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你留在天上
我们也留在我们热爱的地上
——摘自雅克·普雷维尔《天父》
*
在回家的电车上,善佑的视线仍牢牢钉在戒指上无法移开。虽然糊里糊涂地并排戴了两枚戒指,在旁人看来或许很奇怪,但对善佑而言却有着极其珍贵重要的意义。
这象征着两人心意相通的戒指。并排戴在手指上的戒指相互辉映着晶莹光芒。即使不算昂贵,也称不上高档,但蕴含其中的意义竟能让它们显得如此美丽——这是善佑未曾知晓的。
「就这么喜欢?」
面对站在前方的尚赫提问,善佑没有回答只是眯眼笑了起来。这还用说吗。岂止是喜欢,如果可以真想一辈子都这样戴着。喜欢到这种程度,喜欢得不得了。
「肚子不饿?」
「不饿。根本感觉不到肚子饿。」
「哎哟…」
其实他自己倒是饿了。不过尚赫再没眼色,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先吃完饭再回去吧」这种话。
- 就是今晚呀。今晚,请温柔地对待我。
善佑说过的那句话在尚赫脑海里不停地打转。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呢,那句话难道还有别的解释余地吗。就算反复琢磨,那句话所指的含义也太过明确了。更何况再过几天就得退房搬出去了…
无论怎么想都是那个意思。除了那个没别的了。最重要的是尚赫也是男人啊——看到善佑时,还有那时的触感、表情、望着尚赫的眼神…没错,就是今晚。就在今晚,我将跨过成人的门槛。
下了电车就能从车站直达酒店。高级酒店名不虚传,在旅客便利性上做到了极致。即便走在路上,善佑和尚赫也几乎没有交谈。各自满脑子想着不同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对方。
善佑也是如此。虽然像是被气氛裹挟着说出了那句话,但突然涌上的恐惧却无法抑制。即便不愿回想,几个月前的往事仍浮上心头,那些差点在兄长手中经历的可怕记忆仿佛正勒住善佑的脖颈。
性爱这件事曾是一种模糊的恐惧。善佑原本生来就不是女性,因此更加如此。再加上潜意识里流露出的毫无防备,对他来说甚至有过转化为创伤的经历,这种恐惧又加深了一层。
在那样模糊的恐惧中,两人站在了酒店客房门前。如今已能熟练地掏出房卡开门进入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吐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其实啥事都没有发生——不对,硬要说的话确实发生了些状况。总之经历那件事后返回的酒店和今早出门时相比没有丝毫变化。完全原封不动,只有床垫、被子和被套整齐地维持着原样。
「得洗个澡吧?」
「你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望着手足无措站着的尚赫,善佑长叹一口气。为了以防万一,她觉得还是不要喝酒为好。毕竟,这可是珍贵的第一次啊。虽然喝酒能暂时忘却羞耻,但她不想把人生中值得铭记的初体验时刻寄托在酒精上。
尚赫罕见地慌张起来,猛地从善佑手里夺回袋子。这情形还是头一遭,善佑也露出困惑的表情盯着尚赫。不敢直视对方的尚赫别开视线,假装咳嗽清了清嗓子。
「呃。」
要洗澡当然得脱衣服吧,反正进浴室再脱也不是什么大事——正这么想着的善佑突然吃惊地看向尚赫。尚赫用手指着外面说要去趟便利店,善佑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
「这么大…?」
「…这…避孕套…?」
「…善佑啊。」
过来这边,抱抱我。
面对善佑的质问,尚赫紧紧抿住嘴。活像干坏事被抓包的人,可疑到极点。善佑半眯着眼瞪他,终于开口。
「啊,不不用。我来收拾就行。你先把头发吹干比较好吧。要、要早点睡对吧?嗯?」
「…这玩意儿真能塞进去吗?」
善佑不自觉地解开浴袍下摆低头查看。由于疏于修剪,从纯白密林顶端到…毕竟这是XL号所以…
「过来这边…」
善佑冰冷的声音让尚赫长叹一口气,艰难地递过袋子。那是个所剩无几的破袋子。善佑接过袋子朝里张望,窸窸窣窣掏出剩余的东西。又摸出一罐啤酒,再掏出一包肉脯,还有以花生为代表的干货下酒菜一包…
没时间是最主要的理由。当然尚赫去打零工时独处时间确实不少,但她不知道女性预热要花那么长时间,也不懂找所谓的配菜居然会耗费那么多工夫。
男性的自慰拥有极其简单的机制。只要有视觉刺激就够了。虽然加上听觉刺激更是锦上添花,但和家人同住的善佑很多时候都得静悄悄地享受。即便如此,变成这样之后她完全提不起自慰的兴致。
「XL…?」
真是可笑。就在昨天——不,今天早上两人还若无其事地叫对方先去洗澡。现在再说『你先洗吧』这种话,听起来竟如此暧昧,真是神奇。
「你、你不是还要…吹干头发。那才更着急吧…」
「过来,尚赫。」
「给我然后你快去洗。不是你自己说要早睡的吗。」
听到这声音善佑慌忙掩上前襟。因为正从阴道口开始测量长度,根本没注意到尚赫已经洗完出来了。突然暴露身体的善佑惊慌失措地拉紧前襟,但又能怎样呢。善佑白皙的裸体早已深深烙印在尚赫脑海中。
「呃,呃呃。」
抱抱我。
温柔地。
因为长袍下面没穿内衣,善佑可能不知道,但她现在的样子非常具有煽情性。别说内衣了,敞开的前襟露出她深深的乳沟,以及下面隐约可见的腰部柔美曲线,再往下,就是雪白的丛林——
敞着前襟的善佑从床上站起来。依然局促不安站着的尚赫视线在善佑脸上、胸部、更下方和脸上来回游移。
「给我看看。别找蹩脚借口,拿过来。反正迟早露馅藏什么藏。交出来。」
尚赫的手中袋子被善佑一把抢过,窸窸窣窣掏出五六罐啤酒在桌上排开。啤酒罐五六罐,还有肉脯、几包零食…
「你、你已经洗完了?」
「啊、我、我来拿!」
这样的善佑此刻正拿着避孕套盒子陷入苦恼。虽然是善佑自己抛的饵,氛围使然发展到这一步也没错,倒不是说不想和尚赫做——问题是这尺寸是XL啊真的能进去吗。这玩意儿真能塞得进去…?
就是俗称的A片。由于主要消费群体是男性,从运镜开始绝大多数镜头都对准女演员。男演员说实话长得帅的不多,反倒是适度残次的脸更多些,再进一步说女演员的样貌和声音占据绝对多数,所以善佑无法从中获得刺激。
「嗯,是该洗。善佑你先洗吧。」
是啊,没错。清醒着做总觉得有点那个。虽然喝醉也不行…但微醺的程度,只喝到那种程度应该没问题吧。这么想着善佑走进了浴室,紧接着传来尚赫那我走啦——的声音,随后是关门声。
「嗯。洗好了。现在该你去洗了。收拾的事我来。」
善佑洗完澡出来时,尚赫似乎也刚回来,正从塑料袋里窸窸窣窣掏出啤酒和下酒菜。善佑顶着盘在头上的毛巾凑近尚赫,边翻看塑料袋边问怎么买这么多。
「我也、我也要喝。想喝啤酒。」
其实善佑连自慰都没尝试过,甚至都没好好看过自己的生殖器。既没有那样的闲工夫,更重要的是该怎么说呢,因为感到抵触。甚至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虽然善佑并非无性欲者,对自慰确实也存在好奇心。
从现在起完全是善佑的时间了。是该精心打扮的时候了。要以干净整洁的模样,以未被任何人碰触过的身体。想和尚赫共度第一次——善佑的想法就是如此单纯。尚赫是第一次,善佑也是第一次。虽然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发生初次关系,但既然已成定局,坦然接受才是上策。
善佑看着这样的尚赫歪了歪头。这家伙怎么回事——难道是吃错东西了。
「呃啊?!」
脱光、吮吸、被舔、被吸、插入,然后射精。仅由这种简单机制构成的A片已经无法给善佑任何刺激。那些平时很下饭的配菜,那些曾被视为欲望结晶的女演员们,善佑意识到她们现在连刺激的燃料都算不上,当天就切断了对性的所有兴趣。
这能进去?真的不会捅穿到要叫救护车吧?都快顶到肚脐眼了,这真的可能吗…?
「我,想喝杯啤酒。善佑你要怎么办?」
「啤、啤酒?」
善佑笑了。虽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想也知道会是多么显而易见的话。
过来。
「随便买点下酒菜不就行了,搞这么多…」
听到善佑的自言自语,尚赫慌慌张张冲向浴室方向。只留下「我去冲个澡」的残音便消失不见。善佑望着他逃窜的背影苦笑。
尚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掌半遮着的脸庞涨得通红。看着他那副模样,善佑的脸也唰地红得像染了胭脂。需要-对,确实是需要的。但这样…比起那个。
随着像气球漏气般的怪异声响,善佑从袋子里抽出个方形盒子。红盒白边,超薄型,XL…
浴缸里没有另外放水。毕竟没那个闲工夫。取而代之的是比平时更加仔细地洗了一遍又一遍,冲了又冲。头发、身体,还有私处清洁剂也都一丝不苟。比任何时候都更干净、更清爽、更整洁、更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