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渍暂且不论,单是这气味——杂烩汤特有的味道就让人根本无法继续行动。
上次那奶粉也是,总觉得雨柔最近经常因为液体类的东西遭殃…不过,应该只是巧合吧。
「怎么办啊,教授…?」
「哈…」
这下真的难办了。
衣服被打湿,还不是最糟糕的。
刺激性调味料似乎渗进了雨柔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起来。
「泰民同学。叫出租车…」
不,出租车也不是好选择。
得先冲澡,冲完澡还得换衣服。
必须考虑最快移动的手段,但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雨柔感觉脑海一片空白。
在衣服上扩散的鲜血般的红色、红色、红色…
「啊,呃…」
雨柔刚站起来就不知所措。
那些她以为早已深埋记忆彼岸的画面——校服上蔓延的黑色呕吐痕迹、塞满口腔后仍不断溢出的漆黑黑色呕吐物残留——如今只是换了颜色,再度撕开她的记忆爬涌而出。
在地狱中徘徊的记忆再次拽住她的脚踝。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这样下去会死掉,万物终结、万物崩塌、万物毁灭那天的记忆在雨柔脑中翻搅撕扯。
「啊,啊啊,啊啊…!」
雨柔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完全慌了神。双手不自觉地掩面竖起指甲。试图遗忘的记忆正从内心深处蠕动着爬上来,渐渐侵蚀她。
怎么可能结束。
根本没有结束。
再加上考虑到这是临海岛屿会更冷,幸亏带了长外套。
雨柔踉踉跄跄地走向教授室的门。
「教授您冷得直发抖呢。这种车洗洗就没事了。」
「教授,教授!」
虽然智淑说过让他把行李一起托运过来,但他实在不好意思让后辈们帮忙照看自己的行李就拒绝了,现在想来真是万幸。
听着地址的泰民直接横穿文科学院前的道路驶了下去。
雨柔伸出手。
泰民毫不犹豫地加速行驶并关上了车窗。
「能告诉我您家的地址吗?」
「走、走吧。」
泰民说着连暖气都打开了。
虽然是柴油车需要稍微热车,但比起这个雨柔的状态更紧急。
现在汤汁渐渐干涸使得气味更加浓烈,当泰民关上窗户后,那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熟悉的地方。
城北洞。
「您有什么可抱歉的。协助随行教授本就是总代表的职责。」
雨柔涣散的瞳孔茫然地转向泰民。
泰民慌忙翻找起背包。
泰民不自觉地对着雨柔大喊。
「…那就麻烦你了。」
直到泰民牢牢拉上拉链,遮住此刻已狼狈不堪的雨柔的身影后,他才不自觉地抓住雨柔的手腕走出了教授办公室。
就在她的指甲即将抓破自己脸庞的瞬间,泰民紧紧攥住她的双腕才勉强阻止。
「您这副模样出去的话教授会难堪的。请披上这个。」
这是刚上车就打开车窗的雨柔。
「深呼吸,深呼吸!白雨柔教授!」
衣服上沾满的杂烩汤散发出的味道简直令人窒息。
「那、那个…嗯,没关系呢。没关系的。」
这状况连打车都尴尬,其他交通工具也不方便。
本以为已经忘却的记忆,却因如此微小的事再度复苏,折磨着她的那天的记忆、噩梦、恐惧、害怕、痛苦。
沉溺在无声世界里的雨柔终于听到了泰民的声音。
「教授!」
泰民再次抓住了她摇晃的肩膀。
泰民一发动车子就立即出发了。
雨柔本人似乎没有察觉,但她正瑟瑟发抖着。
在隐约传来的声音中,雨柔不自觉地深深吸了口气。
因为那只止不住发抖的手,泰民没有把外套递给她,而是亲自替她披上了衣服。
「对不起…那个,怎么办啊。」
「我带您回府上吧。您似乎需要清洗一下。」
不,已经是经历过一次的事了。
「味、味道…会散出来的。」
为了避免校内穿梭的学生妨碍,沿着教职工专用车道行驶的SUV连导航都没开就疾驰而去。
虽然是不可能再发生的事,但即便如此这又是什么丑态。
「城、城北洞…」
因为是两天一夜的MT,今天上班时雨柔本来就没开车来。
「教授!呼吸,呼吸啊!深呼吸,用力!」
当那对冰冷的灰色眼眸中沉沦的意识似乎稍纵即逝的瞬间,雨柔猛然清醒过来。
在他看来,雨柔的状态并不正常。
「…呃、啊…呜、呜啊、呜呜呜…」
脸色惨白急促喘息的雨柔,随时可能过度换气的状态。
泰民一把抓住了那样的雨柔的肩膀。
这是认识雨柔以来,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
「稍等,请稍等。请等一下,教授。」
其实并非因发冷而颤抖,但泰民不可能知道这个事实。
夜里还是有点凉。
本想接着说「那改天一起吃晚饭吧」,泰民却闭上了嘴。
这种场合本就不该说这种话,而且雨柔的状态也完全不适合开这种蹩脚玩笑。至少泰民还有不趁人之危的良知。
驶离校园的SUV正高速奔驰着。
虽是周末但正值白天,所幸路上车辆并不多。
「很快就到了,教授。抵达后您先冲澡更衣,慢慢前往济扶岛就行。」
泰民不停地对雨柔搭话。
不知具体缘由,但他有种预感:此刻绝不能放任沉默的雨柔独处。
虽然雨柔原本惨白的脸色已恢复不少,但在泰民看来仍不正常。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究竟发生过什么。
是什么,让她陷入如此严重的恐慌。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现在完全没必要刨根问底。
泰民强压住好奇心,一边闲聊着一边将车驶向雨柔的家。
确认雨柔上车后便一路畅通无阻。
驶入别墅区,将车停放在停车场角落的访客专用车位后,泰民匆忙下车打开了副驾驶门。
「底盘很高。请小心下车,教授。」
犹豫着是否该伸手搀扶,最终还是作罢。
毕竟那样就太过殷勤了。
「…谢谢你,泰民同学。」
此时颤抖渐止的雨柔用凄楚的嗓音下了车。
泰民静静注视着那样的她。
担心雨柔可能会摔倒的泰民陪同到电梯附近,管理员确认雨柔后按下按钮,紧接着电梯门打开了。
到这里,是他觉得刚刚好的位置。
「天很冷。你打算在外面怎么等。」
因紧张和恐慌而蜷缩的身体此刻才开始感到寒意。
雨柔的话让泰民犹豫了一下。
既无法再靠近,也是不该再接近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真是抱歉。这种天气,还为了我…」
那笑容非常浅淡,乍看之下甚至无法察觉,但泰民还是看出来了。
逐渐消失的雨柔身影再次显现,她正静静凝视着泰民。
雨柔摇摇晃晃地走向电梯。
伴随着轻微的声响,正在关闭的电梯门缓缓重新开启。
并非有其他理由,而是唯一的原因。
「…上来吧,泰民同学。」
就在电梯门关闭,雨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缝中的那一刻。
当泰民踌躇着不愿上电梯时,雨柔露出了微笑。
「因为很冷。而且也没什么可偷看的。所以请上来吧。至少能请您喝杯咖啡。」
雨柔走进电梯。
「啊?」
「别这么说。都是因为我多嘴才搞成这样。早知道教授会受这么大惊吓,我该编个更好的借口。」
「但是教授,您上去后不是要洗澡吗…」
泰民挤出了略显尴尬的笑容。
看到雨柔这样,泰民觉得如果自己也跟着太认真反而不好,所以才那么做。看到雨柔露出淡淡的微笑,看来那似乎并不是个完全错误的选择。
虽不至于冷到发抖,但显然也不是正常状态。
「听到那种话题任谁都会觉得荒唐的。」
见泰民停步不打算搭乘,管理员面无表情地按下关门按钮。
那分明是带着善意的微笑。
-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