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帮忙寻找失踪者。」
「是的。」
前来委托的是位中年魔法师。名叫戴维德。相当常见的名字。
不过长相并不常见。
因为。
那是张严重烧伤幸存者特有的、皮肤粘连的面容。
戴维德递给我一幅肖像画。画中是位和戴维德有着相同黑发的少女,猜到大概情况后我随口问道。
「是女儿吗?」
「没错。」
「在哪里失踪的?」
「那个…」
戴维德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原委。
我边听着这个老套又俗气的故事,边集中精神简要询问了重点。
「也就是说委托内容是找到并救出被绑架的女儿对吧。」
「拜托您了。虽然不敢想象,但如果她已经不在人世,至少希望能彻底复仇。」
戴维德压抑的愤怒爆发出来。仿佛在憎恨这个现实,这个世道。
被这鲜活的情感触动,我把烟斗叼在嘴里。
轻轻吸入一口烟后,我调整了坐姿。
嘛,行吧。
反正也没必要拒绝。
当然是安珀,不过安珀虽然感觉不到寒冷,但似乎也并非特别喜欢寒冷。
然后。
不死鸟会感到寒冷吗。这是个相当困难的问题。
沿着深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鼹鼠巢穴的台阶不断下行。
出现了台阶。
「看来已经有结果了呢。」
「失踪委托啊。这种案子人多不是更好吗?要不要问问莱昂大人、海兹大人和杰里大人有没有空?」
固有魔法〈变质〉简单来说就是新的可能性。
巨大的空洞迎接了我。
仔细看发现峭壁间有道缝隙。
「有什么事吗。」
就在这样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时。
*
例如为了使用『捕食』而先确认猎物是否完好的『检视』可能性,将其作为探测魔法来使用之类的。
对于能用〈天秤〉收集无数魔法的我而言,这绝对是个极好的魔法。
烟斗燃起火苗。微弱的烟斗火光勉强照亮黑暗的洞穴,呼。我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把手从安珀身上移开。
「啊,好的。明白了。」
不过看她穿着薄连衣裙却纹丝不动的样子,应该是前者。
接着。
「…安珀大人和露娜大人是什么关系?」
「到底…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原来如此。」
「……」
「这次委托我要单独处理。」
安珀和我是什么关系,啊。
「不冷吗?」
幸好晋升第四阶后已寒暑不侵,否则怕是要冻得直打哆嗦。
「露娜大人。拜托您了。」
人们看到与过去不同的人时总爱说『失了初心』,这话并非没有来由。
虽然会想到全身都是火怎么会觉得冷,但转念又觉得正因为全身是火反而更容易受寒吧。
平静地继续说道。
「稍等片刻就会有结果。」
「冷就说。我这儿还有保温魔法呢。」
我站起身来。
「……」
这是饱含人类欲望的祈愿。
那里是堵严实的峭壁。拒绝所有人的,巨大绝壁。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迅速理解的戴维德闭上了嘴。唯有眼珠掉落在地的声音回荡着,持续的寂静蔓延开来。
真的。
「是安珀大人。」
我瞥了眼纹丝不动的戴维德,转头对安珀搭话。
「朋友…应该不是吧。」
短暂走神的我重新回到正事开始了调查。
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只连羽毛都不给的不死鸟到底哪里好,值得我陪它坐游乐设施还保护它。
「露娜大人。」
我对戴维德说道。
「就是这么回事。」
我提着被风元素固定的提灯向前走。咯噔。脚步声敲打着洞穴的墙四散开来。
我抚摸着安珀的头发,把烟斗叼在嘴里。
我把身体挤进岩缝。随即出现了一个洞窟。峭壁缝隙里竟藏着天然洞穴。真是适合藏身的好地方。
感觉不到寒冷和心情糟糕是两码事。既然有应对方法,实在没必要继续淋雪。
哗啦。提灯内燃起火焰。火焰长出眼睛。仿佛活物般眨动眼睛的火焰,又形成鼻子蹦出了提灯。
火焰抽动着鼻子,引导我前往某处。
哗啦。火焰回来了。
戴维德带我来到的是终年飘雪的北方领地。
明知人不得不变,却仍渴望不变。这份期盼就凝聚在『失了初心』这句话里。
「……」
就是啊。
「预付金确实收到了。」
「明白了。」
也就是说应用〈变质〉也能做到这种事。
真的搞不懂啊?
能选择在分岔路口未被选择的、被舍弃的可能性的魔法。
「不用。没关系。」
也是。毕竟是不死鸟嘛。
左侧安珀安静地跟着,滴答。水珠顺着钟乳石滴落。
每次使用时都感受到,〈变质〉是个应用空间过于广阔的魔法。单独使用虽然不怎么样,但和其他魔法结合时产生的协同效应该说是非常出色吧。
「这里是…」
原本我的追踪能力很差。因为所有能力值都集中在攻击力上,不过那也只是不久前的事。
「关于那个孩子。」
人渴望永恒。希望现在的自己永不改变。
想着真是麻烦,我往下走去。
「就是这里。」
我把相当于10枚金币的预付金仔细收进衣袋。似乎事情已了,戴维德从椅子上起身离开。
「非常感谢。这是预付金。」
「保护者…?奇怪。我为什么要保护安珀大人呢?」
「是这里吗?」
这里真是目的地吗?刚浮现这个念头,火焰们就蹦跳着钻进峭壁。
全是用于研究、观察或解剖的各类工具。
不死鸟要是喜欢寒冷反而奇怪了。
戴维德发出惊讶的声音。空洞里设有各种设施,乍看就不是普通家具。
戴维德失神地喃喃自语。他尤其摆弄着那个让人联想到牙科椅、不知是刑具还是拆卸工具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他在想象什么,但反正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这委托我接了。」
秦始皇因执着于长生不老而倾覆国家,汉武帝为寻找西王母耗费一生,亚历山大大帝、鲁道夫二世也为永生进行了无数冒险与研究。
随后风在我头顶形成屏障,化作雨伞。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啪地贴到我身旁。
直到戴维德的身影完全消失,我一直在抽着烟斗,直到旁边的克里斯搭话才回过神来。
「走吧。」
这情形持续着,很快数十朵火焰就抽动着鼻子四散开来。
看来这里是天然洞穴经人工改造的场所。
正因如此,目睹在死亡与复活间永恒轮回的野兽时,人们联想到『永恒』之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片刻后。跟随火焰移动的我停在某个场所。
戴维德的声音搔痒着我的耳朵。我让安珀的发丝从指间滑落,同时回应道。
「露娜大人。这里真的没错吗?完全看不出绑架犯据点的痕迹——」
下雪了。我擦掉落在脸上融化的雪片,轻轻动了动手指。
人类对永生的执念远超想象。
我用眼神检查着某种捆绑切割工具的状态。干净无血迹。虽非未拆封新品,却是从未使用过的A级货。这种成色在二手市场都能按原价收购。
不死鸟时常会落下蕴含『永恒』之力的羽毛。
成功发动追踪魔法的我简短总结了现状。
数十簇火焰同时开辟雪路的景象,乍看甚至透着几分神秘。
很快。
「戴维德大人。」
我打断了戴维德的话。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
懒得再听了。
我走向戴维德。戴维德慌忙开口。
「有什么事吗?莫非您发现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戴维德,而是估算着距离。
大约15米左右。
嗯,刚刚好。
我抖灭烟斗。
然后问出了那个从刚才起就有的疑问。
准确说是从第一次见到戴维德时就产生的疑问。
「真的很好奇。您到底准备了什么要一直拖延时间?差不多该停止故弄玄虚,把准备的东西展示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
「……」
戴维德的表情骤然变色。
从失去女儿的平凡中年魔法师的神情。
变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模样。
转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