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中执黑先行的优势,是从围棋诞生之初就广为人知的事实。
就连初学围棋的人也会隐约感受到先手的优势,因此围棋赋予了后手补偿机制。
也就是开局就让子。
最初仅有的4目半优势,随着围棋发展逐渐增加。这是因为棋手们对先手优势的认知越来越清晰。
这样逐步增长的白棋优势在围棋之神出现后,最终确定为6目半,所以仅给白棋4目半优势的兽人族围棋,简直就像旧时代的遗物。
我没在意这些,径自执起白棋。
没什么特别理由,高手让子开局本就是对弱者的礼节。
我愉快地吃掉大龙,露出微笑。
「您下的棋相当有攻击性呢?」
「……」
象人呆呆地俯视着棋盘。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看来刚才的对局相当具有冲击性。
他肯定以为自己在下正统棋步。甚至到中盘时可能还想过『这家伙没正经学过围棋吧?』
因为在奇怪的时机往奇怪的地方落子才会这样。
他根本没能理解我下棋的意图,不过没必要觉得羞愧。
就连在现代围棋巅峰驰骋的人们,初次接触时也都是那么想的。
我长长吐出一口烟。
前世有教多动症孩子下棋的文化。
我学围棋就是因为这个。
当然我不是多动症儿童,但总喊着魔法到处跑,院长修女才采取了特别措施。
我接触围棋相当晚。至少没赶上围棋的鼎盛时期。
「情报哟。」
4目半,5目半,6目半,连这半目让子都算上,正好赢半目,在漫长的围棋史上,曾有人以这个为目标下棋
「超越者们不都心里难受么。」
反正这种事除非当事人开口,终究只能捕风捉影。无法确定。
「正是超越者。」
转眼间围棋俱乐部就打成一团,我顿感索然无味。
所以围棋才不行。奥秘棋俱乐部可全是绅士,个个都学识渊博。
「您知道月之碎片的去向吗?」
「不是心而是身体。证据也很确凿。」
「说我蠢?」
「现在我们的对话外面听不见了。」
就算对我有所期待,院长修女也从不强求。
试探也要适可而止。要是试探到底就会被当成墙头草,两边都要挨揍。
不过要是问象人的情报是否令人满意的话。
这多半是我的错。
象人的视线投向我的提灯。我点点头,轻弹了下提灯。
这样的超越者居然会生病。难以置信的我确认道:
「真遗憾。那么。」
「行。你会用魔法吧?」
「因为她喜欢睡觉呗。」
因为是在围棋找到自身道路,转变为追寻神之足迹的旅程后才学的。从各方面来说确实晚了。
「受人之恩,当以回报。这才是公平。」
「该不会是心里难受吧。」
而我们把那个人称为人类历史上最接近神的存在
「嗯。」
「下一位。」
「谁知道是要培养成千白的弟子,还是作为兽人王国的未来?」
我从座位上起身。
「真是个睡虫。」
所以彻底模仿围棋之神的我的围棋也追求半目胜的美学,这种围棋的特点是什么。
我环顾四周。
除了魔法毫无兴趣,所以干脆拒绝了。记得被我拒绝后,院长修女反而鼓励我一定要学魔法。
要是整天睡觉的家伙突然要收徒,换我也会怀疑她大限将至。
围棋俱乐部怎么搞成这样。
「是超越者吗?」
不能干等着。
围棋里不存在半目的概念。除非把棋子劈成两半,否则不可能只占据半目地盘。
这才叫学识。
「说话方式真可爱呢。嗯。」
我缓缓开口。
「知道千白为什么被称为睡龙吗?」
「王国在召集有天赋的孩子。」
无论如何,隐瞒才是上策。
「……传闻是这样。传闻。」
「虽然有兴趣,但不是我想要的情报呢。」
「按约定来接收情报吧,象人大人。」
「有传闻说她要收弟子。」
「那家烤串很好吃的店情报呢?」
「但收弟子的事确定吗?」
野兽们互相揪住了对方的毛发。
不过既然说证据确凿。到底什么证据能让他如此自信,我有些好奇。
「具体想要什么信息喵。」
咀嚼着这句深刻影响我人生的话语,我平静地继续道:
「月之碎片?干嘛在这儿找?那种矿石不是矮人的专长吗?」
「月之碎片?那是什么喵?」
然而即便如此,半目胜这种东西还是存在的
院长修女用行动展示了何为真正视人如己出。
「证据是什么。」
「这就是证据吗。」
真的学识渊博吗?
因为降临人世的围棋之神,追求的是半目胜的美学。
适合到什么程度呢——虽说仅限于网络对弈,但好歹拿过第一。
「下一位?」
不过我明白象人想说什么了。
紧接着提灯里的火焰长出了嘴巴。
听闻位列第八阶强者的千白抱恙,我不禁眨了眨眼。
咚。敲了敲提灯后,周围的声音又回来了。
「是睡不醒才叫睡龙。千白几百年前在天空捅出窟窿后就一直沉睡。从未醒来过。」
「确实都是群神经病。」
取得不战胜的我向露出厌烦表情的猫兽人搭话。
如果坦白交代一切,消息可能会传开,更重要的是可能会失去进一步榨取利益的机会。
站在对手立场上,有种用脑袋撞巨岩的感觉。
「居然想从野兽那里获取情报。真是世上最蠢的事。」
全都是托了白棋让子的福啊
原本不愿提供情报的象人,棋盘一铺开就兴奋地喋喋不休。
我先试探了一下。任何交易中,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想要什么都是下策。
「…包你满意。想要什么?」
这就是我对院长修女毫无抵抗力的原因。
「随便什么都行。」
「蠢货。月之碎片不是矿石。」
荒唐得我眉毛直跳,象人慌忙解释。
「那个千白。」
本质上超越者都是半神。是超越凡俗接近不朽法则的存在。
「不行!别想从我们这里夺走新世界!」
我叹了一口气。
「想继续看我对局的话,就拿情报来换。」
我稍作犹豫后,决定坦白说出要求。
没人管理吗?
「很满意。要再来一局吗?」
院长修女因我的成绩曾建议我走职业棋手道路,这便是围棋回忆的终章了。
我深知这有多难。
若真强求我反倒能干脆无视,但若她是那种人,我根本不会搭理,所以这假设毫无意义。
召唤出能吞噬周围声音的火焰后,对象人说道:
当然渊博。奥秘棋俱乐部的人一眼就看出我是出色的火魔法师,还兴奋地跟我聊天呢。
听了我的话,象人喷了个响鼻。
周围的兽人们正专注地盯着棋盘。他们是在复盘我刚才的对局,兽人有求知欲是好事,但我赶时间。
「最近有传言说睡龙千白身体不适。」
[给你情报的象人该哭了吧。]
我抱起胳膊宣布。
每当落下一子便确认谁更接近神明,乍看和这世界的祭司们很像,虽然缺乏浪漫,但这种模式意外地很适合我。
这可真有意思?
能怎么办呢。看到自己的同胞变成那副德性。
我把烟斗里的烟灰抖落在开战的棋院地板上。不知是否年度惯例,棋院角落甚至设有决斗场——所以我最讨厌和武术家打交道。
「抱歉,没有更多情报了。」
我慢悠悠地开口道。
准备扔掉没用的野兽们回旅馆。
就在,那一刻。
有人走进了棋院。
来者披着漆黑羽衣,若要说特征的话,就是那优雅的步伐了。
那家伙对着狼藉的棋院皱起眉头。『下等生物』的鄙夷简直写在脸上。
然后与我对上了视线。
那家伙,是乌鸦兽人。
刚和我四目相对,立即转身往棋院外走。
「你好啊。」
我通过〈扭曲〉空间站到乌鸦兽人身旁。
同时那家伙张开了嘴。
「嘎啊啊啊!」
「现在乌鸦都不『嘎啊』改『嘎啊』叫了?」
[怎么看都是在对着你尖叫吧?]
波比的陷害让我突然觉得超冤枉。
这也难怪。
因为这货根本没理由看到我就尖叫。
我对乌鸦兽人说道。
向我提出决斗,还送了暗属性魔法的拉文·克罗瓦尔特问道。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您制作了很多魔法吗?」
我们很熟的。
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