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还是四阶啊?」
这是个非常哲学的问题。
为什么我是四阶。因为那就是四阶啊。
四阶就是四阶,难道非得是五阶才行吗?
…你真是这个意思?
「阿德里安大人认为我原本该是什么位阶呢。」
「至少不该是四阶。」
「您该不会是想问为什么本该还是三阶的孩子成了四阶吧?」
「徒孙啊。『还是』的用法给我重新学过再来吧。」
我微微眯起眼睛。
果然阿德里安认为我的位阶比她预想的要低。
这点我能理解。
但完全猜不到她是根据什么这么想的。
我稍微转动了下脑子,放弃思考开口说。
「阿德里安大人不是说过我总有一天会被〈天秤〉绊住脚而死吗?」
「我说过那种话吗?」
「难道已经—」
「八阶要是得了痴呆症可就是灾难啊徒孙。」
光听对话会让人觉得我在诽谤,但这次真是冤枉。
我向一直推脱的阿德里安说出了真相。
阿德里安啜饮着本该属于杰里的葡萄酒,突然打了个寒颤。
「在。」
前世是龙吗?虽然没见过龙,但感觉它们也不会这样。
「杰里啊。你不是喜欢被女人打吗,结果居然专攻这个突破五阶了?看来徒孙很会打人啊。」
「这样不好吗?」
「后面的话记不得了?」
「你是没有天赋。所以和那些呼吸都能提升境界的天才不同,必须不断苦修。没有天赋不代表不能向上攀登。只是意味着你要走苦难之路。」
那两个人的话,终究改变了我的行动。
要是睡醒就通晓世间所有魔法,那才最合我意。
「您这诽谤得毫无根据呢…绝对不是那样,请大家别盯着看了。」
「束缚你的规则那么多,真的吗?」
虽然条件反射地将〈迷宫〉强度调到极限,但阿德里安摸着下巴,仿佛在说这种举动毫无意义。
「要幸福啊。」
而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环境。
「现在这样就好。我…」
「我的本质是什么该由我来定义。这就是我的本质。」
而且这根本不重要。
铐在犯人脚踝上的铁链。
明明发出过那种恐怖警告的阿德里安,为何突然要捧杀我。
「没错。」
当我指出她预言我无法登顶却反而滞留四阶的矛盾时,阿德里安晃了晃手指。
阿德里安的目光洞穿了我。
这点我早就知道。
「为什么?」
我喜欢的不是烧灼身体,只是喜欢魔法而已。
「露娜大人。我头晕。」
追求魔法、无尽渴望的,那巨大欲望让我。
但是。
阿德里安嘀咕道。
瞬间集中在杰里身上的视线又转回了阿德里安。
我一直渴望魔法。
我的行动并非一成不变。
我从不认为自己会是停留在四阶的人。
我的本质始终如一。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点。
公平。这是深深刻在我心底的话。
「不是?不是说不是啦。」
「不是的。」
「别拿生命当代价,要爱惜身体。必须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徒孙啊。你记性可真好啊?」
「我攒了不少钱。捐给教团的话高阶祭司会彻底治好你。务必先治疗。别往奇怪的地方钻。」
「徒孙啊,你早该在很久前就登上五阶了。」
「这倒没错。」
我平静地开口。
「千万别毁了这张漂亮脸蛋。女孩子留什么烧伤啊真是。烧伤。」
接着低语道。
「天赋和向上攀登,是两回事。」
对魔法的这种执着找不到根源。
重要的是我渴望魔法。
但即便这么想,此刻我也完全不觉得自己能立刻登上五阶。
「是我。」
只是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其他人才不正常。
阿德里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是说徒孙啦。你确实没天赋。但你知道吧?」
「不是师父而是师父的师父啦。」
苦难之路啊。
束缚我的规则。
因为通往下一境界的道路如同海市蜃楼般若即若离。
或许影响深远。
我很好奇。
从出生起就一直如此,从自我意识都不存在的时刻开始就是。
这场可能无限延续的争斗是被克里斯中止的。
「敢问我懂不懂魔法,你这徒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稍作停顿的阿德里安突然俯身凑近继续说道。
「我问您依据是什么。」
或是比喻束缚自由的事物。
「你是三阶吧?想活得久的话,最好别再使用天秤了。过人的天赋会拖累你。你倒不是天赋问题,但处境类似。听说过『德不配位』吗?你现在就这样。无数魔法会把你往下拽,让你无法上升。低位魔法师无止尽收集高位魔法,你觉得会没事?最终只会走向毁灭。」
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我的本质。
因为我真心相信自己会成为至今未有、将来也不会再有的伟大魔法师。
「但您接着说即便不会毁灭,往后提升境界也会越来越难对吧?」
「不好也不坏。嗯。」
「我说会变难,可没说难点在五阶吧?」
「不应该啊我的徒孙。」
「得到就要回报。这才叫公平。」
「徒孙啊。」
「是吗?要是没遵守那些规则,你早就突破极限了吧,真的?」
所以。
见我歪头困惑,阿德里安噗嗤一笑说道。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喝这种难喝的东西。」
我也知道的。这样和别人不一样。
「真这么想?」
「师父。擅自喝别人的东西还说这种话会很为难啊。」
「不是?才不是。」
「不是?不是说不是就不是啦。」
「当然。」
不过。
「可我从不觉得那是枷锁。」
枷锁。
「我比任何人都自由。」
「你对魔法的执着,已经异常到用『单纯不正常』来形容都算失礼的程度。」
「露娜大人!这是叙述性诡计!我不知道,露娜大人到底是为了谁才每天做!那种疯癫的事情!师父和弟子都一个样!」
「阿德里安大人。您真的确定吗?依据是什么。您比我更懂魔法吗?」
「我说天秤,是为了我的幸福而制造的。不可能伤害我。所以您夸我『说得对』对吧?」
心愿。这也是深深刻在我心底的话。
我缓缓开口道。
断然否定了阿德里安的话。
在我内心扎根的巨大欲望。
「这孩子。就算夸你该去更高境界也会闹翻天呢。」
「之前不是说我毫无天赋吗。」
「违背了本质也无所谓,真的?」
「你身上的枷锁,有点多啊?」
「不是?不是的。」
「露娜。」
不过,要是能不跳进火坑就学会魔法,我当然更乐意。
我向阿德里安提问。
我和阿德里安不约而同地闭嘴,随即得出了结论。
「魔法师就该用魔法说话。我会用独有魔法证明自己是对的。」
「随你便。反正我不可能错。」
「魔法我最懂。阿德里安大人您错了。」
「真是信心十足呢。」
我认为阿德里安错了。
人类终其一生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以为理解他人本身就是傲慢。
况且魔法师本就是群只懂自我的家伙。
根本不需要听他人言语。
「不过呢。阿德里安大人。现在全放弃的话真能直接升到八阶吗?」
「不是说我错了吗,徒孙啊。干嘛还问这个。」
「别这么小气嘛,告诉我啦。」
「那个我也不知道呀。不过要是连沉重的七阶都舍弃,〈天秤〉也丢掉,贪元素也抛弃,规矩什么的统统不要,总该比现在飞得更高吧?」
这人总是不回答我的问题净扯别的。
是年纪大了吗。
「我是问具体能到多少。九阶吗?」
「居然想直接觊觎飞升,胃口不小嘛。好奇的话试试看啊?」
「那可不行。」
我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手背上的天秤纹样。
我渴望的唯有魔法。为了魔法可以不惜一切。
「这下可闹大了。」
「没什么特别的。」
但确实也有不愿舍弃的东西。
「嗯。」
唯有这点。
我可是要成为最年轻大魔法师的人啊。
确凿无疑。
说实话也不是什么新发现。
因为。
虽然不知道天空之瞳具体在何处,但若真实存在,必定属于格蕾丝。
「听说格蕾丝终于要展示锻造天空的技术了。你也听说了吧?」
阿德里安对着我的模样吐出话语。
与凯尔顿的交易,和院长修女的回忆,肯定都包含其中。
「所以阿德里安大人。您为什么来这里呢。」
「我说过的吧。无所谓好坏。只是让你认清现实。你能去往比现在更高的地方,但那些规矩和〈天秤〉正在阻碍你。」
「因为梦匠格蕾丝最近不太对劲。矮人王国不是技术巅峰吗?作为追求文明发展的我自然要关注——」
(格雷斯改为格蕾丝)
「知道啦。」
通过〈天秤〉获得的无数魔法让身体变得沉重,这事我早就察觉了。
作为工匠之国矮人王国的顶点,他曾是世界第一工匠,而我也恰巧为了见这位格蕾丝来到矮人王国。
当我好奇询问忙于培育弟子的阿德里安为何在矮人王国游荡时,她若无其事地回答。
这类传闻正在四处流传。
梦匠格蕾丝。
就是这个。
要说新鲜点的话,就是我早就该达到八阶的人才这件事,不过这个其实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