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终于松了口气。
回到教授办公室的雨柔靠着椅子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漫长的三天。
从周六到周日,再到今天周一。
这三天发生的事简直混乱喧嚣到让人觉得此刻的平静如此不真实。
真想去旅行啊。
当然得是一个人的旅行。
「要不就去神奈川吧。这会儿江之岛的樱花应该开得正烂漫。」
供奉着弁财天的江之岛神社所在的江之岛。
是从神奈川可以抵达的岛屿。
因为喜欢独自旅行去过不少地方,若要选出其中最中意的,那绝对能排进前五。
「果然不行吧…」
以为当上教授就能过得舒坦来着——去年好歹还算凑合,今年从开头就特别累人。
雨柔不自觉地用指节按压着眼眶,又叹了口气。
- 教授,我是吴泰民。
「进来吧。」
瞥了眼手表,离下一件事还有段时间。
泰民想必也是算准时间来的,不好推辞。
「您好,教授。」
刚进门就低头问好的泰民面前,雨柔沉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已经在群聊里征求过意见,但大家好像都不太情愿。所以我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另外尚赫说打算去探望善佑。」
「泰民同学也不去吗?」
「好的。请坐那边吧。惠智小姐,麻烦冲杯咖啡过来。」
「那么,让我看看。稍等。」
认真听课的学生都没几个。
「是的,有些事情要向您汇报。」
「是的,不过出于礼节,我们正在逐一拜访其他教授进行报备。」
这相当于让所有病症恢复原状,同时换上一具新身体。
「即便如此这也太多了,教授。」
要说系代表真有那么重要吧,倒也不是。
「空手去不合礼数。请用这些当车费,再买些果篮之类的带过去吧。」
「这样啊。我也有所耳闻。」
——正因为如此,宗教界也曾对其发动过猛烈攻击。所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准。
说白了更接近打杂的职位…
「是的。刚才联系过,回复说正在等待出院手续。」
「现在不是很难联系上吗?我们主动联系也不太合适,善佑那边应该也处于不方便联系我们的情况。」
泰民和尚赫在沙发坐下后,雨柔也跟着坐到沙发的主位上。
尚赫露出为难的表情,迟迟没有接过雨柔递来的钞票。
短暂的沉默过后,最先开口的是泰民。
「原来如此。」
雨柔将惠智端来的咖啡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后站了起来。
反正也没别的话可说。
「虽然能力有限,但我还是担任了系代表。请多指教,教授。」
似乎察觉到了泰民的眼色,雨柔再次递出了钞票。
「善佑同学本人的意愿也很重要吧。」
她从桌上放着的手包里取出钱包,抽出五张五万韩元纸币递给尚赫。
「是尚赫同学啊。两个人一起来,真是少见呢。」
「反正我一个人去就行。坐公交或地铁也足够了。」
「打车去吧。舒服点。」
「探病?去医院吗?」
- 嗯!
这话倒也不算错…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眼中凝结的寒意很快就像被冲洗过般消散了。
「嗯,这个理由很合理。」
通常患上变异症后身体反而比原来更健康。
课堂氛围也确实,非常混乱呢。
「请努力吧。」
「教授,虽然这是学生会的单方面处理,但考虑到善佑可能难以继续担任系代表职务,我们已经将职位移交给尚赫了。」
「不,是去家里。」
如果是泰民的话,确实可能会忌讳这种事。
说什么一个人去,同系同学明明超过三十人,探病居然要单独行动。
这样应该足够了。
再怎么也不至于吧,那些同学里连一个去探病的都没有吗。
尚赫露出尴尬的苦笑回答道。
越是怕失去的人,越会畏惧疾病不是吗。
「现在系里氛围很混乱。需要系代表带头活跃气氛。」
「已经出院了吗?」
意外的发言让雨柔瞪圆了眼睛。
「一个人去?」
确实没必要长期住院。
而在泰民身后,又跟进来个面熟的男学生。
「啊,我…呃,是的。情况就是这样。」
雨柔看向泰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别买果篮了,至少带套韩牛礼盒去吧。既然独自去,带点好东西比较合适。」
刹那间雨柔甚至闪过亲自陪尚赫去探病的念头。
但这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主意。
毕竟善佑的父母对雨柔还心存芥蒂,而打着探病的名义又去露脸对雨柔来说也确实有所顾虑,这次还是交给尚赫处理比较妥当。
而且不知为何,潜意识里总觉得如果是尚赫的话,既能不失礼数又能给善佑留下好话。
「泰民同学对变异症怎么看?」
尚赫先离开后,雨柔向留下的泰民问道。
泰民露出明显欲言又止的犹豫表情,似乎难以启齿。
「可以坦白说。」
听到雨柔的话,泰民沉思片刻后艰难地开口。
「说实话确实有点抵触。毕竟是一夜之间肉体变异,这种病既无法用科学解决也无法被证实…」
「虽说不是传染病。但还是介意?」
坐在书桌前的雨柔放下书本,挑眉看向泰民。
「发病原因尚未明确,除了性别转换外没有其他确诊依据的病症。这种病…说不会传染也不敢保证吧。」
不会传染。
公益广告里也这么说。
生理上不能接受啊——
一夜之间曾是男人的人变成女人,曾是女人的人变成男人。
熟悉的面孔突然变成陌生人,对方说着「那是我啊」出现在眼前时感受到的异样感。
据说不会传染。
因为她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如此回答的人——人就是人,不属于任何性别,即使性别改变,那个人也不会改变的回答。
万一,万一。
面对泰民的提问,这次雨柔闭上了嘴。
由此滋生的恐惧会毁掉一切。
「这样啊,玄善佑小姐。童星出身的TS变异症患者,应该能成为不小的八卦素材吧。」
「是这样吗。」
「不过还是有点好奇。如果性别突然改变,会是什么感觉呢。」
面对男子的话,善佑始终没有回应。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该怎么回答才好,在她短暂犹豫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某人曾给出的答案。
「现在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
男人被善京推搡着毫不留恋地后退,同时用善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生理上…不是喜欢讨厌的问题,性别改变了人又不会变。要是性别变了人就变成另一个,那等于是用性别来定义人格。就算性别变了,那个人不还是那个人吗?原本是好人就算变了性别也是好人,讨厌的人就算变了也还是讨厌。」
电梯门刚开,迎接善佑的不是母亲,而是一个男人。
「……我想应该没有需要联系您的事。」
采访?简直是荒唐透顶的话——现在落到这般田地自己都难以接受,居然还变本加厉说什么采访。话虽说是话,但可不是所有话都有道理的。
当善佑愣愣地接过名片时,珍善站出来提高了嗓门。
「啊?」
*
善佑尽可能礼貌地回答。
看来若非当事人,这回答恐怕不会让人多么印象深刻。
下一个发病者,如果变成我的话。
「是人啊。」
仿佛确信僵在原地的善佑一定会主动联系似的。
划清界限,让对方再也无法逾越,从长远来看反而更好。
越是这种人越要快刀斩乱麻,否则后患无穷。
雨柔当时被尚赫这个回答深深震撼了。
但泰民似乎毫无想法。
「是的。教授您怎么看?」
「能接受简短采访吗?」
「喂,记者大叔。」
「适可而止吧。」
所以雨柔又补充了一句。
「或许接受采访反而更好。您想想看?现在正值抗议活动高潮期…关于变异症患者的人权问题,善佑小姐的采访说不定能起到关键作用呢。」
明明外貌变化大到走在街上都没人认得出。
正要转身的善佑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样啊…」
穿着得体、面容清爽的男子递过印着《韩大日报》记者头衔的名片对善佑说。
善京推开男子低声说道。
本以为早已被世人遗忘。
既非出于猎奇,竟以性别转变为由要求采访,把人当动物园猴子也要有个限度。
但这是尚未明确病因的病症。
在这里提高嗓门没有任何好处,本以为他会顺着善佑的话见好就收,没想到竟得寸进尺。
「您现在一定很混乱,我会等您联系。随时方便时请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