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永恒之物。
就连天空的太阳,甚至永不日落的国度终将迎来黄昏。这本是自然之理。
但人活着活着,总会想要违逆自然法则。
至少我是如此。
若终有日落之时,就让太阳永远高悬。
把世界变成永不日落之地,变成白夜的世界。
永远修习魔法。
那样的我想要活下去。
戴维德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我端详着墓碑。碑上刻着熟悉的名字。
「芙萝拉
圣历2335年~圣历2363年10月26日
怀揣永生之梦于此短暂沉眠」
久违见到的芙萝拉过得不错。
不愧是佣兵公会。虽然佣兵里垃圾很多,但公会本身在完善的制度下运转良好。
目前芙萝拉使用的佣兵公会系统是遗产管理,在合法继承人出现前靠遗产维持墓地管理,以芙萝拉的财产来看这种状态维持个一百年都不成问题。
「露娜大人。不如干脆把遗产领走如何?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继承芙萝拉大人的财产啊。」
「芙萝拉大人说过要给的是星银和魔法啦。财产不包含在内。再说谁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收过其他弟子。」
我敷衍着克里斯的话,转头看向旁边。
「戴维德
但是。
随后转过身。
我抖落烟斗的烟灰,瞥了眼墓碑。
难道说?因为我救得太轻松让它觉得只是个小意外?
不是召唤出什么奇怪的树精来诱惑自己,就是弄出温泉。
话说回来。
简短回答后,我看着开始玩闹的安珀,咂了咂嘴。
这和把羽毛给露娜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先不给,等确保安全后再给她吧。
这世界很危险,不想死就得小心活着。那就是遗言的含义。
戴维德死了。
黄金魔塔的魔法师们与安珀相遇,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
不过嘛,想带走戴维德全部魔法的话〈天秤〉也有极限。没能全部带走只搞到了三个。
在逐渐冰冷的怪异生物面前,安珀无意识地燃起了火焰。
戴维德与我约定的核心就是女儿。和女儿幸福生活,若实在艰难至少让女儿幸福。
在安珀看来,她那些举动实在让人怀疑是否真心。
当然露娜的目的本身和黄金魔塔完全一致。就是想要特殊的羽毛。
说到这里应该差不多解释清楚了。
我得小心别让自己孩子的魔法被夺走。
固有魔法〈再现〉。那是人生充满悔恨、渴望纠正错误之人获得的力量。
就像妈妈说的,这世界很危险。
也根本不想知道。
「所以说不能一味对别人好。要先让她吃点苦头再施以援手才会心存感激。」
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教会安珀与人沟通的那个人希望如此。更准确地说,那人留下的遗言是『要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我吐着长长的烟圈喃喃自语。
魔塔的人们非常亲切。他们不断满足安珀的要求,同时持续尝试着某种实验。
所以当那群奇怪的人类袭击研究所、试图把她拖到某处时,安珀拼命抵抗了。
嗯。
该说是幸运吧。安珀成功安全逃脱了。
后来力气耗尽变成人形,潜入了人类的领地。
总之。
戴维德燃烧生命完成的魔法。
既然交易已成,后续缘由就与我无关了。
在怪异生物的照料下,安珀茁壮成长。
换言之这对濒死的戴维德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那个与安珀形态迥异的怪异生物,不知为何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死不灭的野兽,如今名为安珀的不死鸟初次感知世界,是在某个怪异生物的怀抱里。
而戴维德原本是四阶。
「再这样下去要成乱葬岗了。」
等待怪异生物从灰烬中复活。
但露娜对待那样的戴维德就像摆弄玩具一样。
将男子全身烧焦的安珀,拖着血淋淋的身体飞向天空逃走了。
「比起那些,难道不是因为和露娜大人交手后想着『啊这家伙是怪物』才这样的吗?」
然后等待着。
虽然会疑惑初次见面的魔法师凭什么能信任到这种地步,但毕竟是我啊。
微小的黑太阳熊熊燃烧,额外还有粉碎星辰的兵器在背后生成。
或短或长的岁月流过,最终照料安珀的怪异生物还是死去了。
某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我眯起了眼睛。
迄今为止魔法交易只能进行一次。理由很简单——超过这个次数魔法师就会有生命危险。
「果然人还是得心存善念才行。当了迷路不死鸟的监护人后,魔法不就整串儿滚过来了嘛。」
说实话羽毛随时都可以给。虽说十年才能生产一次,但生产本身并不困难。
随后,安珀的身体开始变化。
因为没问过所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完成黑日与灭星检查的我攥紧拳头熄灭太阳,开口说道。
安珀的攻击范围内有个年轻女孩,而指挥夺取作战的男性魔法师为了保护那女孩,正面挨了安珀的火焰攻击才是原因。
「露娜大人总说这种话,安珀会害怕的吧?」
…没错。说实话作为打招呼确实打得有点狠。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死。就像我说的戴维德是高阶魔法师。命硬得很。
*
怀着对约定的信念在此长眠」
「就是说啊。」
等着总会给我的吧。
安珀完全理解自己的第一位保护者为何留下那样的话。
反正不死鸟本体已经到手了。
安珀回忆着吞噬戴维德全部魔法又原样奉还的暴力场景,在心底喃喃自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安珀突然醒悟,自己与怪异生物并非同族,而那怪异生物的生命只有一次。
「害怕的话就交出羽毛吧。」
从鸟的身体,变成奇怪的生物体,再变成人的身体。
这破鸟。救了它好歹感动得掉根羽毛啊,怎么啥都不给。
戴维德以誓言编织的魔法。
不是我杀的。
在顿悟中,安珀轻抚着连圆形痕迹都没留下的灰烬。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
直到失去一切后,真正献上所有晋升五阶的戴维德已是将死之身。生命之火实时消逝的临终状态。
与我四目相对的安珀歪了歪脑袋。她不明白我为何这样,而这正是我想要的表情。
怀着对复活与永生的信仰,戴维德把一切都交付给了我。
说不定呢。
「为什么?」
「应该不是哦。」
只要和我聊过天就会明白,信任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戴维德的死不是我的错。
时光如此流逝。
虽然遗憾,但这样也满足了。
这可是为女儿燃尽生命晋升五阶的戴维德。
我转过头。正用眼神玩着融雪游戏的安珀抬头看向我。
绝不可能草率决定与女儿相关的交易。
只是她的方式很怪异。
圣历2311年~圣历2364年6月26日
安珀想起了露娜的样子,那个与戴维德战斗时的露娜的样子。
「这可是和女儿有关的问题啊。」
史上最年轻的大魔法师(预定)露娜。
父女俩都是短命鬼。所以说基因的力量真可怕。
虽然安珀早就察觉他们想要的是对话,却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我想收集的明明是魔法,结果净在攒墓碑了。」
戴维德必定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某种特质,并以此为基础与我交易。
虽然直到脸被烧融才察觉,但戴维德就是袭击过安珀的魔法师。也就是说戴维德的实力,亲自交手过的安珀最清楚。
安珀是连一次死亡都尚未经历的幼年不死鸟。她畏惧死亡。无论什么第一次都会害怕嘛。就算是不死之身的不死鸟,第一次死亡也难免会害怕。
女人,露娜是个奇怪的人类。就连对人类经验不足的安珀也立刻察觉到了。
我虽然下手是有点重,但我们~~(不对)~~不是高阶魔法师吗。那种程度更接近打招呼吧。
硬要说的话,杀死戴维德的是戴维德自己。
然后遇到了某个女人。
我正欣赏着在掌心盘旋的新魔法〈再现〉,突然燃起了火焰。
戴维德倾注拼死情感的魔法。
够了。
对露娜而言,这些都不过是痒痒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