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彼此吸引
如水滴,如行星
我们相互排斥
如磁铁,如肤色
——摘自漫神-久保带人《死神》(*『漫神』是韩国对久保带人的称号,详见만신)
*
- 那么我会筛选几个采访日期、时间和地点发送给您。请按照您方便的选择,我会亲自前往。
民哲只留下这句话就爽快地离开了。对记者这个职业,善佑并非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过多催促她。虽然提出『尽量不要接触其他记者』这样的请求,但善佑本身也这么打算。
「没出什么事吧?」
在酒馆休息室外来回踱步焦急等待善佑的珍善,一看到她就像要飞扑过来般小跑靠近。脸色相当糟糕,看来非常担心善佑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
「嗯,没什么事。」
「来、来坐下说。怎么回事?记者为什么找你?难道是嗅到什么风声了?」
善佑看着那样的珍善,陷入了微妙的心情。明珍善——原以为早已疏远的儿时玩伴。在善佑没能特别关注珍善的期间,珍善似乎一直很担心善佑。一半是歉意,一半是感激。微妙的心情,微妙的感觉。或许正因为如此,善佑只是静静被她牵着手,直到被带到空桌前坐下。
「说是要采访我。就只是这样。」
「采访?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以前不是做过童星嘛。可能因为这个吧。退役的童星现在成了TS变异症患者。觉得能当八卦素材之类的吧。」
「所以,拒绝了?必须拒绝啊。」
「不。我答应了。」
「笨蛋!」
珍善不自觉地勃然大怒。眼看就要拍桌而起。周围的客人偷瞄善佑和珍善后,见珍善气势汹汹的样子,又默默转过头去。但珍善的视线始终钉在善佑身上。
这家伙真是笨蛋吗。明明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些投向变异者的尖锐目光,却还要坚持接受采访,这真的正常吗。珍善无法理解善佑。到底采访能带来什么好处。所得甚少所失甚多。这和拿着喇叭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变异症患者根本没区别。
善佑再次在脑海中默念明天要说的话。虽然是尚赫听了会大惊失色的话、善佑平时很少说出口的话,但善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的女人。也是啊。毕竟TS才做了两三个月就变成这样,说不定会被人骂呢。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彼此互相误解着——以为对方不知道烟火大会的两人,各自怀抱着巨大的期许。明天一定要传达这份心意。纵使传达这份心意后会后悔,即便如此也一定要说出来。
听到善佑的话,尚赫爽快地在她身旁坐下。接着两人都沉默不语。天空飘着蓬松的云朵看不见星星,但毕竟是庆典,喧闹的声浪化作银河盘旋萦绕。
「是吗?」
「呜哇?!」
但善佑并不觉得自己奇怪。从她变异开始直到现在发生的种种事情,都在强迫她接受自己不再是他而是她的事实。强迫她承认自己不再是当年的他,不再是那时的善佑,而是必须开始新生活的玄善佑——不断强调、反复申辩、强行灌输。
珍善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已经下定决心了啊。彻底做了决定啊。变成这样的善佑真是头倔驴。不懂变通的笨蛋、蠢货、白痴。明明安静生活都注定是荆棘之路,居然还要在大众面前露脸,这简直荒谬绝伦。
「啊,呃,嗯。没关系…嗯。」
然后又陷入沉默。不知不觉间器材组装已全部完成,能望见人们匆忙撤离的小山坡。善佑和尚赫并排坐在坡顶,俯瞰着操场。
「才过了一个月左右而已。情有可原。我能理解所以没关系。」
「这样待着也不错。」
善佑抬头望着这样的珍善。乌溜溜的黑眼珠里映出坚定的意志。
「…这个状态得早点摆脱才行啊。持续太久了…」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善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不自觉地乱挥起来。结果反而让走近她的尚赫吓了一跳,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仿佛瞬间失魂般的善佑眼神里,虽然微弱但逐渐恢复了光芒。但之前的噩梦仍然在那里深深地留下了印记。那份诅咒,善佑仍未摆脱。
将夜空灼热撕裂的烟火化作冰冷灰烬坠落的烟花大会。当烟火最为炽烈时,两人暗自立誓要表白心迹。在彼此不知情的情况下。
「嗯。」
「我…」
幸好还留在学校里。被社会抛弃的变异者们生活并不轻松。自从善佑变成那样后,对变异者做过很多研究的珍善非常清楚。他们大多属于弱势群体,普遍患有一两种精神疾病,严重的甚至会自杀。就这样还要主动暴露在公众面前,这真的合适吗。
「是啊。」
善佑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心里确实有些乱,没必要固执己见。
「好,那你先休息会儿。开始的时候你最忙,收尾就让我们来忙吧。」
虽说不要紧,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尚赫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善佑。面对这目光,善佑勉强挤出了尴尬的笑容。
就是明天了。仅剩一天。明天歌手们会在那个场地表演,结束后紧接着就是烟火大会。虽然尚赫应该不知道…但听说这场烟火规模相当大,会持续很久。虽然自己也没亲眼见过。
「我也这么觉得。」
「善佑啊,善佑啊。是我,尚赫。没事的。不要紧的,冷静下来。嗯?」
那一瞬间善佑停住了。因惊吓而胡乱挥舞的手臂,还有腿。像断电的人偶般直挺挺停住后,善佑开始浑身发抖。面对善佑突如其来的变化,尚赫虽然也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放下抓着她肩膀的手,走到她面前直视善佑的脸。
最终善佑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竭力不去回忆作为男性时的记忆。那些只会与现在的身体产生严重不协调的记忆。那些记忆本来就应该彻底抹消掉。
「嗯。收拾完了大家好像都分散去逛庆典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真的没事。总不能一直躲着生活吧。对吧?反正这是我必须活下去的路。一直逃跑的话,那里会有乐园吗?没有的。」
但善佑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不会毫无想法就做决定。可却没勇气直接问出口。因为某种预感——虽然只是猜测,但若听到那个理由,珍善恐怕又会心痛如绞。
「…就坐这儿吧。」
「去善后了。说是快到该打烊的时间。」
仔细想想善佑对珍善也做了过分的事。发现珍善的心意太迟了,那时候已经是无法接受她告白的状况了。所以,万一…就算尚赫不接受善佑的告白,善佑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
「…嗯,知道了。」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你在这儿干嘛?」
「…是啊。后续都处理完了吗?」
不知道。善佑根本没想过。要不去逛逛庆典吧,但又不太情愿。现在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变得熙熙攘攘相当吵闹。毕竟庆典就是庆典,就是这般模样。如果能融入其中一起玩耍倒也不错,但善佑早已失去了那种亲和力。似乎是在迷失自我的同时一并丢失的,但重获新生的她却唯独没能找回这份能力。
每次向善佑伸出援手的不都是尚赫吗。当其他人都离他而去时,是尚赫第一个冲过来拽住了她。所以啊,这不是没办法嘛。会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不过接不接受告白又是另一回事了…」
「也行。」
酒馆外的草坪下方能俯瞰操场。以大学操场来说连草坪都铺得这么平整,明园大学果然财力雄厚。此刻操场正在搭建明天活动的舞台设施,善佑蹲着身子俯瞰那片景象。
蜷膝而坐的善佑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在心里嘟囔着。不,难道不是吗。只给我看那么帅气的样子,叫人怎么能不喜欢。这不是我的错吧。是尚赫的错吧。这是正当防卫啊——对,正当防卫。
「要叫尚赫过来吗?」
珍善的话让善佑摇了摇头。毕竟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再说善佑今天也没什么特别安排。她真正期待的是明天——烟火大会。在那场烟火大会上,善佑打算向尚赫表白心意。
庆典终究是庆典,不是做生意。酒铺通常营业几小时后大家就会去享受庆典。今天作为庆典首日,看来尚赫是在帮忙收拾。
「尚赫呢?」
「深呼吸吧,善佑啊。」
「珍善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明白你是担心我。但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