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午后,母亲说因为是我的生日,所以带我去了草原。
平时母亲总是说「不可以走出这间屋子喔」,所以我记忆犹新,自己当时感到很困惑,觉得「真的可以吗?」。然而母亲对着疑惑的我露出温柔笑容说:「没关系喔,今天特别得到了许可。」于是我立刻就接受了。当时的我还太年幼、太不成熟,还没世故到能察觉那是她温柔的谎言。
纯真无邪,虽然以现在的我根本难以联想,但幼童大概就是那样吧。所以当我踩在草原上时,便立刻被深深吸引。
一望无际的绿色地毯;轻抚脸颊、吹动发丝的微风;望向远方,朦胧的群山仿佛正招手说着「来这里吧」;看向近处,鲜艳的花朵仿佛在搭话说「是不是很漂亮呀?」。因为平时都生活在狭窄昏暗的偏房里,使得这种感觉更加新鲜而特别。
我想把这份兴奋、这份情感,想办法传达给母亲知道。当我抱着这份想法回过头时,看到的却是母亲带着温柔表情流泪的模样。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原本如梦似幻的心急速冷却,我跑向母亲身边。
因为那画面实在太过冲击,使我无法顺畅地思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总是挂着稳重笑容的母亲竟然会哭泣。
对我来说的亲人只有母亲一个人,正因为她是保护着我的、绝对的存在,因此我从未意识到母亲也会哭泣。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我没有把她当成跟自己一样的人类吧。正因如此,我对母亲在哭的事实感到慌张不已,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止住泪水——不,是希望能让她露出笑容。
我担心地询问她时,母亲总说她没事。
我问「妳为什么在哭?」时,母亲总说「只是眼里的水溢出来了而已」。
我抱住她后,母亲也会回抱住我。但是,她还是在哭。
那时的我还没成熟到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并给予依靠。我与母亲之间的距离还太过遥远,远得无法为她分担那泪水的意义,与她一同哭泣。
因为母亲在夸奖我时总是笑得很开心,所以我……
「呐,妈妈,妳看。」
指尖上浮现出一朵火焰,在风吹过时摇曳着。
仿佛从那摇曳的火焰中诞生一般,又产生了别的火焰。火焰改变形体化作花朵,向四周扩散开来,好几朵、好几朵。一边散落火星,一边在周围飞舞,填满了空间。
「我跟妳说,我已经学会用这个了喔。是读家里的书学会的,我很努力喔。」
那并不是为了被夸奖才说的话,只是希望母亲展露笑容,而为此我被夸奖是必要过程。所以我才刻意地说,我努力地学了。
我常常思考,如果那天是在晚上施展出来的话,会不会看起来更漂亮?但每次我都会断然否定自己。不是晚上才好。正因为是白天、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午后,所以才那么美丽。
「——啊哈哈哈哈哈!」
从心底逐渐浮现的、充满光辉的记忆。啊啊,没错,我想起来了。
因为这样,我才能看清楚这最棒的笑容。
因为——
——虽然想起来的契机是这个男人,但是……谢谢妳,妈妈。只要有妈妈的话语和笑容,无论多远,我都能继续走下去。
那片草原。母亲的眼泪。还有炎之花与母亲的笑容。
「好厉害……真厉害,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