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婚礼准备得顺利吗?」
- 准备个鬼啊。明天就办仪式了,你这混蛋。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雨柔等待着左转信号灯。
燃料表虽然还有余量,但也只剩一半多点了,这辆科尼赛克可是会在路上狂洒汽油的车,要完全放心还早着呢。
更何况周五晚上,偏偏下午还连着三节课,本来就够累了,下班又晚,这还正赶上堵车的点儿。
要是独自开车还能听听广播,不过既然有电话打来,倒也不那么无聊了。
「婚礼明天,今天不就是最忙的时候吗?」
- 该忙的早忙完啦。拍摄也赶在傍晚前全结束了。要是还有得忙那才叫糟糕呢?你真是半点都不懂啊?
「又不是我结婚,我哪知道?」
- 可基本常识总该有吧。
「常识个鬼,狗屁…」
信号灯正好变绿,雨柔猛地向左打方向盘拐了进去。
从这里开始就是拥堵路段了,趁着油表还没降得更低,得先去趟加油站。
刚熄火,戴蓝帽子的男人就从办公室急匆匆跑过来。
光看车辆外观就知道不是普通高级车,所以不是兼职加油员而是加油站员工亲自来加油的样子,雨柔哗啦摇下车窗玻璃说道。
「高标号,加满。」
「好的!高标号加满,呜!」
再次确认雨柔的订单后加油才开始。
这期间还提前掏出信用卡,又抽出一张五万韩元纸币当小费准备着。
- 话说牛奶。
- 为啥?
- 这倒也是。
「下周父亲叫我回家一趟。」
我才不会结婚。
「嗯。」
这时加油结束,加油站员工生硬地询问是否需要纸巾…?她递出信用卡和五万韩元说不必了,对方竟九十度鞠躬行礼。
「公寓又不让送货上门。」
- 都八个月啦。不过说真的,最近孕妇婚纱种类多得吓人。你知道我之前多怕因为肚子穿不了婚纱吧?
在留学日本大学时因同是韩国人而意气相投,偶然发现还同姓,再加上都是不婚主义者。但和读完研究生取得博士学位的雨柔不同,善美大学毕业后选择了职场生活。
和善美聊天时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很愉快,在如今这个遍地都是想靠她的钱财混吃混喝的人的时代,反倒不如像善美这样明目张胆摆出势利嘴脸来得轻松。
支付完成的提示消息飞入手机。
那样的善美和公司认识的男人开始恋爱,如今即将迎来堪称爱情结晶的婚礼。
善美的笑声洪亮地回荡着。
- 半斤八两。所以到底结不结婚嘛。
- 既然说到这儿了咱们必须约顿饭啊,婚宴上只照顾你一个人总觉得不太合适。
「本来就没朋友。」
白善美。
再说花在善美身上的钱比起雨柔的财产不过是沙滩上的一把沙,根本不算负担,而且她收到礼物时总会夸张地表现出感激之情,这样反而更好。
「三十一啦。生日还没到呢。」
随手接过卡片胡乱一扔,重新发动汽车驶离加油站,回到主路上。
- 那干嘛不认真准备份大礼啊?
这世上,知道她因TS变异症变成女性的人只有自己和父亲两人。
结什么婚啊,像现在这样人生有那么多乐子可以开心活着——雨柔和善美曾在赤坂的夜街上这样高喊着并肩奔跑。
- 天啊听听这丫头说的。喂,总这样炫富会没朋友的知道吗?
只要这两人闭口不提就无人知晓——或许,只有那几个曾为她洗白身份的暗中人士知道吧,不过他们本就是靠沉默吃饭的主儿,实际上也确实没啥安保隐患。
「只是随便寄了点小东西。」
- 嗯什么嗯死丫头,要趁热打铁懂不懂?下周末怎么样?你周末不是都不出门。
不,是结不了。
和她熟络起来确实有同姓的缘故,不过更具体的原因应该说是同为不婚主义者…这样描述更准确。
「啊…不行。下周和下下周都不行。」
- 你到底寄了多少东西啊?这丫头真是钱多得没处花。我家那位还说一定要请你吃顿饭呢。
- 你真不结婚啊?你都过三十了。三十二了吧。
「嗯。你可是闹翻天了。还说没法推迟什么的。」
那样的善美要出嫁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我寄的东西都收到了吗?」
-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啦。
- 啊对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看我这个糊涂蛋啊哈哈哈哈哈!
没过多久加油员拿着信用卡过来,恭敬地用双手递上。
雨柔不自觉地露出了若隐若现的微笑。
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雨柔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如预料般已经开始堵车,看来要不断重复走走停停的模式了。
虽然同属白氏但并非亲戚关系。
「是吗。那就好。」
比起拥有更多且不用工作、几乎没什么压力的雨柔,善美看起来日渐憔悴。因此善美很依赖雨柔,而雨柔也支撑着这样的善美,彼此依靠的关系——那种微妙的关系。
「肚子挺大了吧?」
- 结果你猜怎么着,孕妇婚纱更漂亮!
「嗯?」
「该担心这个的人可不是我。」
- 啊。
父亲的召唤。
听到这话善美也闭上了嘴。
正因为相识已久,彼此都深深了解——所以雨柔也完全能理解善美的反应。
「没事。估计又想找什么鸡毛蒜皮的茬吧。我不太担心。只是懒得周末出门罢了。」
- 真的没问题吗?
「还能有什么问题。难道你要陪我去?」
- 虽然想陪你去,但我不是新婚嘛。比起朋友,老公更重要吧?
「该死的女人。」
- 好久没听见雨柔说脏话了呢。
「总之挂了。」
- 嗯嗯。那婚礼现场见。必须来吗?
「知道了。」
雨柔啪地挂断电话打开了收音机。
无聊琐碎的对话流淌而出。雨柔用手肘支着车窗,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意兴阑珊地听着广播。
「善美结婚之后…」
本就不多的朋友里 只剩雨柔还单着了。
未婚的只有雨柔自己。
*
不知为何会这样。
不,其实心知肚明。
善美要结婚的念头在雨柔到家前始终在脑海里盘旋。
每月如期而至的月经至少证明这副躯体确实是个女人。
她始终独自一人。
刚出电梯就甩掉高跟鞋,随手将寿司纸袋扔在桌上,雨柔开始脱衣服。
有问题的是我这个精神病患者。
就这样到了三十岁,为数不多的朋友们一个个都嫁人了,有的孩子都已经满周岁了,情况变成了这样。
雨柔取来寿司店的纸袋摊在桌上,打开了电视机。
独自生活着。
听说善美都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很快就要生了。
为了研究生毕业写论文,她翻遍了各种书籍、论文、参考资料,整天埋在书堆里生活,偶尔也有被她外貌吸引而靠近的男人,但反正都入不了眼,连结婚这种事都没想过。
居家过日子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无论享用多么高级的餐点,
当然没去参加。只是包了厚厚的礼金祝贺抓周宴。
那时候还年轻,与其说年轻倒不如说是当时光忙着学习了。
「这都是荷尔蒙的错…」
「…一个人又怎样。反正我也不是正常男人。就这么过吧。这样的人生也不错。」
莫名不想看新闻就随便调了个综艺节目,把寿司往酱油里咔嚓一蘸送进嘴里。
无论穿多么昂贵的衣服,
像蜕皮般一层层剥下的衣物散落各处,仿佛要留下自己的痕迹般一件件丢弃后,她走向的地方是衣帽间。
还收到邀请函说孩子周岁要办抓周宴。
每次用力咀嚼时,三文鱼特有的丰腴滋味就在口腔里打转。
二十多岁时倒是没这种事。
即便如此也只吃了两三贯就放下筷子。
朋友们都嫁人了,有孩子了,或者即将生孩子。
雨柔强自嘟囔着,重新拿起了筷子。
在这宽敞的房子里,只有她独自一人。
长袖卫衣,再加一条短裤。
「…哈啊。」
「要不吃点饭吧…」
「三文鱼好肥美。」
虽然也有芥末和醋腌生姜之类配料,但雨柔习惯只蘸酱油吃。
因为烦闷,中途还特意绕去寿司店打包了套餐。可那个念头依然在脑海中游荡萦绕。
为何如此心烦意乱…细想起来或许三十岁之后就开始这样了。
这样囫囵吞下的三文鱼寿司,不知为何实在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