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白催动了斗气。
斗气是最原始的超能力。是自太初便存在、通过锤炼生命力获得的异能,因此斗气的修炼方法论经过漫长岁月已臻完善。
正因这是最接近本能的超能力,反而需要用绝对理性的方式去驾驭。
千白是个享乐主义者。同时,兽人族拥有天赋异能。
其中天生拥有『另类道路』的千白,始终只为追求乐趣而活。
即便本体在龙人族护理下沉睡时,他仍以其他身份游历世间。
打个比方,就像游戏里的副角色。
因为主角色另有其人,副角色就专门用来尝试各种有趣实验。
他度过了只为欢愉而活的一生。
他度过了永不担责的一生。
终其一生,他都朝着这个方向前行。
正因为如此,千百比起死亡更讨厌无聊的事情,这成为了必然。
像这样逐个分析的话,千白身上令人皱眉的要素实在太多。
更令人费解的是兽人族为何会供奉这种家伙。
但必须明白一点。
千白已踏入超越领域。
正因他串联起了所有生命的轨迹。
男性、女性、龙人、兔人、人类、精灵族、矮人族、剑士、魔法师、农夫…千白是真正体验过所有生命形态的存在。
这样的千白获得的领悟自然只有一个。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千白喘息着与魔王四目相对,呼吸显得吃力。
由数亿把剑凝聚而成的巨剑压制着魔王。
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都毫无意义。
魔王爆发出狂笑。
千白是个享乐主义者。只追求有趣,即便现在站出来阻止魔王也没有改变。
「你的剑,错了。」
以心拳命中处为中心,周围空间开始碎裂。空间如玻璃般分崩离析,数公里范围内形成真空地带。
「因为是吞噬负面情绪成长的升天者吗?很擅长操纵人心嘛?」
「闭嘴吧杂碎。」
千白斜斜地转过头。
准确地说,是试图压制。
「还能怎么办。」
魔王长吐一口气。
既是千白出发的起点。
来自四面八方的绝无可能闪避的心拳,接连轰击在魔王身上。
千白毕生构建的自我认同,在瞬间变质了。
「呼——」
仿佛要将积攒至今的郁结尽数倾吐般,畅快淋漓。
仅仅因为一个眼神。
因为。
亦是千白应当奔赴的终点。
「明明权能仍在生效,你如何挣脱了权能影响?」
将头转回原位的千白举起了心拳。
积累的历史消失了。
积累的修炼消失了。
「挣脱个屁啊!」
很长,非常长。
魔王发问。
天空裂开,巨大的剑坠落。
千白愣愣地回过神,挤出一丝苦笑。
那又怎样。
突然间,千白感受到强烈压迫。
接着。
换言之。
「若非那家伙正在收拾力量,我们连正面对峙都做不到。怎么办?」
自直面魔王以来首次感受到拳头命中的实感。但千白却突然怒吼:
超越者是半神。
在天空铺展的剑之流星雨下,西尔维兹拉虽拔剑却未能挥斩。
与此同时,西尔维兹拉的所有剑理皆成谬误。
他伸展的心意可抵达万物。
超越者的垂死挣扎,对升天者而言不过是软弱无力罢了。
贵族私生子渴求父母关爱的人生。
魔王直勾勾盯着千白。
冒险家追逐浪漫的人生。
必须打倒那家伙—。
因此衡量超越者成长程度时,要看其接近神明多少,换句话说什么意思呢。
权力者君临天下的人生。
天地与我同时诞生,万物与我合而为一。
但是。
「魔王那家伙真可怕啊。」
「西尔维兹拉!这混蛋现在连痒都不觉得!」
原本黏稠连结维持巨剑的亿万把剑刃分崩离析,化作流星雨。
千白的拳头击中了魔王。
「要是还有良心的话,在我们死之前应该能准备好对吧。」
千白缓缓抬起头。
魔王俯视着千白。
而这样的千白面前,西尔维兹拉挡在了前面。
半只脚踏入神之领域者。
千白的意志沉入心象深处。沿着心象下坠的意志与无数人生相遇。
褪去一层凡躯之人。
渴望降雨的农夫人生。
触及超越的境界,消失了。
千白感到混乱。那是因为忘记了如何挥拳。
万生拳法·超越技。
阅尽所有人生不断下坠的千白,最终在心象最深处邂逅了一种情感。
既然所有人生都充满快乐,那么所有人生都具备意义。
魔王低吟着。与此同时。
必须能做到一切才能到达终极。
「你的人生,毫无意义。」
快乐。
作为一生磨砺剑术的西尔维兹拉。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持续至今。
千白拳法·一式。
在那风暴中。
裹挟斗气的心拳击中魔王。虽当然毫无效果,但魔王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千白。
「振作点。千白。」
对吧?
起初像刚学拳法般拙劣的拳头逐渐变得精妙。
不行。这样下去人类会灭亡的。
万我一念。
仅此而已,千白的肉体就暴露在危险中。
千白的心拳贯穿了魔王的灵魂。
「千白。」
始生之乐。
这就是千白的行动准则。
千白的人生确实被否定了。
帮助露娜应该会很有趣吧。
青楼女子出卖肉体的人生。
因此西尔维兹拉创造了众多人格。为了精通所有道理。
站在升天者面前的普通人,是连升天者呼吸都会粉碎的脆弱存在。
魔王若无其事地向前踱步,再度低吟道。
必须。必须。
在心象空间里与另一个自我不停对练的西尔维兹拉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千年啊。一千年。历经千年等待,我终于有资格获得所求之物!」
一切终归于我。
西尔维兹拉的剑动了。
武术…该怎么用来着?
被排开的空气回涌形成暴风。
只因所有剑术皆已沦为谬误。
因此西尔维兹拉完成的剑也反映了这样的人生
背后传来普林德正与伊克利普斯热烈交谈的声音。
说到底超越者就是尚未成为神的半吊子。
所以刚才的情况非常诡异。
西尔维兹拉的声音掠过耳边。
乞丐挣扎求存的人生。
千白的身体开始萎缩。
感受到的快乐丝毫没有改变。
如果过去的一万次人生都被否定,那就把现在这次重新活过。
这才是。
快乐的真谛啊混蛋。
魔王伸出手臂。
「垂死挣扎——」
唰。
西尔维兹拉的剑刃斩过魔王伸出的手臂。
魔王也用古怪的表情看向西尔维兹拉。
虽然剑术拙劣,但能施展剑术这件事本身就很异常。
因为本应被禁止使用这种能力。
西尔维兹拉举剑回应魔王的视线:
「所谓无所不能,就是连错误答案都可以选择。」
毕生积累的一切都被否定。
近乎偏执的执着所追求的正确答案,在瞬间化为虚无。
但情感依然存在。
从出生那刻就相伴至今的情感。
方向性。
既然这已牢牢扎根于心象的最底层,即便偶尔会动摇,也从未迷失过道路。
在魔王面前颓败的两名超越者举起了剑与拳。
门开了。
也失去了目标。现在普林德不必再为阻止魔神而挣扎了。
只是模仿表面毫无意义。得到的不过是空壳罢了。
贪食在汹涌的感触中承认了。
或许在他尚未察觉时就已经实现了。
「不要。」
露娜是个了不起的人类。了不起?不。了不起的人类向来很多。
贪食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而后有人挥动了剑。
魔王攥住了那些灵魂。
普林德强烈否认露娜是魔神,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被伊克利普斯的光芒所照耀。
用特别来形容是正确的。
所以。
固有魔法〈贪食〉。
「难道一个原创的都没有吗?」
这一点,过去将超越者们撕碎的魔王比谁都清楚。
从升天的魔神肆虐世间时起,普林德就被命运选中了。
「你的生命,到此终结。」
「回归者。」
斩开云层贯穿宇宙。
那个方法论。
但是。
虽然不安得仿佛随时会关闭,但门确实打开了。
并非依靠星辰的生命而闪耀。
最初与师父立下的誓言仍存留于心。
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
在贪食的人生中,今后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一生为杀死魔神而活。
普林德至今积累的一切,此刻正化作柴薪熊熊燃烧。
「贪食大人。我们光是模仿别人是行不通的。因为纵观历史,拥有如此多固有魔法的人也屈指可数。必须自己开辟道路,一味模仿他人,所以才发挥不出8位阶的力量。」
门开了。
吱呀——
很特别。很吃力。
普林德毕生追求的目标,早在十年前,他救下那个执着于某场交易的火焰魔法师后。
「但能怎么办呢。你总是威胁这个世界。」
[你的敌人足以威胁世界。你的愿望足以拯救世界。因此确认你的誓言。你的誓言坚定不移。]
吱呀——
不必再行动了。
本能地早早认知到这一点的贪食模仿了露娜。效仿了露娜。追随了露娜。
「这下可麻烦了。」
在模仿了这一切的贪食的心象中,某种东西诞生了。
是啊。
即便斗志跌入谷底。
只为诛杀魔神而千锤百炼的意志。
要模仿的话,就要连内在全部模仿。
或许。
「你的生命将迎来终结!」
贪食独有的唯一魔法。
*
「普林德。最后一个请求,你要为自己而活。」
普林德握起剑。学会了魔法。与魔神对抗,即便败北也会回归获得新的机会。
同时。
普林德举起了剑。
魔王高声咆哮。
若是会做出那种选择的家伙,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超越者。
千白与西尔维兹拉缓缓倒下。身躯触地前,他们眼中的光芒消散,灵魂脱离肉体。
现实如此,失去超越之力的超越者?当场自尽才是最安逸的死法,但——
是独一无二的。
普林德是救世主。
「魔王。其实我并不想赌上一切与你为敌。」
与贪食四目相对的露娜停下准备炎雷的动作说道。
创造露娜独有的原创的方法。
弑杀魔神。
所以准确地说。
西尔维兹拉与千白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露娜所拥有的,对待魔法的态度。
连露娜的思维方式也要全部模仿。
连超越者都无法抗衡的存在,正是升天者。
「这魔法也不是您的,肯定是哪里抄来的对吧?」
「普林德流·升天技。」
因此当魔王终于完全掌控力量的此刻,他选择了眼下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这是错误的方法。
说得对。
因此普林德一度丧失了斗志。因为他所期盼的成功与现实相差太远。
但如今魔神已不在世上。
他一生为拯救而活,某种意义上他更接近一台守护世界的机械装置。
剧烈喘息的西尔维兹拉与千白发出咳嗽,魔王平静地将视线移向始作俑者。
即便失去了目标。
无人能否认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