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顿的父母在他还是婴儿时就抛弃他逃走了。
不,其实并不准确。
这终究只是凯尔顿用冷静魔法师的头脑推测的。真相无人知晓。
唯一知道真相的叔父缄口不言,实在无可奈何。
从小抚养凯尔顿的叔父是个很有趣的人。
从婴儿时期就开始抚养别人家的孩子——凯尔顿。单看这一点,他在这该死的世界里算是罕见的高尚之人了。
但即便如此,叔父还是虐待了凯尔顿。
究竟是为什么呢。
唯独这一点,任凭魔法师如何冷静地绞尽脑汁也得不出答案。
但也正因如此,凯尔顿并不怨恨叔父。
叔父养大了凯尔顿,让凯尔顿活了下来。
所以无论叔父做什么凯尔顿都不会憎恨。
那才是正确的『代价』。
代价。
凯尔顿一生都执着于这两个字。
「是叫凯尔顿吧。要当我的弟子吗?」
所以即使获得成为大魔法师阿德里安·克罗夫特弟子的机会,凯尔顿也没有欣喜若狂。
凯尔顿只是思考着。
究竟该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该如何支付正确的代价。
他没有使用努力这个词。因为所谓努力是要削骨蚀髓、奉献灵魂的行为。
「没问你名字。这是在搞什么鬼?」
「您要的热草本茶来啦。」
「这是奥秘象棋。」
在这个世界只要达到第四位阶就能被尊称为真正的魔法师。
「魔法练得怎么样了?」
「能这么不动声色地关心我魔法没长进,可不是普通本事啊。要是养女儿的话肯定能养得很好。」
效果非常显著。短短一天内就有足足13个人前来跪求学习魔法。
就在这时。
又是这套听烂的说辞。
「恩情?哎呦。我的弟子个个都是要吃苦的命。凯尔顿啊,这样下去你到不了五阶吧?所以你也像我培养你那样培养别人就行。」
凯尔顿遇见那个古怪女孩的瞬间。
怀着这个念头,凯尔顿开始教授露娜魔法。
因此凯尔顿终生都在钻研魔法。
活像自己的师父阿德里安。
对于只是每天观察元素的凯尔顿来说,努力是个太过沉重的词汇。
「突然嚷嚷什么。」
「过来看看。」
「露娜你的脸…」
…….
「您没事吧?」
但露娜辜负了凯尔顿的期待。
又是个不懂代价的蠢货吗。
「现在它确实算我身体一部分了。」
「是吗?」
但,露娜。
「不愧是凯尔顿大人。」
正准备吼出"滚出去"。
「变身了!」
或许是因为当佣兵时摸爬滚打太狠。即便好不容易成为梦寐以求的第四位阶,凯尔顿的身体还是各处咯吱作响。
因为是事实,凯尔顿才能达到第四位阶。
散布了传闻。
「多谢相救。」
「我是露娜。」
「你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教你魔法,你能给我什么?要是让你立刻交出性命,你做得到吗?」
在他眼里,露娜,
不过这并不重要。
有人说即使没有才能也能达到第四位阶。
晋升第四位阶本就不需要才能。
这话虽是事实,却也无比残酷。
但,露娜。
就这样,凯尔顿在故乡慢慢筛选陆续前来拜师的候选者,度过了约莫两年光阴。
「看来是没什么天赋啊。」
但,他始终关注着露娜的成长。若露娜走上歪路,代价将无法承受。
「但我成功了对吧?」
「我想学魔法。能教我吗?」
「整天带着那种东西,魔法才会往那个方向发展吧。」
「好吧。知道了。既然都做好了,今天就在外面吃饭吧。」
凯尔顿拿起烟斗开口。
终于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候。
「这到底是哪个国家的算法啊。」
当然露娜确实没有才能。
而因为残酷,凯尔顿直到年过七十才勉强成为第四位阶。
凯尔顿当即收露娜为弟子。
都是屁话。
「这份恩情我该如何报答?」
完成代价。
看着又衰老两岁的身体,凯尔顿想着。
只需把露娜培养成第四位阶魔法师。
果然,这次也是。
他也实在太老了。
是不是该趁早去城里找徒弟才对。
虽然虐待过他的叔父早已化作白骨,相识之人也至少死了三十年,但故乡依然让人倍感舒适。
因此凯尔顿达到了仅凭三言两语就能看穿对方底细的境界,而在他看来,这些上门求教的人里没一个靠谱的。
「喂,凯尔顿。你是为了什么乐趣活着的?」
说将来会报恩?连代价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的蠢货。就这种脑子还想当魔法师。简直荒谬绝伦。
而露娜接话的速度比那更快。
「你简直把那盏灯当自己身体似的随身带着啊。」
她沉着得不像孩童,浑身透着古怪
「如果是在学完全世界魔法之后,要我死多少次都行,这种条件难道不行吗?」
甚至是在年轻佣兵的帮助下捡回性命才成为第四位阶,或许凯尔顿原本就是注定无法达到第四位阶的命运。
「但确实变强了对吧?」
「……练得怎么样了。」
「疯丫头这可怎么办啊…」
但,他揣测了露娜的心思。若因太过失望导致露娜的魔法实力停滞不前,后果将不堪设想。
凯尔顿并非有意为之。
露娜。
「啊?」
但露娜和之前找来的孩子有点不同。
在佣兵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凯尔顿见过太多人。
我想学魔法。
在佣兵圈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凯尔顿,凭三言两语就能看透对方底细。
将某人收为弟子培养成真正的魔法师。这是极其困难的事,至少不是低阶魔法师该做的事。
「这个有点为难呢。」
「对魔法没天赋。资质是达标了,但怎么找都看不出有能称之为才能的东西。」
这个叫露娜的小女孩,从初次见面就不寻常。
在山坡上建了房子安顿下来的凯尔顿,终于开始做他必须做的事。
「为了魔法连命都可以不要!请收我为徒吧!」
但。
「这个看起来很有趣。叫什么名字?」
是『来真的』。
「凯尔顿大人。您对我有什么期望吗?」
当然,教授奥秘象棋只是给露娜解闷。总教魔法效率反而会下降。
连命都不要?拿火苗凑近点就尖叫着逃跑了。
「山坡上住着第四位阶的魔法师。」
「五年的话比平均水平快两倍,明年就能到四阶,后年五阶了吧。」
所以凯尔顿怀着些许期待问道。
「转眼间就长高了呢。」
所以凯尔顿带着当佣兵一辈子攒下的财产回到了故乡。
凯尔顿不知道露娜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也不关心。
「不愧是凯尔顿大人。四阶魔法师对付哥布林就像吃午餐三明治那么简单吧?」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想着您可能想喝草本茶就泡来了。不对吗?」
「名字听起来有点生硬呢。」
凯尔顿只是竭尽全力教导着露娜而已。
「露娜。」
「嗯。」
「要幸福啊。」
然而。与凯尔顿的心意无关。
露娜早已成为凯尔顿无比珍视的存在。
就这样发生了。
凯尔顿仰面躺在地上凝视着天空。
晴朗的天空中流云飘过。
呆望着这幅景象的凯尔顿突然意识到。
为什么。
为什么我现在会看着天空?
昏沉的头脑突然清醒。回过神的凯尔顿瞬间理解了现状。
身体很轻盈。这绝不可能是79岁的躯体。
这是,20多岁的身体。
凯尔顿条件反射般把脸凑近附近的水洼。
但水洼里映照出的却是个老人的面孔。
虽然情况异常诡异,但出乎意料的是凯尔顿并未慌乱。
因为他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
凯尔顿摇了摇头。
凯尔顿与露娜共同生活了约十年的,那座山丘。
凯尔顿表情微妙地接过烟斗。
面对如此理直气壮的弟子,凯尔顿感到有些荒唐,但看到那张清爽的脸庞,终究还是消气了。
嗯。
搞不懂是什么。
嗯。
「然后这孩子是我当男性、莱昂大人当女性时,莱昂大人生下的老四。」
凯尔顿又呵呵笑了。
说什么听话。根本是选择性耳聋。
凯尔顿问出了从刚才起就好奇的事。
不愧是我的徒弟。
「锵锵!凯尔顿大人!这是给您的礼物!」
听到露娜的话,孩子们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这是熟悉的丘陵。
「会戒掉的。」
刚迈出几步,熟悉的砖房便映入眼帘。
「这是莱昂大人还是男性时,我生的第二个孩子。」
「所以说。这到底…」
「这边左侧是我用女性身体生的,剩下右侧是用男性身体生的。多亏了TS魔法。」
「那个啊。」
一座连皇族都会惊骇的巨型宅邸正漂浮在天空。
「这是大女儿寂影。妈妈是我,爸爸也是我。」
「但是寂影的灵魂完全是因为我才诞生的吧?现在寂影受海兹大人的影响不到3%。也就是说爸爸也是我。寂影不也没把海兹当爸爸嘛。」
瞬间凯尔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字面意思呀。」
面对结结巴巴的凯尔顿,露娜啪啪拍了拍脸颊。接着把孩子们分成两半。
露娜眨了眨眼。
寂影歪了歪头,向凯尔顿鞠躬行礼。
露娜依次介绍新出现的孩子们。
听到期待已久的声音,凯尔顿转过身去。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居然会听我的话。还担心你左耳进右耳出呢。」
「怎么样。凯尔顿大人。很壮观吧?」
竟是与他自己用过的那支完全同款的新烟斗。
露娜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
随着露娜的话语,有人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难道你的孩子们都是魔法生命体吗?」
凯尔顿悄悄确认了露娜的腰际。
面对勾起乡愁的砖房,凯尔顿呵呵笑了起来。
从露娜腰际骄傲地向前探出的剑刃…
随后低声呢喃道。
「啊?什么?」
「看见了吗?那是用凯尔顿大人的遗产造的房子哦。」
好在疑问被露娜亲切地解开了。
然而并没有。
「哈哈哈。」
长叹一声的凯尔顿与露娜四目相对。
「这个孩子是我当男性、海兹大人当女性时,海兹大人生下的老五。该打招呼了吧?」
凯尔顿慌忙制止露娜。因为完全无法理解的话正从露娜嘴里蹦出来。
「是吗?」
是第9位阶吗?
「知道了。」
[是我啦。]
在熟悉的砖房后方。
凯尔顿对露娜的位阶产生了好奇。
恰恰相反。
本想着最后开个玩笑缓解沉重气氛,没想到真会付诸实践。
「来,快出来吧。」
「等等。我的遗产?那不是让你用来付治疗费的吗?」
「总之露娜。这个孩子就是你最后一个孩子了吗?」
「妈妈。硬要说的话海兹才是我父亲吧?」
那里有张欣喜的面孔。
「但已经治好了吧?」
「烧伤已经治好了啊。」
也是。
站起身的凯尔顿环顾四周。
露娜突然高举双手炫耀起宅邸。
「露娜。」
……?
「等等。露娜你抽烟?」
「您好,凯尔顿。」
「正想着你什么时候出现。」
「爷爷好。」
「爷爷好。」
「瞧。这是我是男性、克里斯大人是女性时生的第六个孩子。这是我是女性、穆兰大人是男性时生的第七个…」
……
「那个啊?」
凯尔顿用有气无力的声音问道。
「我已掌握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魔法。」
「所以是为了让我看你的孩子才用苏生复活我的?」
正是想到露娜原本也有成为魔神的未来,才忍不住发笑。
露娜那充满生命力的翠绿瞳孔凝视着凯尔顿。紧接着。
「嗯。」
各方面都很了不起的家伙。
露娜拍着新登场者的后背解释道。
「位阶分类只到9级的话确实有点遗憾呢。」
「不行。这个得由我来用。您不懂传承的意志吗?」
「那当然。」
并非觉得露娜在胡言乱语。
凯尔顿把烟斗叼进嘴里,意识到在孩子面前又放了回去。
「爷爷好。」
「现在寂影确实算是真正的人类了。」
「为什么非要这样。」
「是爷爷吗?」
若是露娜的话确实有可能。
「就是因为太听话才连魔神路线都放弃了,听您这么说真让人伤心呢。」
「头好痛啊。妈妈。不对,爸爸。不对。直接告诉我是谁生的和名字就行。」
「来,快出来吧。」
「那个…又是女性又是男性的,到底在说什么?」
凯尔顿习惯性地摸向怀里想掏烟斗,发现口袋空空后咂了咂嘴说道。
无视吧。
「等等。露娜。这话什么意思?」
哈啊。
「要这样的话,不如把我原来用的烟斗还我。」
「这孩子是海兹大人当男性时,我生的第三个孩子。」
「这样才公平嘛。」
看着露娜灿烂的笑容,连争辩的念头都打消了。
凯尔顿无力地重新掏出烟斗,嘴唇微微颤抖。
「露娜。那现在性别能随便变了吗?」
「那不行。我的身体在现在这个形态已经定型了。短暂改变还行,永久变动会让魔法体系崩溃的。难道凯尔顿先生更喜欢男性形态吗?」
「不。就保持现在这样活着,一辈子。」
烟斗咬进嘴里。滋——地燃起来了。没等凯尔顿点火就自然引燃。
是露娜帮忙点的火吧。
真是长大了啊。
凯尔顿小心将烟雾吐向天空,环视四周。
「露娜大人!我好像快觉醒固有魔法了!」
「克里斯大人。那是误会。」
「喂。为什么不让我打招呼。我也要打招呼。」
「海兹大人请稍等。」
「莱昂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么开心?」
「因为见到想见的人了。」
「…穆兰妈妈。我要回家。」
「…请再忍耐一下。」
「少爷。小姐。请各位注意体统。」
「知道了泰瑞。」
不知何时走近的露娜搭了话。
「干嘛。」
「哈啊。」
「再说这种话露娜大人会来杀我的。请委婉点说。」
笑着回答。
非要那么说的凯尔顿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杰里叔叔为什么是妈妈的小跟班?」
「挺好的。」
是因为觉得遇见了好人啊。
在凯尔顿的注视下,露娜犹豫了片刻。
凯尔顿短叹一声望向天空。
「诺亚!也教我魔法吧!」
只是,现在能这样和露娜重逢就很好。
「怎么样。」
接着。
「凯尔顿大人。」
哪里好。他并没有具体说明。
不过。
看着闹哄哄的家里就放心了。
面对再次搭话的露娜,凯尔顿转过身来。
「要好好教啊。」
完。
「知道了。」
「凯尔顿大人。」
「要教您魔法吗?」
「干嘛。」
凯尔顿抖落烟斗的灰低声说。
随后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