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慌慌张张地抱紧了自己的忧虑。对自己所怀忧虑这种突如其来的依恋,甚至唤起了她对无忧无虑之人的蔑视。无忧无虑之人像幻影般显得空洞无物。欢乐的派对也如同人们全部离席后,只剩下华美绸缎、炫目珠宝、异域熏香和感官流言混杂沸腾的场所般虚无又空虚。
——摘自朴婉绪《那年冬天很暖和》
(*그녀는 속으로 허둥지둥 그녀의 근심을 부둥켜안았다. 자신이 품고 있는 근심에 대한 이런 돌발적인 애착은 근심 없는 사람들을 경멸하는 마음까지 불러일으켰다. 근심 없는 사람들이 허깨비처럼 텅 비어보였다. 즐거운 파티도 사람들이 몽땅 비워놓은 자리에 아름다운 비단과 현란한 보석과 이국적인 훈향과 감각적인 소문만이 한데 어울려 들끓고 있는 것처럼 헛되고 허전해보였다.
ㅡ 박완서, 「그 해 겨울은 따뜻했네」 中)
*
「子宫状态没有任何问题。其他身体部位也没有异常,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
面对医生的话,善佑除了应声外无话可说。原本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石块,如今只留下空荡荡的痕迹。要是查出异常反而更好吧,至少能找到原因想办法解决。
尚赫也说没问题。精子数量和活跃度都非常好,说是完全正常。既然连善佑也没问题,现在这恐怕单纯是概率问题了吧。难道是运气太差,连续抽到空签才变成这样。
现在生计问题算是解决了,就算尚赫去当兵,善佑生活上也没什么太大困难。虽然还在上学,但刚满二十一岁的有夫之妇善佑有个难以启齿的烦恼——就是怀不上孩子。
岁月过得真快啊,转眼结婚都已经3个月了。而且婚也结了,现在既不用看别人眼色,父母又好像暗戳戳地想抱孙子。于是两人每晚都不做避孕措施地做爱。可即便如此,为什么还是怀不上孩子呢。
- 丈夫这么聪明。要是能生下继承丈夫头脑和你外貌的孩子就好了。
- 要是相反怎么办?
- 相反的话?是指你的脑袋和男方外貌吗?
- 嗯。
- 嗯…….
- 妈妈,怎么不说话?男方人物也不算差劲啊?
这话确实不假。瘦下来的尚赫显露出挺拔身姿,简直判若两人。就像被埋没的彩票被善佑亲手刮开。所以善佑这样回答母亲倒也不算过分。
- 什么呀,难道想说是我头脑的问题?妈妈,真的这样吗?
- …你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嘛。
- 说什么呢!我脑子可聪明了?!
话虽如此,善佑内心也是同样的想法。要是能继承母亲的外貌和父亲的头脑就完美了。尚赫的聪明毋庸置疑,善佑的美丽也无可争议。
「在看什么呢?你也快吃啊。」
「诶?准备?什么准备?」
「我得开车。善佑要来一杯吗?雨柔小姐,来一杯如何?」
*
在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的善佑身边,尚赫坐下并挠了挠他的腰。善佑笑得前仰后合地抱怨着干嘛这样,但心情倒是不错。
「因为太可爱了。恨不得明天就和你举办婚礼。」
「怎么?」
「哎哟~现在听这种话都没感觉了呢。」
善佑一边吧唧吧唧地吃着饭,一边静静地、交替地打量着两人。嗯,叫我们来吃饭确实没错…但总觉得氛围像是我们碍事了啊——这样想着看向尚赫时,尚赫也带着尴尬的微笑对视着善佑。
那句话让泰民虚咳一声转过了头。尚赫也是那样。善佑正静静望着那样的雨柔。或许是被看得不自在,她微微低头,但红到耳根的迹象表明脸上肯定也早已绯红。
泰民听着雨柔的话露出苦笑。他早知道她并非真的讨厌法国——时尚与文化之国的法国怎会令人讨厌。但既然知晓背后隐情,倒也是能理解的事。
说起来,这个位置上并没有酒杯。虽说拿了茶过来但茶只有一杯,能开车的人有四个所以只要一个人不喝酒就行,但压根就没有准备酒。其实因为是泰民的车,只要泰民不喝就没事了。
「欧洲?也会去法国吗?」
哇,天啊。
「文章写得顺利吗?」
「不,不是那样的。快吃饭吧。您也请用。」
电视剧剧本征集大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这段时间虽然尚赫勤快地参加试镜什么的,偶尔也会去找相熟的PD或是童星出身的演员见面,但始终没有收到要选善佑出演的通知。其实这个嘛,倒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如今善佑也接受了这个现实,正想借这次机会活用自身经验挑战其他领域。
就在善佑正要开机看时间的瞬间,屏幕亮起雨柔的名字,伴随着嘟嘟嘟的震动声。
「他说会来家门口接我来着…」
尚赫静静凝视着展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说是现代剧来着?确实对现在准备投稿参赛的善佑来说,如果不是现代剧而是史剧或其他剧种的话难度就太高了。
乘电梯下来时雨柔和泰民正站在前面。穿着白色长款大衣的泰民倒是挺像模像样,但披着长款大衣的雨柔活像只站着的企鹅,不知是不是特意穿了情侣装,善佑一看到她便噗嗤笑了出来。
根本不做避孕措施。甚至问过尚赫「你结扎了吗」,看他当时跳起来的反应,看来也不是这样。
「也只能这样了。我本来也没什么写作才华所以不抱期待。说起来你也只剩两个月了吧?」
「应该会环游欧洲一周呢。」
尚赫的入伍日期早就定好了。如今网络发达,入伍日期多少可以自己灵活指定,尚赫的情况是定在五月。现在是三月,五月入伍的话…确实只剩两个月了。
披上尚赫递来的厚实鹅绒派克大衣时,善佑连鞋都穿好了。本想穿皮鞋但实在太不方便,就直接踩着运动鞋先迈出家门,尚赫也跟着出来把门牢牢锁上。
这是家连菜单都没有的餐厅。只需吃掉端上来的食物即可,但那些前所未见的华丽菜品让善佑和尚赫瞪圆了眼睛。唯有曾来过的泰民看着两人模样发笑。
「应该差不多吧。」
「…得做准备呀。」
「啊,好…好的!那我不客气了!」
「这样啊。这个截止到什么时候提交?」
雨柔举起没拿筷子的手轻轻摆了摆。明明记得她不是完全不能喝酒的性格,突然拒绝的原因让人不解,善佑便向雨柔问道。
「别那么苦恼了。可能还不是宝宝来找我们的时候吧。」
*
「哎呦…要是生双胞胎的话你就能当常勤预备役了。」
善佑不自觉地喃喃道。
「教授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说到楼下了。我们下去吧。」
「知道是知道。但岳父既然要动用关系不如再多使点劲安排成公益勤务员多好。非得把女婿这样硬送去现役吗?」
「在看雨柔小姐呢。」
「大家快吃吧。饭菜还会继续上的。」
「常勤什么呀。带孩子不容易这个你也知道啊。」
「……我知道自己像企鹅所以笑就笑吧。快走吧,预约时间要迟到了。」
「法国不去。我讨厌法国。」
「英国当然要去啦。大本钟。」
「那个嘛,不好说呢。」
「还记得剧本的事?」
「是吗?」
此刻她这般兔子似的模样对他刺激太强——恨不得立刻拥入怀中。
「嗯?」
「…怀,怀孕…」
「主角是得了TS变异症的人。是随笔啦,随笔。」
「就是说啊。昨天也看今天也看,还是觉得越来越漂亮呢。」
「看我干嘛?」
善佑对雨柔而言是珍贵的缘分。初遇时虽略显稚气,也给雨柔添过不少麻烦,但那些无非是年少无知的举动罢了。而时至今日善佑确确实实成为了让雨柔能摆脱过往阴霾向前迈进的恩人——正是他缔造了这个契机。
善佑朝尚赫抛了个白眼。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写文章了,善佑连着按了十多次保存键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妆发和其他准备早就弄好了现在只需穿外套,而尚赫连衣服都早已穿戴整齐,可以说准备已全部就绪。
「雨柔小姐那时看我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当然啦。都听腻了。我长得好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四人前往的地方正是海源亭。人均百万韩元的高档场所,堪称韩定食中无可比拟的存在。之所以预约四人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理由。
雨柔似乎自己也难免尴尬,装作没看见善佑的笑。反而用手指戳了戳泰民的侧腹瞪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往回走向商住两用公寓入口。
两个月后尚赫也要入伍了。想着善佑到时心里肯定空落落的,加上自从善佑和尚赫婚礼后就没单独聚餐过,才安排了这场饭局。
所受的恩惠如此,所积的怨恨亦如此。雨柔对于这类恩怨向来立场鲜明:受恩必十倍奉还 结怨亦十倍相报。这便是白雨柔的生存之道。虽说在亲近之人面前会稍显心软,但本质上这就是她的性格。
「嗯。」
「别太有压力。就当是积累经验试试看嘛。」
雨柔板着小脸夹了几片小菜吃。泰民望着她咀嚼品尝食物的侧脸,突然涌起想亲吻她脸颊的冲动。虽然亲吻脸颊和额头早已习惯到不能再习惯,但更进一步的发展连泰民自己也一直在克制。
「不过教授或者前辈不喝酒吗?」
雨柔若无其事地回答。但善佑觉得那其实并非真的不在意。倒也难怪,因为雨柔的脸早已涨得通红。
「我们教授怎么这么可爱…」
「我…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感觉二位要在这里洞房了…」
「新婚蜜月旅行地有在物色吗?」
「去部队对你未来也有好处。而且他说过会尽量安排到舒适的地方、离首尔近的地方服役,那还能是哪儿。人也要懂得知足。」
「教授为什么不喝呢?」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哇 这些全都是什么呀?」
「当然记得。那才过去多久啊。当时腻味到背得滚瓜烂熟的不就是剧本吗?」
这是纯粹出于好奇的脱口而出。虽然不喝酒本身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事。但说不定另有隐情?这么想着的善佑继续追问。
「就随便写写呗…反正这些都是随笔,谈不上什么顺不顺利。因为就像写剧本一样。」
「说得对呢。看来您是要去英国啊…炸鱼薯条肯定会吃很多吧。」
这时善佑和尚赫才小心翼翼地开始用餐。
「你心态可真好啊。啊,得开始准备了。约会时间快到了。」
对雨柔而言善佑就是如此特别的存在。虽说变异症后辈之类的身份如今已逐渐模糊褪色,但更重要的是,即便承受着相同的痛苦,善佑反而给雨柔带来了更深刻的触动——或许正是这一点造就了这份特殊吧。
「那也得先怀上啊…」
「好啦好啦,快走吧。教授预约了好吃的地方。去了肯定会吓一跳。」
「大概还有两三个月吧。」
「那要去英国吗?」
虽然这么说着,雨柔却夹起一片烤沙参,直接塞进了泰民嘴里。
「那我不客气了!」
「那个,教授。还有泰民前辈。」
「啊,我…」
那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