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男子翘着腿凝视我。
他那未经许可就入席的架势威风凛凛，而我对男子散发出的魔力残香咂了咂嘴。
一看就是高阶魔法师。
这种实力者不可能控制不住魔力外泄，显然是故意为之。为了让谈话更顺利吧。
我平静地开口。
「您说能给我固有魔法。当真吗？」
「当然。」
白发男子自信地回答。那语气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我从未隐瞒过交易魔法的事，坊间传闻也很多。所以这男子知晓魔法交易并不奇怪…
但总觉得可疑。
对魔法师而言固有魔法就是一切。除非将死之人最后一搏。否则任何魔法师宁愿死也不会放弃固有魔法。
可这白发男子竟爽快表示愿意交出固有魔法，开出的条件仅仅是『帮我个小忙』？
怎么想都像是可疑委托人，实际情况又如何呢。
「看来你不信。」
「我知道的情报太少，难以取信。」
「不知道我是谁？」
「您都没自我介绍，我怎会知道。」
「如果你是魔法师的话，应该不会没听过贾布尔·帕特纳这个名字吧。」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白塔主啊。
魔塔。那是由一个目标引领的众多魔法师组成的团体。
「希望你帮忙调查。」
当人类被逼到悬崖边缘时绽放的希望火种。
圣历1325年6月12日。距今约1000年前。
我没怀疑贾布尔的身份。毕竟七阶魔法师不会闲到冒充白塔主到处走动。
听到这里或许有人会产生疑问。
那是个与往常毫无二致的日子。
「可我是真的不会抢同伴的钱哦？」
如果是将死之人又效忠于贾布尔，确实完全有可能转让固有魔法。
「是大海。」
那天。当灰烬遮蔽天空的日子。
「不容易啊。」
「给您做了镜子治疗。感觉如何？」
因无法理解而歪头时，贾布尔低声说道。
「请给我烤鱼和蜂蜜酒。」
就像绳子长短要量过才知道，我能否驾驭七阶的固有魔法也得试过才清楚。
一个通过民主程序选举领导者的国家，竟在一夜之间灭亡了。
克里斯笑了。
「露娜大人。干嘛说得这么心虚。要堂堂正正喊出来。」
大陆最南端。抵达与大海接壤的内特拉王国后，我走进了附近的旅馆。
结束与克里斯对话的我抬起了头。
『勇者小队』。
我把烟斗叼在嘴里。
很简单。
我不了解贾布尔的人际关系。虽然大致知道他过着怎样的人生，但无从知晓他如何管理人、与什么人有关联、和谁结下因缘。
首先除了贤者拉克托尔之外，其他人那时都还没出生呢，直接见面不就知道了。
魔之王兼魔族顶点。
那正是―。
「具体要调查什么？」
那就是，魔王与人类的初次相遇。
「露娜大人。我再怎么爱钱也不会洗劫同伴的。」
［是闹剧啊。是闹剧。(기잔치다. 기잔치.)］
到达海边小镇时该先做什么早就决定好了。
那是连真正的圣杯都被彻底消耗殆尽的危机，至今人们仍未能摆脱大侵袭的后遗症，那么这场大侵袭的元凶究竟是谁。
说不定他麾下有濒死的高阶魔法师。
「可我也是真的不会抢同伴的魔法哦。」
初代皇帝终结神话时代后，人类仍多次面临危机。
作为人类象牙塔与知识顶点的黄金魔塔，其目标是『扭转星辰的命运』。
魔王对人类别无所求。只渴望破坏。原本就无法沟通。虽然可能被误认为崇高存在，但严格来说它更接近忠于本能的野兽。
所以让我试试看嘛。
我制止了厚颜无耻胡说八道的克里斯。
真是魔法师们会喜欢的典型目标。
「天上未必只有神明。」
「白塔主大人，您是要把自己的固有魔法转让给我吗？」
对此的答案很简单。
仅仅为了这个目的，魔王在半年内就摧毁了人类半数据点。
＊
大侵袭也是其中之一。
「若是调查魔王的话，支付固有魔法作为代价还不够吗？」
而总爱跟我扯上关系的赤塔，目标是『见证魔法的尽头』，那么白塔又是怎样的地方？
「揭开世界的秘密。」
超凡者能打破寿命限制实现世代更替，很大程度上是靠魔王把前代超凡者全都撕碎杀光的功劳。
为什么指天空。
确实。
是威胁过吗？还是施过大恩？
失去了光明。
而且你也知道，事件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时候。
人们最常铭记的历史事件是初代皇帝驱逐外神。
「也就是说历代智慧生命都把救赎外包给少数精英，苟延残喘至今的意思呢。」
消灭人类，夺回属于它们的权利。
克里斯说道。
这确实是个不支付固有魔法就不愿接受的请求。
听到我的话，贾布尔用手指向天空。
在快乐中世纪大陆喊出『是大海』简直像在犯罪似的。实在难以启齿。
人们这样称呼那五个人：
理清状况后，我缓缓开口问道。
对抬头凝望昏暗天空的人们发出咆哮的，正是站在王国废墟顶端的人类之敌。
克里斯直勾勾盯着我。我也直勾勾盯着克里斯。
就算他们出手了，大概率也阻止不了。
而且。
―但是，并未失去希望。
「露娜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呢。」
刚才列举的人中，除了阿德里安之外，就算人类出现危机也没有会出手的超凡者。
「怎么可能。就算给你也驾驭不了吧？」
居然说要给他人的固有魔法，他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才能做到这种事，完全无法想象。
正因为有终结神话时代、开启凡人时代的初代皇帝，现今人类才得以存在。自然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初代皇帝的故事。
「理解得很准确。」
由阿德里安的孩子们担任塔主的青塔，目标是『开发对人类有益的魔法』。
「露娜大人的幽默感真出色。好久没这么大笑过了。」
这种事若不立即纠正就麻烦了。放任那种胡言乱语的话，吸取这枚金币精气的魅魔转眼就会偷偷扑过来把我洗劫一空啊。
难道要我调查神明？
『等等，大魔法师阿德里安、梦匠格雷斯、千剑西尔维兹拉、贤者拉克托尔、睡龙千白这些强者当时在干什么，怎么会让世界沦陷至此？'
世界沉入黑暗。
咸腥气味刺入鼻腔。特有的沉闷空气拍打着皮肤，我忍不住对眼前展开的光景喃喃自语。
「我想要的很单纯。就是彻查大侵袭的元凶。」
「那说要给我固有魔法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给我别人的固有魔法？」
结束思绪后我动了动嘴唇。
因为。
魔王。
尽管消息传递缓慢的快乐中世纪大陆上，但在灭亡之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究竟是谁要毁掉这个世界，谁才是他们的敌人。
「我什么时候命令过。明明是克里斯大人擅自把我卖了好吗。」
为什么要和我做这种交易。
就尝个味道。
所以。
「就像露娜大人让我去赚钱那样？」
但若将此事归为『影响最深远』而非『最常被铭记』的历史事件，情况就不同了。
「您是想拜托我什么事吗？」
「就是说啊。我再怎么喜欢魔法，也绝对不会抢夺同伴的魔法。」
半神们被剥夺升格资格坠落大地。王国焚毁，帝国成了人类最后的防线。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也跟着笑了。
农夫耕作，猎人在森林穿梭，法师焚烧非魔法师，骑士流血——如此平凡的一天。
「宇宙也是存在的哦。」
但我怀疑贾布尔的真伪。
「克里斯大人也尽管点单吧。我来请客。」
「这话还是头一次在城镇里听到，而不是野营地。」
这次终于能尽情点餐的克里斯啜饮着刚上桌的蜂蜜酒向我提问。
「所以露娜大人。为什么撇下其他人只带我来？」
目前我的同行者只有两人。
寂影和克里斯。就这两个。
之所以组成这么小规模的队伍，是因为对魔王之痕调查这种麻烦事带别人来有点过意不去——实际上听完我说明的莱昂和杰里以忙碌为由留在了魔法学院。
当然克里斯也以忙碌为由想要拒绝，但只有她是被我强行带来的。
因为。
「克里斯大人对追踪魔王有帮助嘛。」
「我？为什么？」
「魅魔可是著名的魔王爪牙呀。」
或许是理解了我的话。克里斯安静地喝着蜂蜜酒，突然嘀咕道。
「露娜大人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呢。」
总之。
我托着下巴望向窗外。
魔王啊。
很好。
得赶紧完成调查，拿到固有魔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