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住的村庄名叫『南克拉姆普伍德』。
意为位于克拉姆普男爵领南侧的临森林村庄,规模适中只有数百人。
这种小村庄的特点是什么?
谣言传得特别快。
「是魔女。」
「是怪物。」
我对这个从引导冒险者的女神进化成怪物的绰号点了点头。
既然从女神变成了怪物,接下来肯定是魔神了。
魔法之神。光是听着就让人心跳加速的绰号。真希望他们能这么叫我。
「这群小兔崽子。」
有人制止了孩子们。是个金发的小巷霸王,名字叫杰…杰…
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啊对了。是杰里。
杰里对朋友们厉声说『谁喜欢被叫地精小鬼啊?』,但这个比喻其实不对。
因为孩子们只是比杰里矮小而已,实际上比平均身高还高。就算被那么叫也不会有啥感觉。
不过就算我被叫怪物或魔女也没啥感觉?
搞半天这比喻还挺准确嘛。
不愧是杰里。
我走进面包店。
正在整理货架的面包店老板看到我吓得一哆嗦。
「这样啊。」
我把没提灯的手伸向杰斯。
「哼哼哼。」
「我叫杰斯。」
转身时,一个金发少年——现在更接近青年模样的男人映入眼帘。
「…我不叫杰里。」
「既然饭也吃过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握住杰斯的手上下摇晃。
「你也跟过来。」
那现在我就是这个巷子的老大了?
就这样躺在山坡上睡个午觉也不错,但遗憾的是有人在等着,所以没法这么做。在把凯尔顿喂饱之前哪儿也去不了。
「但这不是晋升三阶了吗?」
只要能换来魔法,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但那终究只是普通人的标准。
「没关系的。」
本意可能是防范于未然,但这部分实在难以理解。
「哼哼…凯尔顿大人。您清醒点。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以后好好相处吧。」
「……」
「是啊。确实如此。」
「说了我叫杰斯。你是露娜吧?」
杰斯略显无语。
「为什么?」
走在街道上。
把失魂落魄的杰斯留在原地,我转身回家。
呆望着飘向天花板的烟雾,凯尔顿很快小声嘀咕道。
「老样子。」
时隔近一周将烟斗叼在嘴里的凯尔顿低声继续说道。
我朝着家的方向迈开脚步。
更何况我并非真正的女性,体内还寄宿着男性灵魂,根本不可能执着于漂亮皮囊。
悄悄瞥了眼镜子。
「孩子们也没什么恶意。别太责备他们。是我考虑不周,孩子们其实心地都很善良纯真。」
但村长却委托凯尔顿清理哥布林。
这种东西随时可以舍弃。
所以先给凯尔顿准备好饭菜,然后一起出去逛逛怎么样?
「喂!」
其实我也明白凯尔顿在说什么。
那正是让凯尔顿频频叹息的原因。
刚到家就哼着歌准备做饭。
变成这副模样任谁都会活得艰难,但女人尤其会过得辛苦。
赢了。
充其量就是些哥布林杂鱼,这种程度靠村民自卫队就足够应付了。
凯尔顿不由分说地把我带到了附近的森林。
镜子里坐着个典型的全身烧伤幸存者,而且还是重度烧伤患者。
穿过长袍的人都知道,这又不是面具,没法遮住整张脸。
「杰斯大人。您有何贵干?」
突然冒出个有趣的念头。
「哈啊。」
买完面包的我晃着灯走出店铺。
搞错了。不是杰里而是别的名字。
「不能死。还没用遍所有魔法就死的话太冤枉了。」
记住了。
杰斯也同样伸出手。
用完餐的我洗完餐具,凑近凯尔顿问道。
我平静地低语。
这主意不错。最近凯尔顿心情实在不怎么样,得带他散散步。
虽然解释过很多次,但村里的森林根本没什么怪物。
「今天恐怕不行。」
不知怎么察觉到饭菜已备好。
「这事为什么要由你来说。」
得赶紧给凯尔顿准备饭菜,如果事情办完了就想快点回去。
「泽德大人。您有何贵干?」
对我来说,无法学习魔法的人生才更煎熬。
这小子叫…对了。是那个。
把你手下全都带到我这儿来。
「……」
然后舀起自己那份蔬菜炖菜送入口中。
「……」
凯尔顿深深叹了口气。
「杰里大人。有什么事吗?」
用外号称呼人又不是死罪,镇压得太狠反而让人心疼。
「我是露娜。」
「哼哼。」
「结果杰斯大人也和别人没两样呢。是觉得我外表可怕吧。心里肯定在骂女巫、怪物。先给希望再夺走。人类能给出的最棒礼物了。」
「路过看到你好几次了都没正式介绍过吧?现在想和你交朋友才找来的。」
「对健康也有益哦。」
「又来?最近特别频繁呢。以前从没这样,是有什么原因吗?」
「开玩笑的。」
「成了才要命。用那种疯狂的方式提升境界算什么啊。」
这绝妙的平衡感。对提振精气神有奇效。
凯尔顿长长吐出一口烟。
「这样下去你会比我先走一步啊。」
「很好吃呢。」
即便我穿着长袍也这样。
「不是的。不是的,我―。」
「答应要帮村长办事。」
「把身体全烧光换来境界提升有什么用。」
就算压得再低也必然会露出部分脸庞,所以人们每次见到我都会吓一跳。
啪。凯尔顿敲灭烟斗里的火星。
「唯一的徒弟把脸和身体全烧没了,哪个当师父的能不心烦意乱。」
蔬菜的清甜在体内缓缓扩散。
晴朗的天空、清爽的空气、干净的街道共同构成了绝妙的三重奏。
听了我的话,杰斯坐立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回答。
「那个…别在意孩子们瞎起哄。我会让他们不再干这种事。」
但看到我手上布满的烧伤疤痕时,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凯尔顿再次叹了口气。
「…知道了。」
原来是杰斯啊。不过还挺接近的。
「哈啊。」
我将盛着蔬菜炖菜的碗和面包摆在凯尔顿面前。
叮当。摇晃着灯,我缓缓开口。
「这就结束了吗?」
「这不是很划算吗?又没变成残废,只是表皮稍微烧焦了点。用这个换三阶简直血赚嘛。」
看久了应该就习惯了,但我变成这样才短短一周。一周时间实在不够适应。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停住了脚步。
在快乐中世纪大陆居然会为了预防伤亡事故雇佣四阶的魔法师?
不可能有这种事。
「凯尔顿大人。老实说吧。您是不是另外拜托了村长什么事?作为交换条件才答应帮忙清理哥布林的吧?」
「前面有哥布林。」
顺着凯尔顿指的方向转头,几只哥布林现出了身影。
五只。
换作以前会难以应付,但现在不同了。
我打开了灯。
呼啦。灯里燃起了火焰。
成为一阶后,我已能均匀分配魔力给魔法。效率提高了。
晋升二阶后,无数次重复的行为开始影响魔法效果。
因为每天都在灯里施法,所以这个特定行为的魔力消耗减少了,就是这样的机制。
而到了万众期待的三阶时。
我能够施加限制了。
『必须』只在灯内发动魔法。
就是这样。
由重复与誓言构成的火焰之箭划破虚空,分裂成五道。
五道红线贯穿了哥布林们的脑袋。扑通。脑浆熔化的哥布林全部倒地。
真是干净利落的战斗。
嗒。我合上灯,微笑着与凯尔顿四目相对。
谁都有不愿触及的话题。
我烧焦了再次爬出来扑向我们的哥布林,对凯尔顿说道。
「这种方式的话,纯粹元素魔法姑且不论,应用魔法发动起来很麻烦啊。这个怎么解决?」
「嗯。再去野餐吧。」
明天要不要在户外烤肉吃呢?
「是值得付出代价换取的力量吧?」
当我晋升三阶后又过了两年。
「制定『在灯内发动魔法』这条规则的是你。」
「还有哥布林群没解决,得抓紧行动了。」
这种天气宅在家里简直是犯罪。
叽呀——!
继续一直保持现状吧。
「不愧是凯尔顿大人。」
就这样。
真是个难题啊。
果然该去野餐。
十岁离家成为魔法师弟子,转眼已过去整整七年。
「咳咳。」
「有一半是被强制制定的吧。早知道魔法会这样发展,平时就该带着手套之类方便穿戴的东西而不是灯了。」
而对某些人来说,七年或许意味着相反的涵义。
为人生启程做准备的阶段。十七岁正是堪称人生起点的年纪。
我开口道。
「哼哼。」
「结束后要直接回家吗?」
七年。
「非常出色。」
不过那样的话魔法位阶可能就升不上去了吧。
对我而言这七年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准备期。
*
我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凯尔顿。
「边烧怪物边哼歌容易引起误会。注意点。」
那是。
话说回来。
「知道啦。」
终于迎来了十七岁
足够一个人准备临终的时间。
正因为灯虽然麻烦但也有其独特优势。
看云层明天也会是好天气。
「怎么样?说是三阶魔法都让人难以置信的威力对吧?」
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对话,但我没有点破,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