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我那与你相似的深渊,
即便阳光不照,即便花儿不开。
——摘自安艺恩《白昼之月》(*为同名网络漫画创作的歌曲。)
*
突如其来的呕吐让雨柔慌了神,但延宇似乎因为酒劲没有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雨柔感到手足无措。伴随着这种不适感,还有疑问,怀疑,甚至更多的不快。
「延宇——」
仔细想想现在确实不是责怪延宇的时候。冷静下来想想,他喝醉了可能会说那种话。总之现在还是该对延宇宽容些。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善佑就从露台门后探出半张脸。
「教授,那个…客人们正在找您…」
「找我吗?」
「是的,延宇先生也…」
「…我马上过去。」
理性总是冰冷的,等吐完回来雨柔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平静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恢复了理性。雨柔看了延宇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红酒本来就是那样的酒。越喝越容易突然上头的酒。所以延宇既然现在已经醉成这样,接下来肯定会不省人事。或许延宇确实有些失礼了。得听听他的解释。
「不,不是…我没打算这样的。」
雨柔摇了摇头,拽住了延宇的衣角。毕竟是延宇的朋友们,而且作为今天聚会的主办人,延宇可不能缺席。就这样拖着他的衣角,雨柔重新走进屋内,望着已经乱作一团的客厅,暗自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叫清洁公司来打扫。
他们找延宇和雨柔的理由极其单纯。因为场子的主人都不见了,酒局显得格外冷清,所以延宇又被拉回了酒桌。
「还是休息会儿比较好。现在该停止喝酒了。」
对于雨柔的话,朋友们似乎有些不满,但又能怎样呢。实在无计可施,于是其中一个朋友小心翼翼地把延宇安置在沙发上。刚躺下没多久,延宇就开始打起了呼噜。
看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而代替这样的延宇招待他朋友们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雨柔肩上。
这并非想要的局面。也完全没预料到。说实话谁能想到这些人会打着延宇朋友的名义一窝蜂涌来呢。所以这该说是谁都没能预料的、近乎事故的事态吧。
善佑就是那个受害者。她也曾因酒差点酿成大祸,所以善佑的目的就是不让雨柔再喝酒,同时也要阻止延宇的朋友们继续沾酒。
这葡萄酒还算甜美。苦味姑且不论,主打甜味的口感总归还算能喝。直到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雨柔仍清晰感受到男人们视线聚焦的位置。
「资产应该也很惊人吧…」
不知不觉间善佑产生了必须保护白雨柔的念头。但因为善京这个存在,深刻意识到自己有多无力的善佑并不认为自己能独自应付这个局面。
「哎呀,连我的酒杯都不肯接吗?这可真让人伤心啊。」
希望泰民能快点来。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眨着眼睛,时不时喝口水,雨柔努力保持清醒。维持着冰冷理性的思维,想着必须尽快收拾这个局面。
「嚯,挺大胆嘛。那这杯您请慢用——」
雨柔是眼睛眨了好几下。葡萄酒反复喝了几杯,似乎酒劲上来了。本想适度喝点,郑重地拒绝了几次,但碍于社交惯例和礼节又勉强喝了几杯,感觉醉意越来越浓。嘴里残留的甜腻味道并不清爽,最后只留下苦涩的滋味,心情也糟糕透了。
「真是最糟糕的状况啊。」
「教授算我半个姐姐,那姐夫的朋友们就由我来招待也没问题吧?」
糟透了。延宇在打着呼噜睡觉,清醒的人就只有雨柔和善佑两个。再加上今天第一次见的、陌生的——今天第一次见的男人们十个。
*
头痛正剧烈地压迫着她。压力飙升、急需止痛药的此刻。但情况不允许,雨柔不情愿地把酒杯凑到那瓶葡萄酒前。当金色酒液即将注入她杯中时。
即便如此善佑还是走上前,挡在雨柔面前。替她接过酒杯。那黄金色的液体正是会剥去人类外皮的魔性之物。善佑就站在它面前。
——虽然想叫警察,但明白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既然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叫警察来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更加刺激那些家伙,所以只能作罢。于是向泰民求助了。
「我们教授酒量不好。我代喝可以吧?就像黑骑士那样。」
「接下来由我喝吧。」
而且那个样子善佑正注视着。雨柔感受到的一切善佑也同样感受着。这些男人很危险。本该控制他们的延宇喝醉瘫倒了,现在这栋房子里保持清醒的只有雨柔和善佑——两个女人而已。
善佑看到泰民回复说马上出发、大约需要30分钟后,立即起身先夺走了雨柔的酒杯。只要能设法撑过30分钟就行。
从雨柔手中夺走酒杯的是善佑。善佑看都没看雨柔一眼就抢过酒杯,啪地把杯子递到持酒瓶的男人面前。
「该怎么办才好?」
但比那还要快——
晃荡晃荡倒满的金色葡萄酒美丽得甚至有些不协调。幽香中隐约浮动的微量碳酸感像是某种气泡酒,甜腻的味道率先浸润了舌尖。但根本没有余力去品味,善佑尽可能缓慢地喝着它拖延时间。
或许很自私。可能反而会给泰民添麻烦。但想不出别的办法。善佑就是如此走投无路,而雨柔看起来疲惫不堪。
恐惧让手指细碎地颤抖着。虽然没人察觉,但这正是善佑的创伤记忆。醉酒的男人,被他们围住的两个女人。而其中之一正是善佑。对醉汉而言理性毫无价值,他们能变得多么禽兽不如,善佑再清楚不过了。
「延宇醉得不轻啊。哎呦,真是抱歉啊弟妹。这杯您就接了吧。」
胸部,是胸部啊。雨柔那丰满的胸部让男人们的视线无法移开。倒也不是怀着什么邪念之类的视线。正因如此雨柔也没多说什么,但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因此更是跌到了谷底。
「来来,您的酒杯也得接住啊!」
男人们的议论声开始像嗡嗡声般飘进耳朵。肯定是酒劲发作了。啊,现在该停了。必须停下。真的快到极限了。就在这种状态下,雨柔再次看到有人往自己酒杯伸来的葡萄酒瓶,正想开口说够了。现在真的危险了。她的理智正在敲响警钟。停下,现在就停下。
「哇,美貌、名誉、权力…这世界真不公平啊。」
本想尽可能打电话。但视线根本无法从雨柔身上移开。要是借口通话暂时离席时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善佑很清楚——所谓惨剧永远都发生在一瞬间。
又接过一杯不得不喝的雨柔,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喝光的雨柔的背影,善佑静静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软件。尚赫的样子最先浮现,但此刻局面并不合适。毕竟太年轻,面对比自己大九岁的男人们能有什么办法…何况尚赫连雨柔家都不知道在哪。
善佑一边期盼着泰民学长能来,一边喝干了酒杯。
雨柔试图推拒那杯酒。延宇已被安置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现在接待客人成了雨柔的任务。虽说接下了麻烦差事,雨柔始终保持着冷静。既然延宇这个存在对自己还有意义,既然关系尚未彻底结束——至少等延宇清醒后必须充分听取解释,眼下就该尽力应对这场面。
「身为明园财团的继承人,居然要和延宇结婚,这不就是真爱的胜利吗?」
那种担心发生意外的焦虑中也包含着性骚扰的可能性。无论如何,若敢对明园财团继承人做出越轨行为,人生就会如字面意义般彻底完蛋——这是极其理性正常且常识性的判断。但酒精这种东西,总让人不顾后果。
于是善佑选择了吴泰民。年龄相仿又知道雨柔家地址正合适。所以善佑判断现在需要有人来帮雨柔教授,简单——非常简单地概括现状后,连压低声音偷拍的照片也附上一并发给了泰民。
无论如何都想渡过这个局面。想结束。希望能平安无事地过去。这对现在的善佑来说,实在太迫切了。真的,迫切到无以复加。
酒杯来回传递本该营造和睦氛围,事实却并非如此。雨柔暗自紧张着,男人们则嬉皮笑脸地强行劝她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