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兹快速扫视了我。他依次确认了我的脸、脖子、手臂,随后盯着瞳孔和头发打量。
海兹小声嘀咕道。
「你什么情况。」
「是露娜哦。」
「不是说这个,不对。」
海兹把头发往后捋。看来相当慌乱。他用剩下的手抓起竹叶青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后说道。
「你…接受治疗了?」
「因为是师父的遗愿嘛。怎么了?很奇怪吗?」
「奇怪…确实奇怪。就是奇怪。感觉太奇怪了。」
「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还有,那瓶竹叶青是我的。」
「就是奇怪。就是…」
吟诵许久的赫兹做了个干洗脸的动作。他用手指按压眼窝,缓缓抹过脸庞,随后单手托腮与我四目相对。
「看来你过得不错。」
「当然。我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你看到火坑肯定会先往里跳。」
「确实想跳呢。」
老实说至今我偶尔还会吞火。也会流泪。因为那是梦想啊。凯尔顿给了我很多,但要求的也同样多。所以有时希望他能通融些,可又能怎样呢。毕竟凯尔顿已经成为奥秘棋国的人了。
不行。等复活他之后,非得让他每月给我表演一次吞火不可。
反正我开口请求的话,凯尔顿肯定会深深叹气然后答应,只要找到复活魔法就行。
眼下虽以永生魔法优先,但解决这个接下来就是复活魔法。这已是既定事项。
服务员离开了。餐桌暂时陷入沉默。但这并非令人不适的沉默,而是让人心神安宁的那种静默。
「剑林出什么事了。你终于对剑术产生兴趣了?」
初代皇帝之剑的象征意义极其重大。那可是连神都能斩杀的剑。单凭这点就算剑身附着神性也不奇怪,更何况初代皇帝的壮举何止一两件。
[爸爸?怎么了?语气好冷淡]
海兹反应很快。不愧是帝国第一剑的弟子。实力非同寻常。
海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就像听到了不可能的事一样。我当上讲师似乎相当奇怪,不过可以理解。
被人听到会误会的。
「我给你的魔法用得好吗?」
「最近在忙什么呢。您好像已经卸任塔西亚大人的守护骑士了。」
噗嗤笑出来的海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紧握拳头的海兹用平静的语调开口。
「在。」
「总之,露娜你来剑林干嘛?」
「…你说你当上讲师了?」
海兹发出一声干笑。正如他所说确实令人无语,但其中又混杂着某种愉悦的情绪。『我就知道会这样』大概就是海兹此刻的感受吧。
「海兹大人对初代皇帝之剑不感兴趣吗?」
「得把这个交给那位大人物。所以现在稍微有点紧张呢。」
「是谁啊?」
然而海兹却皱起眉头。
「那海兹大人为何来剑林呢。」
闲话少说。
凤凰真是乖孩子乖孩子。超级有用的。
海兹静静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布满老茧的手诉说着海兹曾进行过艰苦卓绝的修炼。剑士只用汗水说话。
我理直气壮地说出长久以来的观点。这群该死的剑士太过贪婪。总想用剑来施展魔法。魔法师们都堂堂正正地放弃了近身战,唉。
「不是说过吗。我在师父那里接受了修炼。实际上算是闭关修炼,想听传闻也听不到。」
「或许是因为我的合伙人努力工作,各种人都听到了我的传闻,海兹大人您却完全不知道呢?」
「我?我…」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塔西亚大人独自在魔法学院上学。啊,我现在当上那所魔法学院的讲师了。」
「和…他交过手吗?」
寂影发火了。正玩得开心突然被召唤来抗议着,我啪啪轻拍寂影后用手指向正前方。
哼。还不如我自己来组建。
「这回答很符合你的风格。」
「已经学过魔法的我怎么会对剑术感兴趣。」
「不是副教授而是魔法疯鬼吧。抢夺学生的魔法是犯罪。」
面对我的提问,海兹稍作思考后,用手指轻轻叩了叩剑身。
随后运用〈迷宫〉构建的超长距『连接』断裂了。这样就不可能再逆转了。
「像我这样喜欢魔法的人当讲师确实挺奇怪的。至少该是副教授才正常。」
若想再次将寂影部署到魔法学院,就必须重新召唤寂影并亲自带去魔法学院。
「就因为这种谣言搞得剑林鸡犬不宁。说什么初代皇帝之剑。这种宝物怎么可能真的在剑林。」
「魔法师的话就可以。」
「现在来剑林的外地人应该都是这个目的吧。」
我抬起头。海兹正新奇地上下摆弄着寂影,察觉到我的视线后松开了嘴唇。
「真无语。」
我将服务员端来的海兹那份食物和酒挪到自己面前。服务员像是遭遇意外般猛地一颤。也是,我不过是拿回自己应得的那份,但在第三者眼里看来恐怕像抢劫吧。
「怎么这样。」
「我的事到此为止,说说海兹大人您的事吧。」
我回忆起了与巴利昂·德拉戈米尔的相遇。
「你也是?」
「呃…请慢用。」
「没空。而且我戒魔法了。」
「是巴利昂·德拉戈米尔大人吧?」
正在回忆的海兹突然浑身发抖。像是想起了可怕的记忆,连连摇头的海兹咂着嘴继续说道。
要让电缆线恢复原状,需要重新拉着延展的电缆线移动,寂影也是同理。
这部分得以后研究看看。
「听说天生就具备暗元素,运用起来很棘手呢。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赢的。」
「……!」
我自始至终只打算通过正当交换感谢之心来转让魔法。和抢夺完全不同。
用电缆线来比喻就容易理解了。拉着延展的电缆线移动后回收时,就算反方向操作电缆线也不会自动延展吧?
「那倒没错。」
[爸爸?真的?真的是爸爸?爸爸。谢谢你。因为爸爸我很幸福。所以再给我生个弟弟吧。是爸爸的话一定能做到。加油]
「是吗?就那样还到处溜达得挺欢嘛?」
正因为魔法无所不能才叫魔法。所以魔法师打近战也没问题。但剑士不行。你们只管挥剑就好。为什么总要从剑上发射光束啊。要那样你们干脆也当魔法师算了。
「所以不打算再做个魔法吗?寂影说它很孤单。」
「没错。」
当然不是真正的巴利昂,只是遇到了过去巴利昂的幻影而已,但毕竟是八阶魔法师创造的幻影。既然那么精密,应该和实际巴利昂不会有太大差别。
「就算倒立着听也是你在说话吧。想死吗?」
「要反驳的地方很多,但我就指出一个真正憋屈到发疯的点。魔法师们不也打近战吗?用强化魔法和剑士正面较量的魔法师我可见过不止一两个?」
「递过来。」
「剑术达到极致就会变得像魔法一样。也就是说剑术是魔法的下位替代品。」
因此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谁都渴望得到初代皇帝之剑。
「以前和他打过一架。」
「是强盗。」
我用〈生长〉制作了躯体,然后把寂影塞了进去。
海兹眯起了眼睛。
「喂。」
「我会给您颁发表扬印章,海兹大人也必须触及魔法才行。」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号。
「你这些年到底都在外面干什么啊。」
「被发现了呢。」
这样一来我组建寂影军团向全世界派遣魔法外交官的计划就…!
「剑术和魔法有什么关系。」
海兹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封用蜡封好的信。海兹轻轻抖了抖信件,又把信塞回怀中说道。
「从师父那里得到了新的教导。继续吧。」
反正这周的课都结束了。到下周之前都没有利用寂影进行远程授课的必要。这样逆向召唤也没问题,如果觉得寻找初代皇帝之剑耗时太久,用凤凰把寂影运回魔法学院就行了。
「我为什么要抢学生的魔法。」
我反过来向海兹提问。
「因为修炼结束了。暂时是。」
「…你认识师父?」
「这家伙有点怪啊…」
「我?我就是来跑个腿罢了。」
「海兹大人。请海兹大人澄清一下。强盗不是我而是海兹大人才对。」
我感知到跨越遥远空间『连接』着的寂影。现在那家伙正和诺亚玩耍,稍作犹豫后我将寂影逆向召唤了。
「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那位性格可不一般。」
「我发誓不再追求神域之外的异物了。」
「寂影的话过得很好。」
有什么办法呢。这一切都是无法触及魔法的可怜人们的垂死挣扎。反而该表扬他们。即便如此也要施展魔法的样子多么令人欣慰啊?
当我悠哉地啜饮一口竹叶青时,海兹开口问道。
「……?」
「喂。」
「听说发现了初代皇帝陛下的剑。」
「见了八阶大魔法师,探索了八阶炼金术师的迷宫,找到了圣杯,和恶神教团血战,最后在魔法学院就职了。」
寂影眨了眨眼(~~虽然并没有~~)。与海兹四目相对的寂影用哽咽的声音低语。
「您点的竹叶青和肉派来了。」
感觉好好处理的话应该能成…
这家伙为什么话说一半突然碰剑啊。
看我歪着头表示不解,海兹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当今世上能以剑本身作为象征的人,不就只有那一位嘛。」
听到这话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海兹要去见的是那个人。
这广阔的世界里强者如云。
帝国第一剑,巴利昂·德拉戈米尔。
永生的共和国怪物,至尊巫妖,桑托斯·贝尔戈里克。
二皇子的左膀右臂兼叛乱军智囊,七阶法师,墨菲斯。
兽人王国的狂才,猫人族,阿隆·特拉斯。
精灵王国守护团长,高等精灵,班洛克·奎尔兹丁。
矮人王国第一名将,克文托尔。
若要列举的话还能列出更多,这些人全都是七阶强者,每个人都拥有匹敌国家的力量。
他们绝非能被轻视的存在。曾劈开山岳,割裂海洋,震裂大地。
但是。
他们并非顶点。
所谓顶点,光是劈开山岳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因此人们将世上仅有的五位,更准确说是已确认存活的五位顶点如此称呼:
沉迷培育弟子的帝国八阶大魔法师,阿德里安·克罗夫特。
长眠不醒的兽人王国睡龙,龙人族千白。
全知却无所作为的精灵王国贤者,拉克托尔。
以及。
千剑,西尔维兹拉。
现任剑之顶点,已确认存活的唯一剑之超越者。
试图锻打天空的矮人王国梦匠,格雷斯。
看来这位就是海兹要递交信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