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孩子生病了,就不该让他参加MT才对啊。」
「这是本人的意愿。我也没有强制他参加,更没有人逼迫善佑参与。」
果然变成这样了。
雨柔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
「充其量不过是高中毕业不到半年的孩子。教授您本该劝阻一下的不是吗。」
头好痛。
刺鼻的烟味,让人感觉脑子都要被搅烂了。
善佑的父亲在急诊室外的吸烟区接连不断地抽着长支烟,这才过来找雨柔谈话。
本来就被烟味熏得头痛,看到对方这样胡搅蛮缠的模样,甚至觉得善佑能成长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大学生已经是成年人了,善佑父亲。和高中生不同,我并没有义务事无巨细地照料。教授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但雨柔丝毫没有示弱。
在这个暴力让位于金钱权力的世界里,雨柔根本无需畏惧。
「可您毕竟是带队教授啊——」
「…我在场与否都与此无关。您没听说过TS变异症是什么吗。」
听到这话他闭上了嘴。
正因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病名,才根本无法继续争辩。
「…我去,去抽根烟。」
「好的。」
雨柔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呼地轻叹了一声。
子女的事怎么可能冷静判断呢——这样想来,她父亲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聊得还顺利吗?」
不,不是很可能,是绝对会那样。
「是吗?还以为珍善会跟来呢…先这样吧。」
「话说珍善没来吗?」
善美脸上写满疲惫。
好端端仪表堂堂的儿子突然变成女儿,这种事叫人怎么接受得了。
「…是善美啊。」
因为留在心口的伤疤会化作长矛,不仅刺穿自己更将全家捅得千疮百孔。
把她关在家里,千方百计弄来吗啡照顾雨柔,甚至不惜承受社会非议也要帮她洗白身份的父亲。
「简直乱套了。」
「妈妈那边怎么样。」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说那既不是传染病,也不是谁故意加害造成的。连发病机制都不明确呢。」
「是啊…」
「尚赫同学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雨柔现在很可能根本不会站在这个位置上。
「嗯,辛苦你了。」
万一当时把雨柔送进医院会怎样。
必须这么做,若不将怨恨的箭矢指向某人则实在无法承受。
哪怕是为了怨恨因某人的过错才让我儿子变成这样也好。
深邃的伤痕无法消退,终其一生都要背负这道疤。
还不如告诉善佑父母——不,算了。
突然想起只是来住一晚,根本就没带什么行李。
「嗯。不过善佑父亲应该也很混乱吧。」
「所以不是你的错啦…虽然姨妈似乎不那么认为。」
随着善美的话音落下,雨柔轻轻挥手告别离开了座位。
雨柔不知该如何接话。
雨柔短暂思考了片刻。
在返回民宿的出租车里,雨柔翻找着手提包。
「…也是。正常人不会那么想。」
这么想来,劝阻善佑母亲的应该就是善美。
「…说是那样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性判断。
「总之这个冷血丫头。就是打个招呼啦——所以,听说善佑确诊TS症了。」
连自己会中招的可能性都想不到吧。
就这样离开的话,反而会是败招吧。
急诊室里想必也闹得天翻地覆吧。
善美挂着凄然的笑容,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模糊着。
大概做不到吧。
雨柔又不打算在学生扎堆的民宿里洗澡,所以什么都没准备。
「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善佑变成妹妹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何止没想过,根本想象不到。」
「珍善同学?没来呢。不过那边,南尚赫同学跟来了。」
即便经历否认愤怒协商抑郁接受的五个阶段,雨柔也不知道那是否真能轻易接受。
就这样打车回民宿也不是不行——
正常人确实不会那么想吧。
带了袜子也算万幸吧。
「是啊。虽然可能会很混乱…但今天各种事情太多,感觉有点累了。」
雨柔小心翼翼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雨柔啊。」
「总之,雨柔啊。你先回去。姨父姨妈那边由我来说。」
「好,那就这样吧。」
「我吗?我啊…得回去按照泰民前辈的指示行动才行吧。」
「我没什么辛苦的。」
「看姨妈的状态…嗯,雨柔你太显眼的话恐怕不太妙。」
「嗯,好像是这样的。想劝您稍微闭目养神会儿,不过看来马上要到了呢。」
尚赫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尚赫的模样也狼狈不堪,之前还担心出租车会拒载。
好在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大约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了民宿。
虽已过午夜进入深夜,但因善佑的事而乱成一团的民宿依然灯火通明。
学生们似乎也都没睡在等着,雨柔和尚赫刚进门就呼啦啦围了上来。
众人七嘴八舌追问善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TS变异症,这群刚离开高中成为大学生的孩子显得很吵闹。
「关于善佑同学的一切都属于个人隐私。不是我该随便议论的事。再说了,就算善佑同学真发生那种事,你们至今都没清理这些呕吐物难道没问题吗?」
雨柔视线所及之处。
漆黑呕吐物几乎汇成水洼的地方。
由于无人清理,那些痕迹已经开始凝固。
「但是教授,总觉得…」
肯定会很恶心。
气味先不说,虽然没人摸过但连触感都黏糊糊的,实在让人非常不舒服。
即便如此也没人收拾,这就是个问题。
「就算是你们自己家难道也会放着不收拾吗?赶紧清理掉。除非你们想额外支付别墅清洁费。还有吴泰民同学,跟我过来。」
*
「是TS变异症没错吧?」
面对泰民的提问,雨柔没有回答。
被带到预定给雨柔居住的独栋后,她只是坐在房间里那把寒酸的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是。不过教授您没事吧?」
有时候沉默就是肯定。
「…我能有什么问题。该说的都说完了,请回吧。」
再加上一天的密度实在太高,疲劳早已超过极限。
那个曾经精明干练却缺乏体贴的泰民,如今已变得相当可靠,正因如此雨柔才会让他进自己家门。
「哈…真不知道这算什么事。」
「好的,请休息吧。明天早上见。」
「首先…请向智淑同学收取事件经过书。从早上就和善佑同学在一起的是智淑同学和珍善同学,所以要向这两人收取经过书并详细询问情况。我需要根据这些材料向系主任提交报告书。」
早在进入民宿前,她就已经脱掉被黑色呕吐物弄脏的袜子和皮鞋打算丢弃。之后又在和泰民交谈前仔细洗过脚。
但现在实在太疲惫了。
作为学生会主席明明做了万全准备,却完全没预料到这种突发状况。
泰民露出和善的笑容,朝雨柔咧嘴一笑并低头致意。
雨柔察觉到泰民的视线正投向她的赤足。
对于每晚十点准时入睡的雨柔来说,凌晨两点的此刻眼皮沉重得难以承受。
至少还该穿个凉鞋的,现在却毫无遮掩地露出雪白光脚,不知怎的觉得格外羞人,雨柔把脚藏到椅子腿后面——虽然毫无用处。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泰民立刻察觉到雨柔的沉默意味着肯定。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赤足。
从今早开始,名为吴泰民的这个男人让雨柔稍稍改观。
泰民也叹了口气。
本该是场有趣欢乐的MT。
是因为年岁增长吗,还是因为又老了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