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文系新生有三十人左右,加上勉强超过十人的外系学生。
所以笔记本已经攒了四十多本。
尚赫看着那些笔记本,琢磨着什么时候送过去比较合适。
心里是想趁白雨柔教授第五节课没课的时候送去,但抱着四十多本笔记等到第五节课实在不像话。
「啊 对了。」
日文系系办是有储物柜的。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先把笔记暂存在储物柜,等第五节课白教授空闲时再送过去。
还能顺便说句「既然都送来了请我喝杯咖啡吧」之类的完美计划。
已成为白雨柔忠实臣子的尚赫觉得这点程度应该不算打扰。
日文系系办在二楼。
平时前辈们就常驻于此,加上尚赫本来就不怎么去社团室和系办公室,所以脚步显得有些别扭。
不过储物柜在那儿,也没别的办法。
于是尚赫抱着四十本笔记本,走上楼梯拐向系办公室所在的转角。
就在那一刻——
「呜呃!」
尚赫伴随着惨叫摔了个四脚朝天。
虽说如此,倒也不至于被四十本笔记本挡住视线。
但拐角时撞上人确实避无可避。
「啊、疼疼疼…」
比起他生活的二次元世界,高一个维度的三次元困境门槛实在太高了。
「这个嘛,作为学者我认为是值得尊敬的人。」
应该是善佑说了什么。
「白教授…她、在男生们眼里就那么有魅力吗?」
「若要定义日本文化,我个人认为武士文化即暴力与荒谬的文化。与追求理想化、经院哲学式、表面学术发展的当代韩半岛或中国大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士也就是所谓的사무라이(さむらい)…」
这该怎么说才好。
尚赫本能地直觉到,此刻珍善心情不好的原因正是白教授。
再不抓紧的话就要上课了。现在开学已经两周,他可不想迟到。
雨柔没理会这些,摊开了讲义和教材。
就像现在这样。适当的距离,适当的问候,适当的关心,适当的关系。
她正揉着摔痛的屁股艰难起身。
「这些不是今天要交的作业吗?」
仅有一次——上周周末,没能和它一起参加善美姐姐婚礼的那天。
那个总是和善佑同进出,集全系女生羡慕嫉妒于一身的女生——明珍善。
「我也来帮忙。」
这里又不是高中。
但唯独有一次。
尚赫把笔记本放进储物柜转身时,珍善突然抛来这句话。
虽然猜到可能发生了不好的事,但尚赫并没有特意去问珍善表情为什么这样。
不对,我为什么要进行这种对话。
「嗯?」
珍善说着没受伤的话不假。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朝尚赫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就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座位这种东西随时都会换的。
就在那个瞬间,再次涌上心头的直觉。
当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从转角突然出现,双方都没来得及看见对方,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对珍善露出微笑的尚赫急忙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笔记本。
珍善也走过来一起捡拾笔记本。
珍善自认为比善佑更早懂事,一直以来自豪地包揽着人很好、整天笑呵呵的善佑的善后工作。
正因如此,她自认为了解关于善佑的一切。
也是尚赫认识的人。
尚赫刻意回避话题,尴尬地笑了笑。
珍善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样就很好。
那可是踩上去就会炸的地雷。
但正在听课的珍善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好,这节课结束后就是午餐时间了。虽然正是肚子饿的时候但请再坚持一下。那么开始上课吧。今天是——」
善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第四节课《日本文化理解》开始时,雨柔对略有变动的座位安排感到疑惑。
原本坐在第一排的善佑像是被人抢了位置,现在和敏智并排坐在第二排。而坐在最前排的学生不是别人,正是尚赫和珍善。
知道这些内容不久后就会出现在期中考试里的学生们,正跟随着课堂进度勤奋抄写板书内容。
尚赫这么想着望向珍善。
*
善佑到底跑哪儿去了。
投影屏上沙沙写下的板书。
「啊…这样啊。」
「呼哟。总之幸好没事。多亏你帮忙才这么快收拾完。」
看来是珍善急着赶路时撞上了尚赫。
「嗯。第五节课是白教授的课 打算那时候交过去。」
所以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是尚赫啊…对不起,我跑太急了。没受伤吧?」
但撞上他的人似乎不然,被弹飞老远正发出「呃、啊」的呻吟声勉强要爬起来。
南尚赫二十年的人生里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窘境。
但作为女性如何如何这种话可不能说。
「呃,珍善啊。」
是善佑。
尚赫其实没受什么冲击。
虽说有40多本笔记本,但不像文件那样会被风吹走,两人一起捡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们算不上熟络,也不亲近,不过是偶尔和善佑碰面时打招呼的程度。
「嗯,我也没事。你没事就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
讲述这件事的善佑表情异常得令人不安。
至少对珍善来说从未见过的表情。
或许正因为如此,强调朋友关系这件事才显得格外刺眼。
- 当然啦!超过10年交情的朋友不是缘分是什么?
面对善佑那副『这还用说吗』的表情,珍善顿时语塞。
也没法质问「非要划清界限不可吗」。
更说不出「你疯了吗」这种话。
因为说这话时善佑的表情,是珍善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
「就算,就算…」
就算教授再漂亮。
但那时突然映入眼帘的雨柔的身影。
白雨柔教授侧身迎着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的身影。
乌黑长发宛如剪下夜空的云霞悬挂而成的身影。
那姿态,就连同为女性也难以形容。
就在那一刻,雨柔的视线转向了珍善。
当那双神奇的灰色瞳孔朝她看过来时,珍善立刻低头假装翻看教材。
「明珍善学生。」
「…啊?」
「我刚才讲解的。吉田松阴建立的学堂叫什么名字来着?」
当珍善的脑袋越垂越低、脸颊发烫时,雨柔开口了。
雨柔的脚步猛然停滞。
泰民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向雨柔靠近。
「声称咖啡都不与学生喝的您,却和一年级的善佑一起喝了呢。原则早就打破了吧?」
早该料到。
正满脑子想着这些的雨柔,被泰民的声音叫住了。
雨柔说完便转身离去。
该死的。
还配炸猪排。
「这很冒犯,吴泰民同学。我私下从不与学生共餐。您应该清楚我的原则。那么,失陪。」
雨柔没再多说什么。
「正准备去吃午饭。教授您也要去用餐吗?」
- 吃个什么破咖喱非要跑去横须贺!这纯纯疯婆娘——呃啊啊!
第四节课结束,现在是午餐时间。
突然传来呼唤她的声音。雨柔停下一直以来轻快的、不露痕迹的小碎步转身回望。
「是吴泰民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啊,白教授。」
再加点蘑菇当浇头,芝士也要一起。
啊,就知道会这样。
雨柔刚回到教授室就甩开讲义教材,立刻转身出门。
咖喱,咖喱,咖喱。
早料到会这样。
在日本时雨柔就特别爱吃咖喱,有次因为馋得厉害甚至专程跑去横须贺吃咖喱。当然当时把善美也硬拽去了。
「松下村塾。这是重点内容。期中考试会考。」
就觉得会这样。
「看来您要去教授餐厅。若不算冒犯,我能同行吗?」
与善佑截然不同的相当锐利形象的男子。
根本没在听课自然答不上来。
随着他步步逼近,雨柔嘴角的笑意也因不适感逐渐消散。
「啊。那个…」
今天教授食堂的菜单是咖喱。
想起善美当时的惨叫,走向教授食堂的雨柔嘴角浮现浅浅笑意。
就这样继续上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