虽说有笔记本电脑,可她只会用来上网和编辑文档,自然找不到解决方法。
「要我帮您看看吗?」
「泰民先生?看笔记本电脑吗?」
「如今这算是基本操作…不,不是。直接给我吧。我来搞定。」
泰民苦笑着几乎是抢过雨柔手中的笔记本。早知如此还不如用Mac?难道在Mac上编辑文档不方便?说起来日本明明是iPhone用户居多的国家,可雨柔却…
「话说雨柔小姐为什么不用iPhone呢?」
「iPhone?那个太贵了…」
「咦?那您现在用的是什么?」
「这个吗?」
说着雨柔举起她的手机晃了晃。其实乍看也不是什么好机型。就是俗称的低配机,只不过屏幕稍微大点,要论性能的话妥妥属于低端机。
「这是AU搞活动白送的啦。」
啵。
泰民渐渐魂不守舍,雨柔却独自兴奋起来。说到论文连睡觉都能爬起来的那位恶名昭彰的教授正是白雨柔。把这种女人当恋人本该预料到这种局面,但泰民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要是再发现什么不对劲随时告诉我。我会全部解决好的。」
呼呜,泰民轻轻呼出一口气,静静注视着雨柔。雨柔也抱着胳膊用充满嗔怪的表情看着泰民,两人依然面无表情地相互对视。
有什么从雨柔的嘴唇上轻轻掠过。那过于轻盈的触感难以称之为吻,如梦境般恍惚又似丝绸般柔滑。尽管只是黏膜与黏膜的短暂相触,她仍花了相当长时间才理解刚才发生的事。
啵。
「研究生,得读吧。不是要拿博士学位吗?」
*
「啊,啊啊…?」
「来,现在坐这里。看论文的时候在旁边一起看吧。」
直到听见带着哭腔的声音。
瞬间扩大的浏览器画面也好,关了再开也能瞬间回到桌面也好,打开文档程序也能瞬间开启也好…本该如此的笔记本电脑仿佛要释放被枷锁禁锢的时光般,炫耀着轻快的速度。
好可爱。
纯粹的惊叹,雪白的赞叹,亦是纯粹的敬慕流露。这些都显现在雨柔的表情中。所以泰民心情变好了。说是成就感也好,说是酥麻感也罢。
泰民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就算是迟钝的雨柔,也立刻察觉到他表情不太对劲。
明明划下的界限冰冷彻骨,只要有人越界半步就会毫不留情地击退推开。
「之前不是说过要去读研究生院嘛。」
没错,就是这个表情。
「乐、乐意什么的我也没说…」
雨柔啪地抱起了胳膊。那是个无声的姿势——像是在说「有屁就放,老娘听着呢」,但那双环抱的手臂上方,主张格外强烈的乳房高高隆起,泰民不自觉地猛地别开了视线。说是养眼未免太过刺激了。
「好啊。真的太厉害了。早知道该早点跟泰民先生说的。教授办公室的笔记本也这样,回国后能帮忙看看吗?」
「这点事就开始打退堂鼓可不行吧?」
这样的女人怎能不让人起贪念。
「呜、那、那、停下…!」
「博、博士啊。嗯…学位拿、拿是得拿…」
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像这样,不是为了论文什么的。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他弯下腰,让脸庞更加贴近她。
啵,啵,啵。
原本高高飞向天空的泰民心情瞬间跌落。突然说什么论文,为什么要看论文。反正参加学会是雨柔一个人去,泰民突然为什么…?
「不,那时候。和现在情况有点不同啦。」
雨柔涨红着脸避开泰民的视线转过头去。低垂的视线中,那丰润的嘴唇蠕动半晌终于挤出话语。
「所以说,雨柔小姐。」
这常识到底该从哪儿开始纠正。这种电脑白痴根本不该存在于世上。但既然发现了就不能独享。正想着偷偷掏出手机拍下雨柔的笔记本照片又作罢了。
「…啊?」
「谁、谁说我不愿意了。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泰民的手托住雨柔的下巴将她的脸扶正。整张脸明明已经红得像要烧起来,视线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拼命低垂着。
真正的有钱人对金钱的感觉似乎有奇怪的地方。感觉再追问下去不太妙,泰民便默默开始检查她的笔记本电脑。进入控制面板查看安装程序,从平生第一次见的诡异网页文件夹开始,到清理软件里全装了个遍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在看。」
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但红晕渐渐在她脸上晕染开来,雨柔微微颤抖着往后缩了缩身子。
「总之。这就是我的回答。」
「我可是博士哦。打算本科就结束吗?」
明明没使力气却抽不出来,手足无措的她竟如此可爱。明明已过三十岁还比他大了四岁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年龄差距。
这时雨柔的视线才终于转向泰民。
「泰民先生真厉害。电脑玩得真溜啊。」
「…这样啊。」
表情茫然的雨柔摩挲着自己的嘴唇,仰头望向他。看着这样的她,泰民情不自禁地抚上她软乎乎的脸颊——
「我会当指导教授的,所以得读研究生吧?」
「啊?」
到这份上肯定使用也有问题了。从开机速度到其他方面,性能绝对已经下降到能明显感觉到的程度。
「所以现在不用读研了?读研不是能增加和我相处的时间吗?」
「啊?」
随着那个声音迈出一步。
「请看着我,雨柔小姐。」
「那是以前。因为想和雨柔小姐多待一会儿啊。」
雨柔的年龄也合适,泰民正考虑和她结婚。不对,当然会这么想。毕竟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总之妻子是博士,还是明园财团最年轻的教授。甚至在日本学会都被邀请的文学领域享有盛誉的学者。要是这样的妻子配个只有学士学位的丈夫,面子上确实有点挂不住。
「我的意思是说。」
就像在终年暴风雪肆虐的冰之城堡里独自伫立、拒绝任何人接近的女王,偏偏对这样肆无忌惮闯入自己领地的人毫无抵抗力。
「哇,真的像新的一样呢。」
朝向泰民,又低垂下去,然后再度转向泰民,稍微往下。接着再次朝泰民那边。
泰民慢慢放下了托着她下巴的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束缚她的行动。尽管被自由释放,她的脸仍然朝着泰民。而且简直像着火般通红。
雨柔的话确实堪称正论。读研的话和雨柔相处时间会大幅增加。但泰民想要的是,既然现在是恋人了就该更…更…更进一步的那种。
「不是要读研究生吗?」
「当然。」
因为想读研究生才去的人应该没几个吧…就算有也不会太多。何况还是文科学院的研究生…对着这样想的泰民,雨柔无语到噗哧一声干笑了出来。
好美。
「啊?」
「哪里不同了。」
「这笔记本买了多久?」
世上哪有人能做到不动心。
「研究太宰治的生平我觉得挺好的。但最终他的结局是殉情啊。按泰民先生说的我们现在是恋、恋…恋恋恋人了,那种结局可不行。还是选别的主题比较好。」
「不、不是正看着嘛。」
「这话之前不是说过了嘛。」
「呃哼,哼。」
「正常用两年正是好时候…」
「什、什么啊。」
「那时候…雨柔小姐你…」
「白雨柔。看着我。」
肩膀一耸一耸地抬高。鼻梁高高地戳向天空。自信心充满肺部,感觉什么都能做到。
「啊?」
「嗯。」
「不喜欢又能怎么办呢…」
「两年左右吧。所以才会变慢了还嗡嗡响…正考虑要不要换呢。」
笑眯眯的雨柔脸上并无恶意。但说出的每句话却凶残至极。因此这份凶残源于纯粹,甚至可以说是她的本心。纯粹而无垢的凶残恶意向泰民袭来。
是玩笑吗?要说是在捉弄我…可雨柔的表情里却透着真挚。满脸都写着『真的不知道』,简直不言而喻。话虽如此,看着这样的雨柔,泰民心里涌起某种难以名状的充盈感。
可对真正强势逼近的人却软弱至极。
「该不会是讨厌读研吧?」
「是吗?我也是。其实我很乐意。」
泰民哈——地吐出粗重气息,悄悄握住了雨柔的手。颤抖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指尖。她的视线游移着,从泰民的脸庞落到他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
「如果不愿意可以抽手的。我知道自己现在很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