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暴食都死了。计划真的按照预定在走吗?」
愤怒使徒斜靠着身子,冲着轮回教皇挑衅地责问。
他左手提着一位奄奄一息的魔法师,那人正是7阶固有魔法〈侵蚀〉的主人。
愤怒使徒把〈侵蚀〉的魔法师重重摔到地上,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迹。与那副粗暴的举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纯白现代西装,醒目得刺眼。
愤怒使徒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回答我,轮回教皇。都已经有两个使徒死了,这计划真的没问题吗?」
「不像你啊,愤怒。你什么时候对其他使徒这么有同伴意识了?」
一直专注盯着巨大镜子的轮回教皇,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
愤怒使徒也烦躁地回敬道。
「我只是觉得事情好像没按计划走才问的。快回答我,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更不像你了。你怎么会因为区区两个使徒死了,就觉得计划出了大问题?真的有什么事吗?」
「别绕圈子。」
愤怒使徒狠狠怼了回去,心里却暗自砸吧嘴。
正如轮回教皇所说。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发火完全没有理性依据。
使徒死了又怎样,值得他特意跑来质问轮回教皇吗?
不管死几个使徒,都和计划本身无关,何况使徒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交情,可为什么……
其实理由很简单。
他不安。
总觉得哪里卡住了。
「行了。反正要是搞砸了,到时候再追究责任也不迟。」
我完全无法理解。
不是。
普林德有太多要感谢阿德里安的地方。
只是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做罢了。
「色欲那边和贪婪那边怎么样?不是闹得挺大吗。」
阿德里安转了转眼珠。
阿德里安用薯条指了指普林德,继续说道。
「你现在正在复刻轮回教未来孕育出的那位升天者,这我当然知道。可我的意思是——你到底在抄谁啊?」
阿德里安在被那位最终背叛了人类的梦匠格蕾丝杀死之前,普林德曾与她进行过无数次对话——也正因如此,他早已习惯了阿德里安的这种说话方式。
当世界濒临毁灭时,唯一站出来的超半神——光是这份战力就无比珍贵。
在适当的范围内达成共识后,愤怒使徒很快说道。
凡人胆敢违逆命运、成功登上升天者之位的瞬间,所有关于那位升天者的情报便会被彻底封锁。
「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我知道是谁了。你不是说魔神特别执着于公平吗?」
「……行吧。那部分是你的领域,我就不插手了。」
那段如今已然成为未来的过去。
这意味着现在的轮回教皇,就是整个轮回教中最强的存在——强到就算为所欲为,也没人能制裁他。
愤怒使徒身后,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地压着火的贪噬,正坐在那里。
轮回教皇的视线越过愤怒使徒,看向了他的身后。
「还真是自信满满啊?」
(这里마법의 신被简写为마신,所以魔法之神简写为魔神)
「我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必须要阻止魔神?」
「是用魔法再现了轮回神的权能吗?」
轮回教皇用明显兴奋起来的声音,动了动嘴唇。
「你不是说,复制升天者最关键的就是〈天秤〉吗?」
「总之拜托了。一旦我回归的事实暴露,未来可能会彻底无法挽回。」
那东西——
「别担心。那件事的话——」
「我们只要原样照搬成功的案例就行了。」
普林德轻轻叹了口气,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
轮回教皇一边轻抚着杰尼斯的头发,一边低声说道。
「一旦说出口,那一刻就会被固定下来,所以必须小心谨慎啊。」
原本因为那股强烈的不适感而皱紧眉心的愤怒使徒,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表情。不知何时转过身的轮回教皇,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可即使在轮回教皇的指摘下努力寻找理由,他也找不到明确的答案。连愤怒使徒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嫉妒是需要对象的。」
除非他打算亲手把整个计划推翻重来。
硬要定义的话,原因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感,而这种焦虑感为什么会出现,他完全无法理解。
「回归者啊。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愤怒使徒一脸不爽地问道。
「眼光不错。」
要不是顾忌这个,真想揪着他的衣领,把计划所有细节都摇出来……
到底为什么。
轮回教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愤怒使徒凝视着他片刻后,啧了一声。
「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阿德里安听着普林德的话,低声嘀咕了一句。
神的权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嘛,我也理解愤怒你的心情。相信一个没有实体的存在,确实很痛苦。好吧,我就给你一点『信仰』吧。杰尼斯?」
用魔法去再现那种东西?表面上看确实很厉害。其实也确实厉害——毕竟权能就是如此伟大的力量。
仿佛在向世间万物宣告「你们都是我的东西」——真正会「吞噬」一切的炽烈火焰。
唯有最受轮回神宠爱之人,才能成为轮回教皇。
魔法与权能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力量。
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直觉一直在疯狂示警啊。
带着几分理解的愤怒使徒,将那位中了〈侵蚀〉的魔法师扛到肩上。为了把俘虏关进地下牢房,却在这时突然起了好奇心,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理论要是让预言者们听见,怕是要当场喷血了吧。」
为什么啊?费尽心思吊我胃口,结果就给我看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轮回教皇低声说道。
「总之,要是事情出了差错,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成机密了。」
「准确地说,是要阻止魔法之神才对。」
杰尼斯的手掌之上,骤然凝结出一团火焰。
事已至此,除了相信最后会成功之外,别无他法。
每次都用这种话搪塞我。
「那位史上最伟大的、甚至连初代皇帝都无法企及的升天者。」
「这种东西能在附近便利店买到的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啊……」
「如果只是因为这种程度就会改变的未来,那从一开始就是无法改变的未来哦。」
「你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其实又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那是最接近大法则、触及这个世界本源的力量。那才是真正的「权能」。
「不,严格来说并不一定。」
完全相反。
「轮回教皇,你到底在搞什么。」
阿德里安神色平静地小口啜着可乐。刺激的碳酸气泡在脑子里炸开,她轻轻叹了口气。
*
虽然对方是因为「文明不能灭亡」这种私人理由才出手,但这并不减损他的感激。
「让他看看。」
「请别这么叫我。回归可是特级机密啊。」
那是能吞噬一切的火焰。
算了,至少先把警戒级别拉满吧。
「我们的秘密兵器,现在满腔怒火呢。」
「那个〈天秤〉的主人刚刚杀了两位使徒,这你知道吧?这部分总得有应对措施吧?」
轮回教皇的话音刚落——
「〈天秤〉是能最深程度触及大律法的魔法。只有借助〈天秤〉,才能完整承接升天者的力量啊。」
杰尼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您不是说过,连魔神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吗?」
过去也好,未来也罢,从那一刻起都彻底属于升天者本人。除非升天者主动揭露身份,否则根本无从查起。
「那是因为根本不可能失败。」
「那是什么鬼东西。」
愤怒使徒瞥了一眼坐在轮回教皇身旁、那个总是呆呆地坐在镜子前面的「容纳七神的容器」——杰尼斯,然后开口说道。
魔法自有更适合魔法的方式,因此,如果人类想获得与之类似的力量,其实可以更轻松地实现。
然而,听到愤怒使徒那番话,轮回教皇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效率太低了。
阿德里安与普林德的缘分很深。
愤怒使徒又问了一句。
「这我怎么知道呢。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此,哪怕撇开魔神是个完全无法沟通的存在这一点,事先谈判也纯属天方夜谭。
他想干什么?愤怒使徒刚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多想。
稍稍停顿了一拍。
「要不干脆现在去找魔神谈谈看?你自己说过吧,魔神意外地很执着于公平。好好的话也许能找到妥协点哦?」
「这部分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那才真正叫你不用操心。进行得非常顺利。」
「如果是贪噬……只要准备充分的话,倒也的确能与〈天秤〉抗衡。」
「是。」
「不服气就比我位阶高啊。8阶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轮回教孕育出的魔神,确实对「公平」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然而正如「异乎寻常」这个词所暗示的,那并非绝对的、完美的执着。
它确实为了履行与轮回教皇的约定,开辟了新的世界。因为那是「公平」的。
可是。
如果魔神真的是彻底贯彻公平的存在,
它绝不会强行夺走无数魔法师的魔法。
那种事,
根本称不上公平。
披着公平外皮、却对魔法贪婪至极的神。
那才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恶、最强的敌人——
魔神的真正本质。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魔神的诞生已是必然,能阻止它的唯一办法,就是砍下它的脑袋。」
「我大致明白了。那咱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回归者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普林德想做的事,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杀死魔神。
但如果问他具体想做什么,嗯,
那也早已有了答案。
「当然是去准备能斩杀魔神的剑啦,得找那方面最顶尖的人打造。」
「谁?」
普林德拍了拍腰间佩剑。阿德里安瞥了一眼挂在他腰间的伊克利普斯,把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
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完全没头绪。
啊。
*
「准备一结束,马上就走。」
「那赶紧把贤者之石的材料交出来啊。」
「露娜大人,使劲催穆兰大人也没用的,什么都问不出来啦,您先冷静一点。」
「时间旅行者真是方便啊,连死人都能见面。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剩下的材料到底要去哪儿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