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探病善佑后顺利回去了。买了水果篮和韩牛套装。收据照片已附上,剩余的钱会退还给您。
看着尚赫发来的消息,雨柔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实际上随消息一起发来的照片文件共有两张。
一张是在水果店购买水果篮的收据,另一张是肉店购买韩牛套装的收据。看没有出租车发票的样子,估计他真的是坐地铁或公交,总之没打车。
「不知道这是正直还是死脑筋…」
虽然怎样都无所谓,但明明给了钱让他用,却省下来还得意地发消息汇报,看来确实是个认真的人。
「这…样…啊。辛苦…了…。…发送。」
她在犹豫该不该说「改天请你吃饭」之类的话。
雨柔坚持不和学生私下走太近的原则虽然没变,但现在算是特例。虽然这事完全不是雨柔的错,纯粹是他人不幸导致的变故,但亲眼目睹那种异变后,要她完全置之不理心里也不太舒服。
她可并非什么善茬,善佑父母给过的羞辱她可没忘。不止是没忘,而是该说早已深深刻进脑内记忆区了。说是怨恨也不为过。她将那情绪精心保存至今。
所以,虽说探病什么的去一趟也无妨,但就因为那点狭隘的心思,终究成了未去成的心结。说沉重有点过,只是像消化不良般卡在角落彰显存在感的,那么点寒酸情绪。
就因那点寒酸情绪递出的几张钞票。
尚赫用这个代替雨柔传达了她的情绪,理应说声谢谢才是。
「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对吧。」
雨柔把手机甩到沙发角落后又躺平了。
床固然舒服,但她常这样只穿内衣躺在沙发上。虽然她个子高挑,但这沙发对得起价格长度够用,雨柔躺下也不嫌短。
就是宽度略窄,可这种微妙的局促感对雨柔反而带来莫名安心,倒也没什么不好。
「心烦意乱啊。」
雨柔像是怕被人听见似地独自呢喃着。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人,远处角落某处传来扫地机器人嗡嗡转动的微弱声响。在这样的房子里,她独自躺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
故意出声地自言自语道。
- 嗡嗡,嗡嗡。
这是对那位父亲最起码的道义,别无选择。
澡也洗了,晚饭也吃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无可奈何,真的无可奈何。
「结婚,结婚啊…」
「没办法啊…真的没办法…」
甘愿承受『背着妻子搞外遇』这种荒唐的骂名,名誉受损的父亲。
大概会那样吧…
为了不拂逆雨柔,特意安排大韩民国的航班,而且还是商务舱往返。
无论怎么想,这都别无他法。
在送走妻子,又送走儿子后,默默忍受着『让私生子入籍』这种谴责目光的父亲。
为了已经消失的宇成,甘愿背负骂名的父亲。
这也难怪,毕竟她向来独来独往。
要转换心情果然还是出门逛逛最好。
「啊,已经到这时候了吗。」
「哈…真的,真的太可怕了…」
外加每晚超过3万日元的六本木酒店。
这样的话总得带个人去吧。
好奇的话直接问本人履历就行。虽然父亲没说,但问了应该会告知,只是雨柔不愿意。连结婚都抵触,打听履历有何用?反正见面总要寒暄交谈,自然会知道。
这种别扭的心情该怎么整理才好呢…
「真的好烦…」
「…大概率会带相亲对象一起去吧。」
总之可带1人,连同伴的机票都提供。
「因为学会是在五月召开。」
果然是父亲风格,只简洁交代事项,附了张证件照。
说什么互相了解啊这样那样的,当作旅行这样那样的。
「后天…大后天。」
就算闭眼长叹,这令人窒息的现状也不会改变。
既不想看书也不想看电影。
「…要做就做呗。还能有什么不行的。也没什么做不到的事。」
虽然也可以联系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善美出来,但她现在已是正经有家庭的太太,甚至是个临近产期的孕妇。叫这样的她出来实在很失礼。况且还有善佑那件事,实在不太情愿。
她的烦闷源于多重因素。今年新学期开始后骤然加剧的这份烦躁,因周末频繁外出的疲惫感不断放大,最终被刚刚收到的一条短信推向了顶峰。
- 本周六下午2点。清潭艺术厅Flat咖啡馆见面即可。
光是想象就恶心得想吐。
雨柔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五月召开的学会。
即便如此,她无法违抗父亲指示的原因,倒也并非出于什么为人子女的本分。
今天是周三,距离周六还有三天。
「得提前说好已经有同行者了。」
去年也有这条吗——但完全想不起来。
以《源氏物语》的新视角及分析为主题,在日本取得文学博士学位的雨柔,文艺学会自然不会漏掉她。每年举办的学会研讨会都会准时寄出邀请函,甚至还附上往返机票。
「可携伴1人?」
「该做点什么好呢…」
但那是比较活跃的人的做法,像雨柔这种类型的人,从踏出家门那刻起直到回家为止都会持续受到伤害。也就是说,除非是上班,否则外出反而有害——这就是名为白雨柔的人类。
父亲发来的照片里那个男人干净又帅气,帅到让人难以理解为何要政治联姻而非恋爱结婚。而且条件好到能入父亲的眼,自然会被列入相亲候选。
三天后就要去相亲了。
三天后要相亲,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连结婚也…
正盯着那条消息看时,尚赫的短信也到了,
这般待遇算得上优厚,雨柔也一直持续参加。
埋在沙发角落的手机发出摩擦声。既是摩擦沙发的声音,也是摩擦雨柔神经的声音。
正在快速浏览名为「野狐」邮箱的雨柔不自觉地嘀咕道。说起来确实到时候了。那是她注册投稿的日本文艺学会发来的研讨会通知邮件。
对雨柔来说,这种明明在家却无事可做的状况实属罕见。
好不容易掏出因为随手一扔而深深陷进沙发里的手机,一看是封邮件。那个至今没注销仍保留着的日本电话号码,以及与之关联的邮箱地址收到了新邮件。
相亲是在三月底的这周。
居然要我和相亲对象一起去学会,简直不像话。
轻松点,带着轻松的心情去比较好。
当然学会只是借口,实际是去玩的。
「还是带个研究生去吧…」
雨柔脑海中浮现出吴泰民的样子。
那个选了太宰治生平这种艰难课题的准研究生。
「我看看…应该有号码的。」
*
「好的,教授。」
泰民那时正在家里。
因为是工作日的周三,出去玩也不合适,正打算在家休息睡觉,突然接到雨柔的电话。
「学会?日本文艺学会,好的。五月初吗?我没有安排。啊,同行者吗?明白了。没问题。」
五月初召开的日本文艺学会。
雨柔突然来电邀请同行,实在出乎意料。
从泰民的立场来看没有拒绝的理由,自然就答应了,于是五月初泰民的日本之行就这么定下来了。
「是白教授吗?」
「是的,父亲。」
并排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吴教授向泰民问道。
「说是五月初日本文艺学会有个研讨会。她邀请我一起去,我就答应了。」
「嗯,做得对。这种场合多露脸没坏处。反正你研究生论文也要经日本学者评审,提前混个脸熟总没错。」
「是。不过现在就那样是不是有点…」
「多做准备总没坏处。文学博士的人脉可是重要资产。」
「…是。」
说着,吴教授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啊?」
泰民被父亲突如其来的话惊得瞪圆了眼睛。
「对。」
「好好表现。」
「所以你是和白教授同行对吧?」
「我都知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没长眼睛和耳朵吗?」
毕竟和能量化考核的理工科博士不同,文学领域的评判标准本来就比较弹性。
听着确实有道理。
「若白教授能成为我家儿媳妇,我就再无所求了。所以好好表现吧。这般的好儿媳,世上可再难寻了。」
「你去年不是整天跟着白教授转吗?我还以为你要把白教授娶回来当媳妇呢。」
尽管已经被狠狠地拒绝了。
这声「好好表现」乍听之下,似乎能解读出好几层意思。
「呃…您都知道啊?」
终究没能说出口,泰民只是露出尴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