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新生对白雨柔印象不错。
在深入了解这个人之前,最先看到的难道不是外貌吗。
这样的话果然第一印象只能看外表。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从这个角度看,对白雨柔教授的第一印象不可能差。
能独自开着科尼赛克,而且还是当通勤车用的财力。
下车瞬间就能把科尼赛克变成背景板的美貌。
停车占两个车位也显得很自然的教授特权。
所有这些都提升了人们对白雨柔这个人的初始好感度。
但随着时间推移,当人们开始了解白雨柔这个人的本质时。
届时学生对白雨柔教授的印象就会急转直下。
「话说,夏目漱石总爱用他特有的讽刺口吻评价周遭人物。有分析指出,他笔下的人物原型也来自身边人——比如《少爷》任教中学的校长是山县有朋,马屁精是桂太郎。这么看来是不是很有趣?」
不。
并不有趣。
明园大学日语日文系三年级全体。
日本文学因特有的拐弯抹角表达方式,分析起来确实棘手。
虽说夏目漱石还算好些,但绝对难度并不低。
当然白雨柔这种连日本文学博士学位都拿到手的人或许觉得简单,但学生们可不一样。
「午饭时间还没到,各位怎么就都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回到讲台的雨柔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眸扫过整个礼堂。
「请给我一份血肠汤。多放血肠。要很多。」
血肠汤一万二千韩元。
「啊,当然我请。今天真是从早就被老妈和老哥骂得狗血淋头…」
面对珍善的责备,善佑尴尬地笑着翻看起菜单。
「所以这碗醒酒汤该你请,听见没。」
「物价上涨的新闻好歹也看看吧,蠢货。最近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脑子里是开满鲜花了吗?」
「…白雨柔教授?」
「不要啊ㅡ!」
雨柔则自然地从前门走出去。
雪浓汤一万五千韩元,
一万五,一万二…这真的合理吗。
雨柔分秒不差地宣布下课,开始收拾教具。
所幸正在前往教授室的路上,雨柔只是连连叹气,勉强压住了烦躁。
汤饭不应该是平民的、也就是为平民百姓提供饱腹一餐的那种食物吗。
温柔却有力、带着威严的沙哑声音——
但她没有回应。
善佑条件反射地连连摆手说着俏皮话。
那条路充满了无比旺盛的生命力,也是一条洋溢着活力的路。
虽然曾怀疑过自己是否有资格教导他人。
骨头解酒汤一万二千韩元。
结果那家的长子,也就是善佑的大哥接应迟到了。
和《我是猫》比起来,《少爷》确实还算好懂些。
在善佑对面,也就是与珍善背对背的位置。
「不过这醒酒汤是不是有点贵?一碗一万两千韩元,没搞错吧?」
珍善从不说谎。
毕竟刚成为大学生又是第一次喝醉回家,最后只以适度唠叨收场。
毕竟是三年级学生,眼下正是学分管理火烧眉毛的时期,虽然大家都绷紧神经听课,但终究有极限。日本文学虽是专业必修课,但实在让人想弃之而后快。
如果没有成为教授,恐怕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像这样课后休息时间穿过走廊回教授办公室的路。
更何况白雨柔还有个绰号——播种机。
学生的应答声充满了礼堂。
- 咕噜。
虽然吸收力还有剩余,但绝对无法忍受这种恶心黏腻的感觉。
「喂,喂喂…你干嘛?」
「嗯,《少爷》这本书有点难度吗?公布教学大纲时大家都没提意见,我还以为没问题呢。要不换成更广为人知的《我是猫》当教材?」
「那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节课前请大家务必通读一遍《少爷》——哪怕读得粗糙些也行。当然要读原版。要是看译本过来,一眼就会穿帮的。」
嘛,倒也情有可原。
豆芽解酒汤八千韩元。
「当然记不得。你知道我拖你回家费了多大劲吗?」
这时善佑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反正珍善家和善佑家离得也不远,步行不到5分钟的距离,所以原本是打算一起打车到善佑家的。路上提前联系了善佑母亲拜托接应来着——
如今虽然获得了教授的头衔,到老死为止独自生活的这点不会改变,但活着能有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真是太好了——
距离下课铃响还有整整三分钟。
又不能一直拦着出租车,总之得先把人拽下车,总不能直接撂在地上,只能搀扶着硬撑。再加上三月夜里还挺冷的。因为这三重困境,珍善当时可遭了大罪。
只要稍有差池或是考试失利,C等就会毫不留情地飞过来,除了小心别无他法。
差不多该换了。
「啊真要死了。完全不记得昨天怎么回的家。」
就是这样一个充满蓬勃生机的地方。
雨柔长叹了一声。
毫无疑问,那是善佑非常熟悉、耳熟能详的嗓音。
但成为教授这件事,雨柔从未后悔。
仅仅是走过那条走廊,就足以让人充满力量。
善佑腾地站起来,没等珍善阻拦就走向那个座位。
大概只会守着多得花不完的钱,独自悠闲地老死吧。
善佑看着菜单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对于教授这个职业,雨柔并不讨厌。
「不是,这价格真的没问题吗…?怎么会这样?」
甚至可以说喜欢也不为过。
「…哈。」
匆匆离开教室的学生们涌向后门,
难得心情刚要好转,经血流出的感觉瞬间让一切粉碎。
母亲和哥哥半威胁地说着「这种事绝不能经常发生」「要原原本本告诉父亲」,善佑听得直打寒颤。
可以清楚看到坐在那里的黑发女性猛地抖了下肩膀。
「您是白教授对吧?白雨柔教授不是吗?」
善佑不顾珍善的阻拦,硬是来到了她的位置。
多亏如此,原本拼命避开视线的她也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善佑。
没错。
这黑发,灰色的瞳孔。
白雨柔就在那里。
尽管珍善拼命挽留,最终善佑和珍善还是与雨柔拼桌了。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教授也喝醒酒汤。而且还是血肠醒酒汤。」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但看着一直笑嘻嘻的善佑,雨柔始终保持着冷漠的表情。
坐在善佑旁边的珍善明显表现出心情极差的样子,不停地翻弄着无辜的小菜。
「听说昨天有酒局。」
「啊,您怎么知道的?」
「从系代表吴泰民同学那里听说的。作为新生应该没有喝太多吧?」
其实能知道什么。
成年人了,喝点酒什么的很正常。
但要掌握自己的酒量,这样以后才不会出错。
「我喝多了,但珍善没喝多。啊,您知道的吧?这位是明珍善。」
「当然知道。明珍善同学,还有玄善佑同学。」
怎么可能不知道啊你这笨蛋蠢货。
珍善用筷子戳了一下善佑的侧腹,轻声低语道。
将血豆腐移到小碟里,用筷子得体地分成小块,轻轻蘸点酱油送入口中的模样。
第一节课时因为拿白雨柔教授的名字开玩笑被抓到,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就是明珍善,雨柔不可能忘记这件事。
甚至连举止都透着成熟风范。
隔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陶碗,雨柔缓缓开口道。
以及成熟的考量。
意外成熟的发言,
「我不会替各位付汤饭钱。善佑同学既然给人添了麻烦,就该请珍善同学吃饭才对。这样下次才会注意。明白了吗?」
这时解酒汤正好端了上来。
雨柔面前是盛在陶碗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分量十足的血肠解酒汤。
「新生时期总会做些宿醉之类的事。我并不会用负面眼光看待。在这个过程中也能认清自己的酒量。看来昨天玄善佑同学给明珍善同学添了不少麻烦呢——」
珍善面前是豆芽解酒汤,善佑面前则是骨头解酒汤。
说完雨柔便开始优雅地用餐。
珍善想着,或许是自己看错了那位叫白雨柔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