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柴堆上人们发出惨叫。
莱昂只是无力地在下方向祭品仰望着。
坠落开始了。
在无止境下坠的绝望中,父母、兄长、弟弟、邻居、堂兄弟扭曲着脸抓住莱昂。
这个噩梦的结局永远相同。
光芒将世界、将恶神的祭司们劈成两半。
自那以后莱昂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消灭邪恶匡扶正义。
短短一生只为践行此事。
「启示降临了。寻找圣杯。信奉启示之人将成为下一任圣骑士。」
因此莱昂带着一把剑离开了教国。
一切,都是为了匡扶正义―。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猛然清醒。
睁开眼看见繁星满布的夜空。噼啪。篝火正燃烧着。
「终于醒了?」
在朦胧的意识中莱昂垂下视线。
火光摇曳映照出某个男人的脸。
那个男人,对了。是临时组队的佣兵。
名叫梅里克。是个相当开朗的家伙。
灯的主人发问道。
察觉这点的莱昂想要喊叫,却张不开嘴。
叮当。灯摇晃着。
「您说自己拥有魔法。有吗?」
突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
不可能是巧合,是故意的吗?
悄悄形成包围网的佣兵也好,不知何时绕到后方的潜伏佣兵也罢,全都如此。
在月夜观赏圣骑士与佣兵舞会的我,为了新人不得不开始一场华丽的火焰表演…
酒?身为候补圣骑士的自己怎么可能喝酒。绝对不可能。
「魔女。」
莱昂抬起头。
最先梅里克踉踉跄跄地抬起头。
「可以通过吗?」
能在深夜的森林独自行动还如此从容的女性,十有八九都属于那个群体。
不。飘浮的不是火焰。因光线昏暗一时看错,那其实是盏灯。
她笑着动了动嘴唇。
「请稍等一下。」
灯的主人转过身来。
莱昂拔剑环视佣兵们。
因为从森林深处传来了本不可能存在的清脆悦耳声响。
这反而成了刺激。梅里克边解腰带边低语。
「下一个。」
「活这么久头回见到敢招惹圣骑士的。要是暴露了不嫌麻烦吗?」
咿呀呀呀!
「看来是没有呢。」
终于轮到我了。
「等等。这位是。」
在倾泻的星光下,灯主人如歌唱般说道。
梅里克将手移到背后向同伴打暗号。意思是偷偷绕后偷袭。
莱昂抬头瞪视梅里克。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不知是否知晓这般状况,灯的主人从容开口。
于是昏沉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莱昂陷入混乱。
唰啦。所以说都是垃圾嘛。哗啦。多有意思啊。唰啦。哗啦
靠着护身魔法道具勉强挡住魔法的梅里克提着裤子逃跑。
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不觉靠近的梅里克直勾勾俯视着莱昂。
长袍翻飞间露出了脸庞。
「有转让魔法的意向。这个呢?」
「检查站还遮脸?搞什么鬼。」
明明是在完成任务返回途中。
梅里克的嘴角正令人不适地上扬着。
嘴,里…
莱昂走向灯的主人,搭话道。
「看来圣骑士大人似乎陷入危机了呢。我说得对吗?」
夜深了,离城市还有段距离便开始野营。
因他也不嗜杀戮,对此举自是求之不得。
用水桶漱口,又往胃里灌水。
魔法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来是动不了呢。真麻烦。」
为什么自己会躺在地上?
红色线条分裂成六股刺向地面。
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
就在莱昂拼命喊着让看后面的那一刻。
「那倒也是。」
这意味着灯的主人打算活捉所有佣兵押送回城市,不过他们已半残废,应该不难办到。
与此同时。
火焰拖曳着长尾在虚空中勾勒。
「哈啊。哈啊。哈啊。」
所有人腿部都精准中招。
「帮…帮帮…」
「要我帮忙?那这交易就算成立了。」
紧接着莱昂也艰难地转过头。
「您有共享魔法的意愿吗。有吗?」
士兵确认了我的脸后小声咂了下舌。那是一种看到不该看之人的表情,我重新披上长袍问道。
莱昂开始回溯记忆。
急促喘息的莱昂被喉头刺激,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哑口无言的莱昂刚闭上嘴,旁边就传来咯咯的笑声。
「看到我的脸就说魔女。莱昂大人性格还真是直截了当呢?」
我向前迈出一步。士兵立刻皱起眉头。
「怪、怪。」
莱昂急忙拦住了士兵,但比起那个,我更快地轻轻脱下了长袍。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是莱昂―」
梅里克递来酒但拒绝了。然后往嘴里舀了炖菜…
「麻烦啥。明摆着是个见习加朝圣者。要真是圣骑士你打算怎么办?有办法查是谁杀的吗?」
「啊啊啊啊啊!」
「每次看都是个精神病杂碎。一见到干净男人就完全把持不住。」
「呃啊。」
前情提要。
莱昂条件反射般将那个画面脱口而出。
有团火焰正晃晃悠悠地飘浮着。
说不定是个厌恶杀戮的人。
「呃呃。」
腿部熔化的佣兵们全都在地上打滚。
虽然是从森林里突然蹦出个陌生女子的状况,但没人轻浮调笑或性骚扰。
士兵放行了前面的路人。
叮铃。
打断莱昂话语的灯主人向佣兵们走去。
「我会帮的,圣骑士大人能否也帮我个忙?我私下调查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很难轻易获得所谓完全恢复呢。」
*
踉跄起身的莱昂掷出的短剑,贯穿了梅里克的大腿。
面对那冲击性又迷人的景象,莱昂呆呆地张大了嘴。
各种声响搅得耳膜生疼。
「没反应就说明不怎么样嘛。还以为剂量刚好,难道是药下猛了?」
兴奋从梅里克咧开的嘴角渗出。风在吹。莱昂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指尖瞪着梅里克。周围垃圾们对这熟悉场景开始喧闹地下注。
营地因此陷入了沉寂。
「莱昂你身体动不了是吧?」
「这该死的!」
「来看看这张漂亮脸蛋值多少?」
「怪物啊!」
莱昂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但被药浸透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下一个。」
越过城门后,繁华街突然跃入眼帘。
面对在乡村看不到的人潮,我点了点头。
「果然人还是该在城市生活啊。」
「露娜大人。您没事吧?」
「嗯?您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说…」
「说起来莱昂大人也说过我是魔女呢。居然受到这种对待。都快哭出来了。」
「不是那个意思…」
「开玩笑的啦。」
我在城门,附近逮住一个闲逛的小孩,把童话书递了过去。
孩子用衣服擦着童话书,灿烂地笑了。
「要带您去哪里呢?」
「住宿。请带我们去食物美味、床铺干净的地方。」
「您该不会是在找高级旅馆吧?」
「是的。」
「明白啦!」
孩子将我们带到了一家旅馆。
我抬头确认了旅馆的招牌。
[风栖息之处]
梳理?
只要完成教团任务就能当圣骑士是吧。
「实际上有受害者的情况下,相关人员再怎么辩护也缺乏说服力。总之要是遇到那种卷款跑路的,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因为承诺过不做危险的事,所以才来找圣骑士大人您。无论是帮忙推荐,还是动用权限,请帮我安排全身彻底治疗。」
「这里再加两杯蜂蜜酒!」
「所以也几乎没有权限。」
「…虽然和肢体再生的原理相同,但需要治疗的部位增多导致难度不同。不过如果仅限于脸部的话。」
「你能当上圣骑士吗?连个麻痹药都解不了的圣骑士?」
「而且那种高阶圣术不是谁都能用的吧?听说没后台的人就算捐款也会被吞个精光呢。」
然后吐着烟圈说道。
哧。我给烟斗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是吗?」
「我知道。」
这些,都是托师傅教得好。
清凉又甘甜。
「您不是看过我的脸和身体了吗?想治疗这个啊,天哪。全身烧伤治疗实际上比让四肢再生还难呢。听说要花光晚年晋升五阶的魔法师毕生积蓄,真是吓死人了。」
走进旅馆,适量的人群正在喧闹。
唔。
快乐中世纪大陆不可能有连锁店,所以这一切纯属巧合,这让我再次意识到人们的取名品味果然大同小异。
「嗯。」
原本做好白跑一趟的打算才拜托带路,没想到第一次就中奖,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如果我成为圣骑士的话什么都好说,但承诺没影的事就是诈骗了。实在抱歉,您找别人可能更快些。另外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这不就是个纯摆设吗?早知道该让你继续享受浓情蜜意呢?」
「那个任务我来帮您。但您必须遵守约定?」
「等等。我不喝酒。」
「但还是想确认清楚。」
既不拥挤也不冷清。带路的孩子准确理解了我的需求。
「好啊。」
「不如我们来梳理下之前讨论的内容吧。」
「…只要完成教团的任务,立刻就能成为圣骑士。」
反正最近为了赚钱也要到处奔波,顺便带个见习骑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教团不会做这种事。」
不愧是快乐中世纪大陆。
我干脆地拒绝并继续说道。
虽然是非常明确的要求,但听了我的话后莱昂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不太明白呢。
「露娜大人。」
落座后我举手点餐。
「什么好啊?」
「推荐信要多少都可以写,但恐怕没什么效果。我只是个见习生而已。」
这话题复杂到需要梳理吗。
实在没出息就扔掉呗。
稍微试探就立刻蹦出了隐藏的秘密。
是魔法的力量吗?
「两杯蜂蜜酒!再来四人份的白面包和奶酪!」
要是后来显出潜力再拉拢也不迟。
这才是专业棋手不会亏本的妙招。
令人惊讶的是,无论是与亲生父母生活的故乡(真)还是与凯尔顿生活的故乡(伪),都有一家名为『风栖息之处』的旅馆。
「那可不行。违反约定。」
传统的蜂蜜酒并不怎么甜反而很烈,但这杯却和想象中的蜂蜜酒感觉相似。
不过比起这个,可能因为我是恩人才回答得这么爽快。
还没等到分糕的人就自己敲锣打鼓闹起来的莱昂被晾在身后,我仰头灌下先上桌的蜂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