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对神的渴望超越文化与时代而存在。
虽然在这个世界神明存在是明确的事实,但在我转生前神明存在并不明确的时代,人们也依然追寻着神。
从古代洞穴壁画到现代哲学,人类始终在寻找比自身更宏大的存在,追寻终极意义与目的。
或许人类,本就是需要有所依赖的生物。
[停下。]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我停在原地。
刚才脑中响起的声音来自莱昂,能像这样通过意念对话全靠杰里发动的精神感应魔法。
透明化魔法、心灵感应魔法,杰里真是想做什么就能做到。
到底是什么固有魔法才能有如此广泛的应用范围?
到这份上我是真的纯粹感到好奇了。
[我说过不会告诉您的。]
[被听到了吗。]
[请别忘了现在正处于精神感应状态。]
[请大家停止喧哗,请看向地面。]
我按照莱昂的指示观察地面。
确实有点不对劲。
这是…
[是毒。]
我用手抚摸濒死的草。干枯蜷曲的模样,仿佛这里是什么沙漠中心地带似的。
[是中了什么毒?]
我眯起眼睛。
穿着长袍的魔法师。
巫妖。为突破极限而主动成为不死族的高阶魔法师。
紧接着莱昂的身体骤然拉长。
不过是只巫妖。
嘎吱吱!莱昂的剑与透明屏障相撞。防御魔法。从外观推测是风之元素。
我茫然地把手放在重复着相同词汇的骷髅魔法师头上。
手指已经变色了。
能驱使全身只剩骨头的魔法师的家伙,用脚趾想都知道。
我接受的委托是调查失踪者。而非为失踪者复仇。
「我明明说得很小声?」
就算我不出手也能解决。
不。准确地说,是对方手指的肉掉在了地上。
我轻轻咂舌,将视线移向对方的脸。
「啧。」
当红缎旋转达到极致时,杰里解放了魔法。
我向对方魔法师走去。
在那暴力破坏的现场前方。
[师父。师父大人?师父…]
不过只要集中精神,通过草被踩踏的痕迹还是能定位的。
我深深吸了口烟斗,缓缓吐出。
「因为不出力也能搞定啊。」
敌方魔法师用指尖指向轰轮。紧接着。
瞬息间莱昂以惊人速度逼近敌人,他的剑上闪过神圣光芒。
烟草的烟雾与篝火烟气交织,飘散在夜空中。
至少四阶吧。面对敌方法师展现的纯熟元素操控,我默默提起了灯笼。
风缠绕着食指发出铮铮声响,那形态宛如微型风暴。
风暴与巨轮相撞,迸发出惊人的冲击波。
杰里咂了下舌头。看来自己的魔法被挡住让他很不爽,我安慰了这样的杰里。
在手指上层层叠积风之魔法。这也是我熟知的魔法。和轰轮同样属于某个学派的传承魔法吧…
我轻启嘴唇。
我托〈迷宫〉的福根本接触不到毒。
杰里也翕动嘴唇。
[那个就不清楚了。]
对方全身被红色罗网捆住扭动着,已是完全受制的状态。
因此当确定帕特勒弟子的遗体时,我的委托就已完成。
接着说道。
「吵死了。」
「将死。」
栖息在村庄上方的既非恶神,亦非外神,更不是魔王。
轰轮。克罗夫特学派的传承魔法,向敌方法师倾泻而下。
[看来没问题。继续前进吧。]
呼。杰里对着食指吹气降温。
[我来打头阵。]
引擎声轰鸣作响,轰轮准备将一切碾碎吞噬。
「大概吧。」
觉醒神圣力的莱昂别说中毒,能排斥一切邪祟;想到杰里用过治愈魔法,应该也能净化。
唰啦。我们解除了透明化。既然已经被发现,这种只会造成内部混乱的透明化反而碍事。
实际上莱昂不也因为我透明化接近时靠直觉察觉,才闭上嘴停止说闲话的吗?
红色棍棒高速旋转,赤红缎带环绕其周回旋。
红线呈直角转折轰炸敌人,那家伙的身影显现出来。
就在这时。
但如果是村庄规模的话。
「露娜大人不也没出什么力吗?」
我没有问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位置。因为杰里的透明化魔法只是让人变成透明状态而已。
红色线条再度划破虚空。二十四道分割的红线多次直角转折,将敌方法师四面封锁。
我抱起胳膊。
「委托完成了。帕特勒大人的弟子…是被巫妖杀害的。」
就在那瞬间用固有魔法压制敌人的正是杰里。
我转头观察对手。
随后杰里张开手掌。
「通常是在那个位阶。」
那些游牧民将碰触极限后逃向死亡的逃亡者,当作神明般崇拜罢了。
敌方魔法师举起了手指。
「将军。」
果然。
要想像神一样统治世界,必须达到八阶。
「所以说露娜大人,这个村子每年都在向巫妖献祭活人?」
紧接着那家伙晃了晃手指。
莱昂的剑撕裂大气。类似鞭笞的破空声从剑刃传来,已达神速的莱昂之剑斩断了数百道风刃。
毒啊。
「巫妖的话算第几位阶?五阶?」
多亏坚持剑术修炼倒不算吃力。硬要说困扰,就是透明化导致无法确认同伴位置,稍不注意就会走散?
悚然的感觉刺穿皮肤。
我就这样踩着莱昂的脚印继续前进。
空洞的眼窝凝视着我。我歪着头将这景象无限收入视野,突然开口道。
这就是高阶魔法师和普通魔法师的差距。
我将遗骸收进〈迷宫〉,拾起骷髅魔法师穿过的长袍——那件绣着斯特雷斯学派纹章的长袍。
每当那家伙挥动手臂,风便随之起舞。如同指挥家引领下的乐团合奏,狂风井然有序地撕扯着正面空间。
「高阶魔法师居然被区区四阶的魔法师挡住了呢。」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莱昂已经率先行动了。
「知道这座山里住着谁了。」
[嗯——]
那个穿长袍的魔法师应该也差不多。
与生命容器完好时的不死巫妖不同,这些家伙身体碎裂后灵魂就会直接离开现世。
我呆呆望着只剩骨头的手指,随即与对方四目相对。
那是…?
反正。
*
在那前方。
既不是藏身空间,也不是抹消存在,更不会扭曲信息,所以只要对方感觉敏锐,杰里的透明化就会被识破。
然后那家伙的身体静止了。
二者之间存在着即使高阶魔法师想输也输不了的巨大差距。
莱昂说道。
我们继续向山上行进。
一切都是相对的。
啪滋。手指间凝结着雷电。正雷。审判敌人的雷电之束贯穿了骷髅魔法师。
挥动的剑刃劈开了火球。分裂成两半的火焰各自坠落地面,我从燃烧的烈焰间射出一道红线。
——同时对方的手指掉在了地上。
我悄悄打量同伴们。
我立即召唤树精士兵(树木士兵)逼迫长袍法师。
[是敌人。]
靠近用长袍深深遮住脸的魔法师时,我悄悄瞥了眼对方魔法师的手指。
对于厌倦生活、为求生逃进山里的人们而言。
只要五阶左右就足够了。
对无能者而言,操纵一切神秘的高阶魔法师,便是神明般的存在
「巫妖是逃亡者吗?」
「正常的魔法师都这么称呼他们。」
「那巫妖应该很弱吧?」
「不,并非如此。」
「诶?不是说逃亡者吗。」
确实,巫妖就是逃亡者。
触及极限后,选择死亡这个选项来超越极限的逃亡者。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巫妖很弱。
通过死亡超越极限的巫妖,会达到比生前更高一阶的境界。
若是四阶就会变成五阶。
若是五阶就会变成六阶。
所以大多数巫妖都很强。再怎么弱也是高阶魔法师,想弱都弱不了。
甚至成为巫妖也没有受到特别的限制。他们完整地使用了生前的魔法。
但即便如此,巫妖依然是逃亡者。
法师们无论巫妖多强都嘲笑他们。说谁会没脑子去当巫妖。
那是。
「因为巫妖的成长会停止。永远地。」
嗯。
欣赏着倾泻而下的星雨,我整理完思绪后开口道。
嘛,巫妖的魔法也挺诱人的。
听说那样的巫妖在领地附近出没,领主应该会派讨伐队吧?,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简而言之就是能否自我控制的区别。
这话确实有道理。
莱昂用平静燃烧着的瞳孔凝视着我。
「帝国将巫妖定为国家的叛逆者并彻底排斥,但其他国家并非如此吧?从领主立场来看,或许并不想消耗兵力。况且这里是火田民村庄。不缴纳税金,也意味着放弃国家的保护。」
当然人们会觉得膈应,但法律上不会追查吧?死灵法师们对此倒也满意。
这与我追求的东西相差太远了。
「是巫妖哦?」
「要不先向附近领主举报?」
对魔法师而言,成长是抵达真理的过程。
不追寻真理的魔法师,便失去了被称为魔法师的资格。
转化为巫妖是帝国明令禁止的危险行为。
但巫妖例外。
大多数巫妖都因停滞的成长而精神失常干出各种荒唐事,即便曾发誓只要突破一次界限就永远停止成长也无妨,却仍忍不住屡犯禁忌,于是有人将巫妖称作『金鱼法师』。
这个世界的死灵法师并不算违法。没有白魔法黑魔法之分,所有魔法都只是魔法而已。
面对莱昂的提问,我将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我挠了挠脸颊,和莱昂对上了视线。
闲话少说。
永远停止成长、永远丧失情感、永远失去刺激的巫妖,终将走向疯狂。
说什么停止成长。
魔法师们轻视巫妖不是没有道理的。
「您打算怎么办?」
「这里可是弗莱切王国呀。和帝国不同,可能不会迅速采取应对措施。」
我缓缓开口说道。
「先确认下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吧?」
因此停止成长,等同于放弃攀登真理之塔。
「这个嘛。」
所以即便渴望不朽的生命,我也从未想过成为巫妖。
杰里似乎和我想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