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二十三点被杀死,回到三月一日二十三点的公园。坐在长椅上商量两天的约会计划,确定之后各自回家睡觉。第二天早上,津原来家里接我,出门约会。把两天三日玩遍,时间到了就被杀死。这是一个循环的流程。
然而,这已经是第四十次的三月一日了。作为约会循环,这是第三十次。凭体感玩了两个月,连游玩的地方也快要穷尽了。
两个人回到老地方的长椅上,话也聊不起来了。
一成不变。死胡同。感觉像是在攀爬一座看不到顶的塔。
对津原的好感度确实在稳步上升。
但是,不管循环多少次,学姐的存在就是不曾褪色。每次把津原的魅力放上天平,另一侧的盘子里一定放着学姐。天平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倾斜过。
「要不要去图书馆?」
打破那份封闭感的,是一个意外的提案。
我觉得那是个作为约会来说有些无趣的地方。如果是北陆那种时髦的图书馆还另当别论,附近的县立图书馆,除了藏书数量之外别无长处,不过是老人扎堆的地方。
话虽如此也没有其他想法,偶尔去安静的地方放松一下也不坏吧——想了想,就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
两人一起在车站前广场坐上去图书馆的巴士,在河边的站牌下了车。
「唔,好冷。」
我缩着身子顶着冷风,冲进眼前那栋像文化会馆一样外观的建筑里。在暖气开着的入口大厅里,隔着厚厚的外套揉搓着身体。
另一边,迟了一步进来的津原,背脊依然挺直,举止和高雅的制服毫不逊色。
「话说,你总是那身打扮,不冷吗?」
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问。
「我抗寒,体温高。」
「真羡慕,能不能分给我一点点?」
「那就是『现在立刻想和我紧贴在一起』的意思,这样解读可以吗?」
和我有着同样时间循环能力的人?还是有着能保留记忆的特异体质?
「……啊。」
「一年半前。高一的时候,杀了家人。父亲、母亲、姐姐,全部杀掉了。」
津原想在这种地方给我看什么呢?
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道理。我的触发是他杀,时间循环之前,我一定是被津原杀死的。
「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哲学家,里面汇集了从各种角度提出的学说。其中特别值得关注的,是这篇论文。」
「好建议。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活字印刷的时间旅行者半天就会腻。所以你帮我想好下午的安排。」
「不,更早。」
一扬一落,真够狠的。
要察觉到时间循环的力量,需要先偶发性地满足条件,触发一次能力。实际上,我也是因为救津原而被人杀死,才察觉到了能力。
解说结束,津原站了起来。
周围没有人,本来就是利用者少的时间段,这一层尤其人少。转头看附近的书架,「机电一体化应用篇」「地下水污染概论」……光看书脊就头疼的学术书排列着。看来这是和大学生、研究者有缘的楼层。
我一边问,一边说服着自己。
「……为什么?」
这件事虽然可怕,却没有感到多大抵触。
「那么,那时候我在做什么?」
「就是那个『难道』。」
否则,她之前就杀过人了。
确实。一直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但仔细想想确实奇怪。要是能回到更久远的过去,约会的活动范围就更宽了,比如去海外之类的。
这在预料之中,并不特别惊讶。
「您想想看,循环每次都固定从三月一日二十三点、我对仓田先生翘起屁股的那个场面开始。」
最近几次的杀法是绞杀。用药物让我昏睡,然后用绳子勒住脖子窒息而死。津原在二十二点前就准备好了工具,二十二点半前完成杀害。
「有一本书我想和仓田先生一起看,我去拿来,您坐着等我。」
她把翻开的页推到我面前,满版的英文字母光是看着就反胃。
「缺乏文化修养的脸?」
勉强挤出这个问题,津原「嗯」地把手指放在嘴边:
「杀人。这就是我的触发条件。」
「请看看我的脸,是不是一张有文化修养的脸?」
通过这个解释,我终于理解了自身能力的原理。
「你能从一毫米的可能性里钻出这种思路,让我对你的大脑构造感到震惊。」
那份淡淡的期望被轻易打碎,而且还附带了比想象中更残忍的内容。
我一脸不解,津原像家庭教师一样为我理清思路:
津原哗哗地翻着页。
「两天的量,是这样吧。」
时间就像地层。现在这层土不断地堆积,形成过去这片地层。
「时间旅行概论。收录了关于时间旅行论文的学术书。」
压着声音聊天,上到四楼时——
用比喻来说明的方式很容易理解。
安静的空间。飘着书的气味,顶天立地的书架一排排延伸到尽头。对某些人来说,这或许是关上一年也不会腻的环境。
「而且,我们之所以能保留记忆,是因为能把迄今为止挖出来的所有土都储存起来,带到下一个世界去。所以才能记住不存在的过去。」
说了句「再见」,向里面走去了。
「但是,杀死仓田先生的时间点,严格来说并不是三月三日二十三点。而是稍微早一点。」
「话说,仓田先生,您没有感到疑惑吗?为什么时间循环只能回溯两天?」
「课上完了,接下来是自由时间。我去随便找本书看,时间旅行概论就放这里,您爱看多久看多久。英日辞典在一楼。」
「你一定没有朋友。」
「既然时间循环有触发条件,那么触发条件就是时间循环之前的行动,对吗?」
像是理所当然地一起行动,但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下次问问她吧。」
「这个,有必要问我吗?」
「答对了。」她鼓了鼓掌,「这篇论文大致写的就是这些内容。理论我理解不了,但我们的亲身经历是最好的证明。」
「话说,津原为什么也一起时间循环呢?」
她用纤柔如柳枝的食指划过那段文字,我只认出了「Two Days」几个字。
「我们彼此扣动着对方的扳机。」
我正准备念出这叠厚达五厘米的纸的书名,话却一下子卡住了。英文对我来说是异世界的语言。
「一脸『没想到』的表情。」
为什么起始场景固定在了屁股那里呢?
在杯装自动贩卖机买了热咖啡,坐在沙发上喘口气之后走进阅览室。
我问起这件事,她浮出一个神秘的半边笑容:
答案简单明了,却让我不禁震惊。
「而且,您同时有没有想过——回到两天前之后立刻再时间循环,不就能回到总共四天前了?」
「毕竟好奇嘛。」
让我好奇的是触发条件。
「而我们的时间循环,就是挖掘时间之土的铲子。但对于时间这种坚固的存在,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铲子只能插进尖端那么一点。那一点点能挖开的时间层,就是……」
津原继续补充:
「过去以两天为单位固定下来。」
「我也对自己脑子的固执程度感到惊讶,那马上……」
「应该是那个吧?就是循环的一周目,你杀了我的时候。那时候我在这里第一次说『杀了我』。那之后你回到两天前,才察觉到的?」
「你能看英文啊。」
不一会儿,栗发少女回来了,把一本学术书放到桌上。
我问了之后,津原坦率地回答了。
死后眼前铺满屁股,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风景了。
对啊。我请她来担任我的能力触发条件「被某人杀死」里的「某人」,反过来说,她在世界倒退之前,一定每次都在杀我。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用问我,问问您自己的身体不就好了?」
目送她走进书架的森林之后,我拉开了长桌的椅子坐下。
她从斜挎包里取出熟悉的小刀,抵在我腹部:
……但回头想想,她从一周目起就对杀人毫不抗拒。
「向时间多得用不完的时间旅行者推荐去图书馆。可以无休止地打发时间。」
一只自鸣得意的猫坐在了旁边。
「这么说也对……」
「换个说法,也可以理解为:现在会在两天后确定。」
我望着那本遗留的厚书,喃喃自语:
「……难道。」
层越深,上面堆积的土就越多,下面的层被土的重量压缩,变得像岩石一样坚硬。反过来,上层因为上面堆积的土还少,没被压缩,所以像腐叶土一样松软。
「好的。看仓田先生的脸,就能推断出他对文学毫无兴趣这件事。」
「原因就写在这里。」
我不太想考虑,但那是一个关系到她本质的担忧:为什么一年前,她会在深夜的公园里沉浸在绝望中?为什么不上学?有着怎样的过去?感觉这会成为解开这些谜团的契机。
与其说这件事,倒不如说由此联想到的那个担忧,才真的让我心里发怵。
我被杀时津原的行动。
操控时空的神明要求我的是被他人杀死。那么对津原也一定有某种条件要求。
「我和仓田先生一样,也拥有时间循环的力量。」
如果是从死亡的瞬间精确地回到两天前,应该回到三月一日二十二时半——也就是学姐在连锁餐厅请我吃完饭之后、前往车站途中顺路进去的卡拉OK才对。而且窒息死亡的时间点本来就没法精确到秒,所以重新开始的地点每次理应有微小的差异。
津原帮我翻译了。
「那如果把那些土丢掉的话,迄今为止所有循环的记忆就会消失?」
提出这个疑问,是在最后一天的夜晚。在我的公寓里打了整整一天的游戏之后,坐在雪积着的鲎中町第二公园的长椅上,商量接下来两天要做什么的时候。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种力量的?」
照明灯的光斜斜地打来,阴影笼罩着少女半边脸,我屏住了呼吸。
「您说对了。」
我第一次回到过去是三月一日二十三点,津原的屁股。那里是我这把铲子能挖到的极限。那之前的时间已经被压实了,所以之后不管在多早的时间点发动时间循环,重生点都不会改变。
「什么脸……」
「因为想杀?」
「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是那样。」
带着疑问语气说出的这句话,暴露了她内心深处潜藏的黑暗。
「不过,姐姐只是意外。」
她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没打算杀姐姐,恰恰相反。我想救姐姐。为了救姐姐去杀父母,结果误杀了姐姐。是我人生中最大、最糟糕的污点。」
沉默了片刻,津原第一次开口讲起了过去。
津原在一个糟糕的家庭里长大。
父亲是每晚酗酒、喝醉了就施暴的最糟糕的男人。
母亲是一有不满就立刻发脾气、是个有着扭曲自恋倾向的女人。
「在家里从来无法放松,一直小心翼翼不惹母亲生气,父亲回家前就躲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支柱,是大她两岁的姐姐——朝阳。
她是让人难以相信竟然由那对下流父母所生、如此正直的一个人。开朗、温柔、努力。人品好,运动神经也出色,中学和高中都担任篮球部的部长。
这位完美超人朝阳,把她的慈爱倾注到了最多的,就是妹妹夜途。她把不适应学校的妹妹带进部活做经理,帮她和篮球部员建立了联系,在家里也保护她不受父母的暴力伤害。
「不只是受到同学,连老师也尊重。在家里还保护着我。姐姐是太阳一样的存在。真的太帅了。是我憧憬的人。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我来说,姐姐的光芒就成了我活下去的意义。」
不擅长与人交往、体力也差的她之所以热心地做经理工作,也是为了实现姐姐的梦想——参加全国大赛。
「呵呵,跟执着于某人的仓田先生一模一样呢。」
高三夏天的最后一届大会。凭借姐姐势如破竹的发挥,尽管是弱校,还是一路打进了县预赛的决赛。
顺利的势头在决赛前一天发生了逆转。
姐姐受伤了,被发作的母亲推倒,扭伤了脚踝。
结果,姐姐无法参加决赛,队伍惨败。
姐姐的梦想,被毒亲亲手葬送了。
连我自己也开始迷惑了。
这就是她执着于我的理由。
目标是白天——姐姐在学校里,而父亲恰好休息在家的那天。
「是的。」
「一切都是为了姐姐的光辉,也为了我的梦想。」
「一是为了明确是我的犯行,不连累姐姐。二是万一他们逃出来,用随身藏着的小刀杀掉。」
「半年前坦白时间循环能力的时候,你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姐姐在里面,当她得知这个消息,火已经蔓延到难以挽回了。即便如此,还是拼命地向玄关跑去,挣脱消防员的阻拦,打开了障碍物已被清除的玄关大门。
「杀死须美小姐的,是我。」
「您喜欢我了吗?」
「呃——!」
但是她哪里想得到那位英雄被杀了才能时间循环。
「因为想得到仓田先生,所以杀了须美小姐。」
那张脸终于离开,兴奋退潮,
「我知道。」
「可怜,朝阳这孩子,应该救不了了。」
「那样做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属作案,马上就会被抓的。」
她嘴角带着笑,重复了同样的内容: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梦。但同时,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回到了过去。」
她追问,那位主妇低下眼睛说:
「我的光仓田先生,是在须美小姐身上看到了光。开口就是和须美小姐有关的烦恼。我根本不在他眼里。真的很受打击。」
「于是,二周目,您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但是,和姐姐一样被刻上了死亡命运,死亡无可避免,顶多还有五分钟的生命。就在这五分钟里表达感谢然后道别——我是这么想的。」
无法接受姐姐死亡的津原,随即杀死了母亲,回到过去。
她看着点头的我,自嘲地笑了:
须美。那个拼命想忘掉的名字,已经被她说了好多次。显然不是一时口快。
一直凝视着虚空讲述的津原,把脸转向了我。
下一瞬间,她在教室里,午休时间,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午饭。
独白,已经不是对我说的话,而是说服自己的话。
她幽幽地喃喃道,
「什么!?」
「即便如此,她还是坚强地撑着,始终没有垮下笑容,安慰着队友。但是,只有我知道。那天夜里,从上下铺的下铺传来了啜泣声。」
「……什么?」
「但是,您被刺了。大字形倒下流着血的您,脸色已是死亡将至的样子。真是太残忍了,我想诅咒神明。绝望上又加了一层绝望。本以为终于出现了和姐姐一样的光,却立刻就要熄灭。所以我给了致命一击,把刺进您胸口的凶器拔出来,咔嚓一声插进了脖子。」
朝阳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变成您喜欢的女人就好了。喜欢的食物、动漫知识、甚至连身体,都能配合仓田先生的女人。这样的话,您就会回头看我。我得到仓田先生这道光,而仓田先生从过强的光中解放。双赢。」
但意思我无法理解。语言被我当成了语言以外的东西,无法解码,像枯黑的落叶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落,声音的神经脉冲也随之散掉了。
循环途中好几次感受到的、对津原的强烈情感,那些情感确实给予了我真实的充实感。放弃高攀不起的学姐,和只爱着我的津原共同生活,那样的话也是幸福的吧——这种想法开始萌芽了。
「那天早上,我已经做了手脚让窗户打不开,所以逃跑也很困难,我以为可以确实杀掉他们。」
对,就是那样。可怜这个看上去随时会崩碎的少女,我鼓起勇气挺身对抗那个恶徒。
「姐姐试图重新振作,把在大学里成为全国第一设定为新的梦想。正因为如此,还不到半个月,梦想的路就再次被堵死,她受到了打击。那时候我确信了:只要那对混账父母活在这个世上,姐姐的梦想就永远不会实现。」
「你都调查得这么清楚。」
「……但是我……」「没有死!」
听说她是身体不舒服早退,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
「朝阳那孩子好像身体不舒服,从学校早退了。刚才我在外面打扫,她还打了声招呼。怎么会变成这样……」
于是制作出了记录我的喜好的「仓田先生攻略笔记」。
她趁午休时溜出校舍。
但即便如此,跃入人人艳羡的世界的学姐,和把仓田修纯这个黑暗住民视为光的落魄少女,被光吸引的飞蛾,还是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学姐。
脱离了死亡命运的我,升华成了超越姐姐的光。
在我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津原含着微笑告诉了我:
能看到被火焰包围的走廊里,有人倒下了。是姐姐。
「那是在演戏,我知道的。而且,是我给了致命一击。」
「能靠死亡回到过去的您,大概不受死亡命运的束缚吧!不然的话,不就只是把死亡推迟一个循环的能力了嘛!但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所谓!只是有一件事,和姐姐一样的光的那个人,超越了姐姐没能超越的死亡命运,超越了无论如何我都没能突破的死亡命运,如此轻描淡写,就好像那是自然天理一般,轻轻巧巧地超越了!这不叫命中注定的相遇,还叫什么!」
「家里失火,一次失去了所有家人,可怜的女高中生。这就是现在的我。领取了人寿保险金,被贪钱的姑母收留了。姑母给了我最低限度的生活费,自顾自地享乐去了。我因为失去姐姐的冲击而无法上学,成了不登校,深夜在附近公园里等死的废人——就是这样。」
「但是,学姐是被卡车撞了……」
「没问题。死亡保险金的受益人,会转到法定继承人姐姐身上。受益人若与杀人有关则不予支付,但姐姐完全没有牵连,所以没有问题。监护人因为祖父母全都去世了,会变成姑母,那个人四十来岁未婚,一个人住在老家,但听说是个爱玩的人,经常不在家。看在财产的份上应该会欣然接受。房子空着,实质上就是一个人生活,对姐姐来说是最好的环境。而且再过半年就高中毕业了,就自由了。」
这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从容的津原。只有睿智从容这种印象的少女,此刻看起来是个深陷困境中挣扎的、符合十七岁年龄的少女。
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再反复。
雪上加霜的是,父母拒绝让姐姐上大学,说没有钱供她念书——一边挂着名牌项链说的。
确认之后,得知自己回到了两天前。她走去三年级的教室,找到了健在的姐姐,哭着扑了上去。杀人计划暂且搁置,因为仅仅是姐姐活着,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就在那时,您出现了,仓田先生。」
「等等!夜途!」
也算不上任性吧。
那个名字出现了,她讲述的情感太浓烈,我没办法提醒她这会让之前的循环功亏一篑。
……等等?津原为什么知道那件事?
姐姐,也就是津原的光。
这就是我不知道的津原的过去。
光,熄灭了。
「能听到这句话真是太好了。有能喜欢上我的基础,就算失去迄今为止的记忆,也有可能再次喜欢上我。」
计划出现偏差,是在她站在正对面的道路上眺望着烈火中的自家时。
「……在这么惨烈的牺牲上建立起来的姐姐的未来,真的会是光明的吗?」
睁大双眼,扬起了声音,把内心深处的东西全翻出来。
两天后的中午,姐姐死了。
「也许。要是没有学姐,我想我们两个都能幸福。」
「没关系,我根本没打算逃。放火之后,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房子前面,看着火势蔓延。」
「为什么要那样做?」
「本来,我应该退出的。为了仓田先生的梦想,我也必须放弃。仓田先生和须美小姐去东京,而我孤独地死在这座城市里。必须那样才行。实际上我也这么打算过,不是谎话,是真心话。」
沉睡的住宅区,津原的声音穿透寒冷清澈的空气,清晰地传进了我耳里。
「所以你杀了他们?」
混在轰鸣的水炮声里,传来了附近居民的交谈。
「最先丧命的不是混账父母,而是姐姐。那一瞬间,纵火杀人成立,时间循环发动,被刻上了死亡命运的姐姐,在下一个世界里也死去了……唉,要是混账父母先死,一切就都顺利了。」
听到这话,津原露出了平和的表情。
那张兴奋的脸凑到了鼻尖快要碰上的距离。
她知道。不管花多少时间,我都忘不了学姐。大概是因为她曾经也有过无法救到的叫作「姐姐」的光,才能感同身受。
「一年前,在严冬夜晚刺骨的寒冷中,坐在这条长椅上绝望的我,您帮了我,不是吗?帮我脱离了性暴行。」
手段是纵火。
当她意识到姐姐的生还已不可能,她把死亡命运也强加给了父亲,为漫长的旅途画上了句号。
「没想到那道光,正在追逐着另一道光。」
一转换,那股冲动猛然熄灭,声音变得低沉细微,让人感觉随时可能自伤。
「反正您忘不了须美小姐吧。」
「但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希望。仓田先生因为须美小姐的光过于强烈,而对站在她身边这件事感到苦恼。有机可乘。这么想的我,决定把您从光的两难困境中解放出来。」
「另一道光……」
就这样,救姐姐的循环旅行开始了。
惨烈。同情。百感交集。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想一直待在您身边,享受您的光。所以,当约定了每周夜晚约会的时候,真的太幸福了。只是……」
我把坦诚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理智上是明白的。但……但是!那道本以为已经失去了的光,出现在我眼前了!眼睁睁地放走,我做不到!我再也不想放开了!」
到了家,把藏在院子里的汽油泼在玄关,用自行车等东西把出入口从外面堵死,然后从小窗扔进了打火机。
「那天,绝望的我面前出现了性犯罪者。那时候的我是失去了灵魂的人偶,被侵犯也好被杀死也好,无所谓了。这时候,您想要帮助我。那个样子,和保护我不受那对混蛋父母伤害的姐姐重叠了。」
「以我的力气要同时除掉两个成年人,手段很有限。」
我记得。一周目,车站前的路口,隔着横道相对的学姐,在行人信号变绿之前抢先跑了出去,被闯红灯的卡车撞了。学姐一动不动的身体,把柏油路浸染的红黑色的血,四起的惨叫声。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是想道谢,因为回到过去的话,就能再见那位无名英雄了嘛。」
学姐毫无疑问是死于交通事故。
然而,津原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脸,正在否定这一事实。
「一如既往的迟钝。那是仓田先生的一周目,以那个为基准的话,我杀须美小姐是零周目。」
「零周目?」
「您记得吗?须美小姐第一次死去的两天前,仓田先生被她邀请上东京,拒绝了。您想要自己的决断得到认可,所以来找我。」
遥远的过去的记忆。但从历法上说,不过是前几天的事。
学姐请我吃了晚饭,去了卡拉OK,别离时在检票口前被学姐追问是否上东京的决定,我痛下决心拒绝了,然后为了见津原跑去了公园。
循环的固定起点,津原的屁股,就是那之后的场景。
「一周目,您经过纠结,最终下定了上东京的决心。但在您把那份心意传达出去之前,目睹了她的死亡。」
和我的记忆吻合,循环旅行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但是,零周目不同。决定再见须美小姐一面的仓田先生,两天后,在车站前广场出现的她面前,说出了上东京的意志,而且是非常高兴地说。」
「我没有那样的记忆……」
我从没有向学姐说出上东京的意志,因为在说出之前她就死了。就在我眼前。
「不,有。在我的记忆里。」
她快速地继续说:
「一直从近处看着整个过程的我想到了:我的存在不过如此。须美小姐在的时候,我只有路边石头的价值。涌上来的怒意促使我做了那个决定。」
不想听,不想听这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快乐日子的记忆,会被彻底毁掉。
「所以我杀了须美小姐,就在您眼前。」
我接受不了。
「曾经多次杀死母亲的我,不可能失手,须美小姐当场毙命,时间循环发动,我回到了两天前。」
无法接受自己不知道的罪行。
「这是怎么回事!混蛋!」
叹了口气,然后她第一次用埋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不管信不信,已经没有别的路了。只能赌一把了。没关系,这次一定让她生还。」
受害者与加害者的界线变得模糊了。
「那么开心地和须美小姐互动的人不是您?不但没有拒绝接吻,甚至还把手环到她腰上、顺势接受的人不是您?把须美小姐叫做『琴华』,还说『我爱你』的人也不是您?」
「他妈的!」
迄今为止的爱意反转成了憎恨,那种落差,更加放大了愤怒。
她终于笑了,却是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像小丑般扭曲的笑:
「那不是……」
「……啊。」
我用力把她甩了出去,纤细的身体倒下时扬起了雪花,我随即压上去,在她右脸上打了一拳。拳头留下了钝钝的疼痛。
「大概一分钟的长吻。好不容易分开,仓田先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会一辈子跟着学姐』。」
「我虽然一时气恼,但仓田先生没有错。因为错的是那个女人。那个为了不让您跑掉耍小聪明的女人,一切都是她的错。」
「还有最后的手段。让须美小姐活着、脱出循环的方法。」
嘴角翘起,流出了血。
「真的有吗?」
津原的单独时间循环,确实能消除我的记忆。
「那么,难道有什么妙计,能让我和你两个人都忘记学姐的死?」
第一次见到津原发怒。是冰,是刺骨的怒气。
那扭曲的表情和扭曲的话,让我确信了零周目的存在。那种被偏执浸透的、令人作呕的质感,是编造所无法呈现的。
我们的时间循环,是能挖开堆积的时间地层中两天分量的力量。而且,挖出来的土连同之前的部分,都能带去下一个世界。所以两人才拥有着被反复的两天的全部记忆。
带着怒气盯着她,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津原的笑容里混入了一丝哀愁。
津原仰面躺着,开始讲述我不知道的零周目的全貌。
「是事实,我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豪言壮语说要选择我的您,说让我在旁边见证绝对会拒绝的您,就这样被一个吻给翻转了。是我被背叛了。」
我吃了一惊。
「这和你一开始说的不是矛盾吗?你说零周目的我在三月三日,向学姐说出了要上东京的意志。」
头顶上,满月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被轻易地翻转了。」
「不发动时间循环就回到过去?你是打算造时光机吗?先去找约翰·提托吧。」
「……说。要是说的是废话,我不会原谅你。」
不知道谁是坏人。不知道该把这无处可去的愤怒发泄到哪里。
但这大概才是现实,她说的每一个字里都充满了真实感。
我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长椅,用双手捂住脸。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别再胡说了!」
「谢谢。」
「那样的话须美小姐就会死,仓田先生将永远被须美小姐的亡灵纠缠。最终大概会步其后尘自我了断。那样我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
死亡命运依然持续。
「您讨厌我了吗?」
我再次扬起右手,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唾沫横飞的斥责,被那句冷冷的责怪声给镇住了。
坦白结束时,我抓住了她的衣领。
死亡命运是时间旅行者对死亡的认知。
「过去像地层一样堆积——这件事还记得吗?」
如果是津原单独发动时间循环,我就在没有使用时间循环能力的情况下回到了过去。时间循环是记忆的持续能力,没能使用它的我,会失去所有在循环中积攒下来的记忆的土。
「其实,仓田先生最初根本没想过要上东京。」
「那么怎么办?就这样结束循环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但我没有记忆。
到了这时候,打了津原一拳的那只手的疼痛反而变强了,我皱起眉头。
认知了学姐的死的是我和津原两个人。
我就这么轻易地下定了和学姐分手的决断?那个迷上了学姐的光的我?
一瞬间热度退去,我不由得怯了一下。
所以,她接着说:
「是因为知道仓田先生不管循环多少次,都忘不了须美小姐。」
「然后呢?」
「够了,再逼一次我就再打一拳。」
「就是这样。无论是须美小姐死去这件事,还是为了救她而奔走,为了忘记她而和我约会,对我的好感,对我的憎恨,循环中发生的一切,都会变成从未发生过的事。」
但是,津原的记忆不会消失。
「就这样开始了对我来说的二周目的世界。没有发动时间循环的仓田先生记忆没有保留,所以误认为是一周目。然后,如您所知,须美小姐被卡车撞死了。那不是偶然事故,那是我刻下的死亡命运,必然的死亡。」
「什么?」
「在说谎!是为了给我安上罪名编出来的!」
「但是,三月一日,收到须美小姐发来的『两天后在车站前广场见面』的消息后,仓田先生对我这么说了:『放心,绝对拒绝!已经决定要在这座城市和你一起生活了。』」
「不结束循环,继续。」
「正确的判断,就算杀了我,须美小姐也救不了。」
「您还好意思说。」
我哑口无言。这内容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所以没法相信。
久违地,津原露出了从容的笑容。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有。」
「啊?」
最终,拳头砸进了她耳边的雪里。
「比如,我独自杀掉某人发动时间循环,仓田先生的记忆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女人,亲了您,就在仓田先生的嘴唇上。」
她的理论我能理解,这个方法的确能让我忘记学姐的死。
再打一拳很容易,顺着情绪给万恶之源一点应得的惩罚,很容易。
但那样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反过来说,如果不发动时间循环就回到过去,就会失去迄今为止继承的全部记忆。以干干净净的状态,回到最初的三月一日二十三点。回到仓田先生向须美小姐说出拒绝上东京的决定,然后来找我的那个瞬间。」
如果这件事是事实,我确实是个轻浮到极点的男人。让一个纯真的少女满怀期待,当面倒戈,她乱了阵脚也是理所当然的,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那个少女也说不过去。
「你他妈!」
「那么请听我说一件事。零周目,在我眼前发生了什么,原初的仓田先生做了什么。听了这些,愤怒应该会消的。」
学姐做了那种事?觉得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在遥远的记忆里她有过吉娃娃般的撒娇,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没有意义。因为你回到过去时记忆还在不是吗?」
我咬紧后槽牙。
「记得,在图书馆听你说的。」
愤怒使热血上涌,语气更强硬了。
哪可能有这么理想的办法……
那低沉的声音里,含着谴责的意味。
恢复了一贯的智性表情,津原擦去嘴角的血,俯视着这个被愤怒、不讲理与罪恶感搅得一团糟的男人。
我想否定,但话没说完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正中要害。
津原终于也坐到了长椅上,特地在旁边留出了一个人的空位,也许是她自己的一种体贴。
「所以,忘掉须美小姐这条路已经消失了。」
「仓田先生看起来在享受约会,其实始终有些心不在焉。须美小姐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以我对您的观察,从表情和声音的语气,我能看出这种程度的事。」
「怎么可能。」
所以解读就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倾。
但那双无表情、连眼都不眨一下的眼睛——正中央的瞳孔,让人无法怀疑。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不知道是你杀了学姐的话,就不必承受这种痛苦了。」
但是——
带着讽刺意味的话,却换来了一个具体的回答:
「呵呵,呵呵呵呵。」
愤怒的层级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这时我才知道,在更大的愤怒面前,愤怒这种情感会瞬间萎缩。
「没办法嘛。」她露出了泥浆般粘稠的笑,「不这样的话,就抓不到那道光。」
「交替时间循环就可以了。」
「我很高兴,终于您会成为我的人了——就是那么想的。再两天后,我和仓田先生在车站前广场。仓田先生是为了向须美小姐说出拒绝的决定,而我是为了见证那个瞬间。」
「不过,请放心。」
「交替?」
「我单独时间循环之后,这次仓田先生单独时间循环。」
她开始用问答的方式解释起来。
「首先,我杀掉某人发动时间循环,我的记忆会变成怎样?」
「保留全部记忆,回到两天前。」
「那么,没有发动时间循环的仓田先生呢?」
「失去记忆。」
「就是这样。没有发动时间循环的那一刻,就会被当成普通人对待。失去循环中获得的所有记忆,回到零周目的出发点,回到原初的自己。」
这和刚才说的一样。
这才是交替时间循环的关键所在。
「然后在下一个世界里,我会想尽办法,在须美小姐死之前,让仓田先生单独发动时间循环。」
「怎么做到?」
「迄今为止,我通过杀死仓田先生,让两人同时回到过去,也就是同时时间循环。如果想让仓田先生单独做到,我不杀就行了。也就是说,让仓田先生被『我以外的某人』杀死就行了。」
津原以外的某人……
「这样就和刚才反过来了。仓田先生成了唯一的能力使用者。成为普通人的我,会失去循环中的全部记忆。当然,连杀了须美小姐的事也不记得了。那么,就这样回到了三月一日二十三点的我们,须美小姐的死亡命运会怎样?」
我忘掉了学姐的死,而且在学姐死去之前,就回到了过去。
津原失去了杀死学姐的记忆,回到过去。
所有时间旅行者都没有认知学姐的死。
也就是说——
「……死亡命运被抹除了。」
也就是说,完全相同的世界会再次轮回。为了学姐而挣扎的我,和为了把这样的我据为己有而提出约会的津原。最终到达的,就是此时此刻,重置的入口。
「拉钩。」
「把记忆当作接力棒一棒一棒传下去,是完美的作战计划吧?」
经过一番纠结,我缠上了小指,那柔软的指腹柔软又带着湿润感。很难想象这根手指握着的刀夺走了学姐的生命,就算是现在,我依然不想去想这件事。
那是当时对津原抱有的情感。
这个作战计划有一个重大的缺陷。
我和学姐吃完晚饭去唱卡拉OK,然后在检票口前拒绝了学姐上东京的邀请,为了得到认可而跑去公园,津原把臀部故意往外顶——全部忘掉,回到那个场景,就相当于回到了零周目的起点。
目睹了学姐死亡的我来到津原身边,请求她「杀了我」,津原仿佛等待已久地取出了小刀,刺进我的胸口,甚至骑上来刺了好几刀。灼热的疼痛,体温下降、死亡逼近的感觉,还有那副沾满鲜血的笑脸,现在依然可以鲜明地回忆起来,连当时的心境也记得。
「这样啊,那就好了。其实我有一点寂寞。我如果杀了某人,仓田先生就会忘掉迄今为止所有约会的记忆;仓田先生被某人杀死的话,这次轮到我忘掉。我们快乐的时间会成为幻影,没有比这更寂寞的了。」
恐惧。
她简洁地说明了作战计划:
「从现在起,我要杀掉某人回到过去。仓田先生的记忆会重置。另一方面,保有所有记忆的我,会使用一切手段,设法让某人杀死仓田先生。这个过程将极为艰难,但我会想办法解决。最终,仓田先生被『第三者』杀死,发动时间循环。时间循环是能保存记忆的能力,也就是说,仓田先生能够继承被我以外的某人杀死的最后两天的记忆。」
「满分!」
永远无法脱出的循环就此完成了。
所以,这是带着鼓励意味的话。
能忘掉不想知道的过去,那也许是幸福的事。
「也不完全是。须美小姐活着的时候,仓田先生的心依然被她束缚。守在旁边的我,根本入不了您的眼。这点我也不满。但这算是一个勉强能接受的结果,不是吗?」
「……是啊。」
展开不再和零周目一致,这个循环就此终结。
我吃了一惊,看向少女的眼睛,那是充满力量的瞳孔,椰棕色的瞳孔里隐约透出红色。
「是啊。证据就是,在那之后的世界里,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伸到我面前,精巧如人偶的小指竖了起来。
勉强接受?你可是擅自扭曲了命运!
那份事实,即将消失。我坦率地觉得寂寞。
说完,走出了公园。
「再见了,历时两个月的约会,很开心。」
不容置疑的语气。不回答好像不打算走,我只好在四十个循环之前的记忆里寻找。
「没问题的,不会失败,因为我会坚持到成功为止。」
「第一次?」
「嘴上什么都能说,反正我会忘掉一切,拉钩也没有意义。」
但是,我能依靠的只剩下津原的头脑了,只能点头。
津原微微一笑:
「作战的概要就是这样,可以吗?」
零周目。收到「两天后见面?」的消息的我,对津原豪言「绝对会拒绝!」,但被学姐的一吻翻转,下定决心上东京。被背叛的津原愤然杀死了学姐。
「被人杀死的恐惧难以言说,那时候,你看起来像恶魔。」
「『绝对不能和须美小姐一起去东京。不听的话,她就会死。』——用强硬的语气把话说死。」
「我也最后和你说一句话。」
津原点了点头:
「是啊,对你来说是完美的。成功地把我和学姐拆散了。」
津原夸张地在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的圆。
没有被杀死的学姐活着脱出了循环,一个人去了东京。我留在这座城市里,大概会从远处守望着她。和津原一起。
坦率地坦白了当时的心境,津原浮现出带着哀愁的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就在那两天里播下种子!」
她接下来要在下一个世界里,独自应对让第三者杀死我这个困难的使命。没有办法保留记忆的我无法帮忙,孤独的旅途会很辛苦。即便如此,为了学姐的生还,也必须成功。
她向出口走去,但在公园中央停下了脚步,「对了,最后我问您一件事」,回过头来。
「放心,就像我刚才说的,须美小姐一定会活着回来。来做这个吧。」
「等等。」
遵从了忠告的我,在三月三日的车站前广场向学姐说出了拒绝的决定。在暗处跟随的原初津原看到这沉重的气氛,终于安心下来,不再实施杀害。
「又不是小孩子……」
然而,津原摇了摇头。
如果说迄今为止的循环是每两天一圈的小圈,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回到那四十一个小圈所包含的大圈的起点,也就是回到了把从零周目到这第四十周视为一圈的大圈的起点而已。
念完了咒语,松开手指,津原把手按在膝上,说了声「那么,出发了」,站了起来。
一个人留下来,我仰望着夜空,呼出的白气后面,无数的星在闪耀,也许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世界正在以这数量的星星在循环,每次世界重置,就有一颗星诞生。
「一直躲在这种快乐里也不是办法。」
然后一周目,我目睹了学姐被卡车撞死,为了时间循环被津原杀死。就这样,救学姐的循环旅行重新开始。
「等着我们的,终究还是同样的展开。」
从现在起津原要单独回到过去,我在下一个世界里会忘掉一切。也就是说从那之后,就完全任由津原摆布了。违背救学姐的约定、轻松脱出循环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对我产生好感的少女,不在意旁人眼光、不管钱包、不管时间地玩耍,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尽管她杀了学姐这件事难以接受,但在反复的世界里编织出的只属于两人的时光是快乐的,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然而,我还高兴不起来。
「不,有一点不同。仓田先生能够继承交替时间循环完成之前的记忆。」
在零周目,我本来是要和学姐一起去东京的。是津原介入,让未来改变了,朝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
要问可不可以——那当然是不可以。
那里面含着强烈、强烈的情感。
我也会忘掉津原负面的那些。过去她杀了家人,杀了学姐,还有多次杀了我——这些,都会忘掉。
把学姐的性命交到杀死学姐的人手上。这是最不可信赖的作战。
「但这不就是你说的,回到零周目的意思吗?」
那么,津原提高声调,开始收尾:
「什么?」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嗯,现在已经习惯了,但一开始你真的让我怕得要命。」
「少废话,回答。」
「仓田先生的一周目的事,初次的死亡,被我用刀乱刺是吧?」
全身不自觉地用力,但想起零周目的自己可能有错在先,忍住了。
因为这个作战是建立在对津原的信任之上的。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一次被我杀死的时候,您是怎么想的?」
我叫住了转过背的津原。
「但是」津原满面笑容地说,「能把不好的记忆也一起丢弃,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她明亮地说。
也就是说,相当于回到了零周目的开始。
「如果让须美小姐死掉脱出循环,我会真的吞下一千根针的。我不能背叛仓田先生活下去。」
两个人都重置记忆,就相当于回到循环开始之前的世界。
四十次时间循环之后到达的,是这样一份浪漫的思绪。
少女自信地看着我,我咂了下舌回应:
「这不是让仓田先生放心的约定,而是为了让我自己下定完成这个作战的决心。无论多么艰难,也绝不背叛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