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哭的。尽情哭出来就好。因为现在不哭的话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哭了。」
——摘自binibig《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第63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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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柔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已是长大成人的年纪。至少懂得分辨是非,也明白凡事——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有其自然规律。所以当她短暂打开手机时,只是粗略扫过屏幕上堆积如山的短信、聊天消息、邮件以及无数未接来电等通知,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或许如果设置成解锁后立即显示消息内容,她的反应会有所不同,但现在并非如此。仅仅显示发件人的通知列表像流水般排列着,根本提不起她的兴趣。
「…等有空再一次性处理吧。」
雨柔就这样把手机扔开,重新躺回病床。反正医生说过至少还要住院一周,总之。既然如此,她现在不想为其他事情费神。
困扰她许久的头痛此刻已彻底消失,她心情大好。就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在一场倾盆大雨后露出清澈的蔚蓝天穹那般,她的心情也是如此。那些纠缠不休、令人心烦意乱的琐碎全部烟消云散,这种清爽的感觉实在令人愉悦。
这间病房与社会完全隔绝。无论是学校、学生还是其他熟人,全都与这里断绝联系,成为只属于雨柔的独立空间。这正合她心意。久违的独处时光令人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变成停课了呢。接下来一周都会停课吧。」
这是雨柔被聘为教授后首次停课。至今从未停课过一次,这一周左右的停课又算得了什么。人生总有这种时候嘛。怀着这种绝不符合她挑剔性格的松散想法,雨柔躺在床上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话虽如此,为什么延宇连个探病都不来呢。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这样,虽然本就没指望他能像纯爱剧那样守在床边等我睁眼,但这样连面都不露实在让人感觉怪怪的。刚醒来时父亲让联系延宇,嘴上答应了但雨柔其实并没联系。毕竟说到底还是个病人嘛。而且延宇说好要来看她的日子就是今天…所以想着至少会来探个病吧。
「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说,真像他说的断不开和那些朋友的交情?」
这念头刚冒出来雨柔就不自觉地皱了脸。不,应该不至于吧。不过…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再这样胡思乱想只会让消极情绪蔓延。深知这点的雨柔决定先搁置思绪,主动给延宇打个电话——她这么想着。
没必要死撑自尊心。主动联系又不会伤自尊什么的。想到这里雨柔再次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正要给延宇拨电话时——
- 雨柔啊。
「嗯。善美。」
是善美。虽然电话来得突然,但雨柔没有理由拒绝善美的来电,便爽快地接了。
- 我听说了。据说你倒下被抬走了。
「…嗯,对。」
- 没事吗?身体怎么样?疼的地方不要紧吧?
教授。
雨柔啊。
雨柔失去色彩变得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道锐光。她已锁定明确目标。那里存在着最可疑的嫌犯。
「…是。」
- 还有你…
- 我没事的,你能不能坦白说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善美轻声叹息的声音。无法理解那声叹息的含义。向来保持冰冷理性的雨柔,此刻被发烫发热的头脑弄得无法正确判断状况。
- …雨柔啊。
- 老实说吧。
雨柔缓缓深呼吸。随后反复眨动眼睛。短暂锐利目光过后,原本失神的眼眸随着每次眨动渐渐恢复神采。即便在这种状况下,她敏锐的头脑仍在冷静分析局势。
这大概确实没错。医生受法律约束,没理由到处宣扬这种事。那三人中肯定有人做了这种事。虽然觉得应该不是延宇。
「嗯。」
「嗯。幸好…没错过黄金时间所以没事。谢谢你担心我。」
诚真此刻异常想抽烟。坐在床上的雨柔脸色惨白得与刚才判若两人,憔悴得仿佛魂都丢了。在雨柔面前从不沾唇的烟,现在却变得如此迫切。
怎么会知道的。怎么?到底怎么?谁都不知道、无法知晓的那件事?还是说善美像素琳那样调查了?不,善美不可能那样。不可能那样的,那到底是怎么。
与其被世界压垮,不如说已学会反过来压制世界的年纪。再加上她是资本主义的胜利者,有着敏锐的头脑,也掌握了圆滑的处世技巧。必要的武器都已握在她手中。比起瘫坐在地,她仍保有无论如何都要坚持站起的意志。所以她很清楚现在该做什么。崩溃是丑陋的。
「早就知道了。」
「啊,既然您知道的话…」
变异症。
- 啊,真是万幸。听说你晕倒了,我不知有多吃惊。
- 你,得过变异症吗?
雨柔呼哧呼哧地倒着气,艰难地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按铃后没多久,父亲白诚真就哐当推门而入,看到她的模样大惊失色,立刻让她平躺下来。
白雨柔。
「…柳画伯、吴泰民、尹素琳…我认为就在这三人之中。这个推论很合理吧。」
肯定是尹素琳干的。若非她所为,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种事。既没有比她更口无遮拦的人物,也不存在这般轻视人命的家伙。
- 雨柔啊。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变的。我是你的朋友,以后也会是。所以别太受打击了。
雨柔没能立即回答。善美的提问简短至极,既非询问善佑是否患病,也不是打听别人情况。这是直指白雨柔本人的提问。面对这个毫无修饰直刺而来的问题,雨柔语塞了。
善美反常地犹豫起来。由于她长时间沉默,雨柔心中涌起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或者说是不祥预感。听筒里只传来善美紊乱的呼吸声,连带着雨柔也被卷入莫名的焦虑。究竟要说什么?为何如此踌躇?相识以来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 雨柔呀。在听吗?
诚真相信雨柔的判断。因为是自己的女儿,信任是理所当然的。但即便是这么聪慧的女儿,也有可能会犯错。
估计学校里已经传遍了吧。虽然不清楚晕倒后具体怎样,但在学校发生这种事想必引起了不小骚动。想到这里,雨柔便没有特意否认。
「啊,呃。」
「这应该是答案吧。因为我和那位同学面谈时晕倒了。看来是那位同学散布的消息呢。」
「啊,父…爸爸、爸爸…」
是不轻易崩溃的年纪。
「…….」
「呃,嗯。好的…」
「得让世界知道什么叫害怕。」
雨柔的声调稍微提高了。因善美而引发的不安此刻火势更猛,正朝着雨柔蔓延。不安在加剧,就在雨柔终于要爆发烦躁的那一刻。
「…在、在听。」
呼吸变得急促。她喘着粗气放下手机,砰砰拍打胸口。四面八方传来人们的喊声:变异症、你变异症、雨柔啊、白雨柔、教授、变异症、骗子。
「嗯。」
「本想先查明情况再告诉你。目前已确认是你曾就诊的医院出了问题…你的瞳孔数据引发这场风波。如你所知,医生有义务保护患者隐私。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法律问题。」
「…我也不是该继续这样的时候了。」
TS。
「如果那个医生说的是真的,如果是失误,以为那三个人是监护人…以为他们已经知道了就随口说出来。这种情况就无法追究法律责任了吧。」
正因如此只要小心医院就好。反正诚真也是医生,根本不成问题。年轻时没得过需要去医院的大病,稍感不适就直接飞去找诚真诊治便是。原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可这份侥幸终究迎来了破灭。
诚真的话让雨柔没有特别回应。只是静静地抬起头望着诚真。年龄不是白长的。她已三十多岁,现在也不是被世界压垮的年纪。反而是懂得适度运用手中力量的年纪。
- 没关系,雨柔啊。嗯,好的…所以说,你出院后至少见个面吧。到时候再聊也行啊。对吧?
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时,雨柔的眼神已冰冷地凝固并发着光。比之前更冰冷、更冷静、更骇人。反而更加凛冽地闪烁的眼神。即便秘密被揭穿,她也并未轻易崩溃。反而在听到尹素琳名字的瞬间,那双炯炯发亮的眼睛比以往更加冷酷无情。
话还没说完雨柔就慌忙挂断了电话。用颤抖不止的手想打开通讯录找善佑的号码,结果手指打滑误开了通讯软件。
诚真不敢直视女儿那隐含「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意味的眼神,长叹一口气。怎能将真相说出口?难道要坦白你父亲为无辜的你编造的——替你承担的那个秘密已天下大白吗?
「没有根据可不能这样判断。可能会冤枉好人的。」
「到底怎么了?」
三十多岁就是这样的年纪。
而且变异的痕迹也显现在瞳孔里。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就是证据。光是瞳孔显现的痕迹就有金瞳、赤瞳、银瞳、白瞳等千奇百怪的种类,其中灰瞳并不显眼。要细看才能发现,而要想看得那么仔细必须和雨柔很亲近,因此用戴了隐形眼镜的说法就能蒙混过去。
「这、这个,呃,怎么…」
「没错。据说是第一个发现你晕倒的学生。」
那一瞬间雨柔僵住了。变异症,变异症…曾向她袭来的灾难、浩劫、祸患。但之后无人知晓地流逝了。其间看似无事发生,却在善佑身上重新显现的那个东西。此刻它正通过善美再次逼近雨柔。
骗人的。
「……尹素琳同学,当时也在我被送去的那个地方吗?」
喘息中呼唤父亲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哪怕失去意识也好受些,偏偏又昏不过去,只能不停喘粗气。过了好久,父亲照料雨柔许久后,她才终于平静下来。
数百条消息瞬间淹没了她。清一色都是变异症、变异症、变异症…虽然她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没几个,但通讯软件里的联系人可不少,这些与她有浅薄交情的人们全都发来了相同的消息。
难道要坦白全世界的喧嚣目光和唇枪舌剑都指向你吗?此刻明园财团理事长收到的举报信和记者来电正如潮水般涌来——这种事怎能实言相告?终究不忍开口。比起我承受的万箭穿心,孩子挨的一箭就足以致命。诚真又叹着气用冷水抹了把脸。
「……是的,没有根据。总之那三个人里肯定有曝光我的犯人吧。」
说谎精。
骗子。
虽然没人说过这种话,但雨柔就是这么觉得的。骗了所有人,就是这样。
即便外面暴风雨肆虐,也不会轻易倒塌摇晃的年纪。
- …看来是猜对了呢。如果难受的话不回答也没关系。
诚真的女儿,雨柔。白雨柔很幸运。不,准确说当时应该叫宇成,总之很幸运。变异症发作时正值暑假,而且是在家里。诚真也正好在家。所以能悄无声息地在家里完成变异。
「你打算怎么办?」
诈骗犯。
「雨柔啊,雨柔啊!这是怎么了,雨柔啊!快清醒过来!」
变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