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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层层的墓碑在盛夏的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周围的树木上传来阵阵蝉鸣,干燥无风的酷暑让人汗流浃背。时间已经快到下午5点,阳光的强烈却几乎没有丝毫减退。
户田亮平在墓前供上了线香。墓碑上刻着「户田英一·日奈子」。父母不喜欢戒名,所以过世的时候亮平直接用了他们生前的名字。他与站在一旁的伯父雄二一起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后,亮平觉着在这炎热的空气中意识仿佛渐行渐远。
「哥哥已经走了14年了啊…」伯父结束了祈祷,喃喃地说着:「那个时候亮平还是高中生,到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了。都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伯父,这些年来真的是受您照顾了。有了伯父的援助我才能念上大学并当上医生。」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14年前的今天,8月13日,父母在奥多摩町的巴士翻车事故中去世了。父母在亮平读初中后,每年医院的夏休日期间夫妇两人都会去旅行。父母关系和谐,同一天去世或许也是唯一的慰借。
爸爸,妈妈,我还会再来的。亮平在心中这么念着,离开了坟前。时值御盆节*期间,也有其他人前来扫墓。大家都大汗淋漓,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注:御盆节,即盂兰盆节,日本当地的中元节,会于夏季举行一系列的活动以祭祀并告慰先祖的亡灵。过去是在阴历七月十五左右举行。明治维新后阴历被废止不用,由于7月15日左右正值农忙,所以大部分地区将盂兰盆节改到了8月15日。盂兰盆节是日本的重大节日,众多公司都会在此期间放长假,很多在外地工作的日本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返乡祭祖,长途交通的繁忙堪比中国的春运。
亮平和伯父来到了基地的停车场。
「要坐我的车吗?我把你送回去。」伯父邀请他,但被他拒绝了。
「我对车子还是有心理阴影…」
「那件事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还是没法改变啊。」
「改不了啊。或许我一生都会有心理阴影。」
「这样啊…」伯父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后,便进入奥迪,驾车离开。一目送伯父离开后,亮平出发向三鹰站走着。酷热的气息让人头晕目眩,但总比坐车要强。亮平最怕坐车是千真万确的,准确来讲,坐在车上后会感到恐惧。置身于狭窄的车内,暴露于铺在地上的橡胶垫的异味中,亮平会呼吸困难,汗水渗出,意识模糊,所以会步行或坐电车去医院上班。
这是有原因的。那是发生在26年前的事。5岁那年的夏天,亮平被人绑架并监禁在车子的后备箱中。
*
那是一个八月的清晨,亮平吃了早餐,看完了儿童动画片。时间应该是在上午9点过。
那时的亮平热衷于捕虫。当时的家位于八王子山丘的一片开垦地上,附近还残留有树林。亮平发现树林中有许多独角仙和鹿角甲虫,于是每天都去捕虫。还在上幼儿园大班的亮平一个人去树林里,父母最开始还有点担心,但后来习惯了便没再说什么。毕竟儿子是在接触大自然,这令他们甚是欣喜。
那天,亮平手拿捕虫网,肩背捕虫筐,头戴棒球帽,像往常那样出了门。虽说还是早上,但已经是烈日当空。亮平离开了住宅区,一个人走在通往树林的小路上。周围没有人影,只能听到嗡嗡的蝉鸣声。道路边上停着一辆白色的汽车。亮平正准备横穿走过去时,车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是户田亮平小朋友吗?」扭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从车窗里看着他。女人肤色白皙,头发很长,戴着淡紫色的大墨镜。
「嗯,对啊。」
女人大约是在微笑,红色的嘴唇像抽筋似地扭曲着,那笑容不由得让人感到强烈的恐惧。
「亮平是要去捕虫吗?」
「四扇。」
「是啊。」
朋友稍微犹豫了一下,开了口:」警视厅只有一个部门,即使时效已过也能启动再搜查。」
「是吗?」
「是这样的吗?那真是厉害啊。」
「医院。」父亲说道,「你被绑架了,昨天傍晚被救了出来。你太虚弱了,所以被送到了这家医院。」
「对,你竟然知道啊。」
「现在贴二维码的案件已经回溯到了1991年,但是有必要暂时中断去处理1988年的案件吗?」
「嗯。长颈鹿班的小明养着一只好大的独角仙,总是一副很不了起的样子。我也在找更大的独角仙,但总是找不到。」
「不,我已经没在搜查一课了。现在在三鹰市的犯罪资料馆,现在正准备回家。」
「但是爸爸妈妈告诉我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天蓝色的长长的衣服。」
女人从手扶箱的饮料架上取下了一罐橙汁,交给亮平。易拉罐的拉环已经被拉开了。亮平说了声谢谢后,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他一直在强烈的阳光下走,喉咙已经干涸了。一不留神,亮平已经喝了一半了。女人一直盯着亮平喝果汁。亮平说了「多谢款待」后将易拉罐还给女人,女人便把易拉罐放回到了饮料架上,慢慢地发动了汽车。
「绑匪是受害人的生母,但她行踪不明,而且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在途中放弃接受赎金。这起案件没能收场,我认为还是有讨论的价值的。」
醒来后,亮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床两边有护栏。父母和伯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清晨的阳光透过大窗户照射了进来。
但是,亮平知道即便没有血缘关系,父母对自己也有着深厚的爱情。他无法忘记后备箱被打开自己被救出来时,父母所表现出来的担忧和喜悦。父母比生母还更加深深地爱着自己。
拐走亮平的女人名叫佐川纯代,是亮平的生母。亮平一岁的时候,由于怀疑他受到了佐川纯代的虐待,于是便将他与生母分开,寄养到了儿童养护机构中。然后,不孕不育的户田夫妻将亮平作为养子收养了他。相比于生母为了赎金而绑架自己,更让亮平深受打击的是自己并不是父母亲生的。被收养的时候亮平仍未记事,所以完全没有儿童养护机构中的记忆。他一直以为,他从生下来就一直被父母养育着。
「是哪里?」
父母不停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很大很大?有多大呀?」
「虽说如此,再搜查也不是官方所规定的,几乎都是馆长的个人兴趣。你想对5岁时候的绑架案启动再搜查吗?」
之后,亮平做了X光和血液检查。然后医生来了,问他有没有什么地方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亮平回答说,身体虽然有些乏力,但没有地方在痛。不久又,有两名男女走进了病房。父亲说,这是调查这次事件的警官。亮平吓了一跳,看着两人。两人都是普通的叔叔阿姨,完全不像是电视剧里出现的刑警。警官阿姨用温柔的语气向亮平提问,亮平详细的回答了自己被拐走时发生的事。亮平正在路上走着的时候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叫住了,她请亮平喝果汁,亮平喝了后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关在汽车的后备箱里了。
「对。由于公诉时效的延长,或是DNA鉴定等搜查技术的进步,从前的事件便有可能得到解决。在这个背景下,5年前的2009年设置了特命搜查对策室。」
「跟搜查一课不一样,现在能准时回家了。不过偶尔也会晚一些。」阿聪似乎看透了亮平的想法。亮平苦笑了一下。这家伙以前就很敏锐,所以才分配了到搜查一课吧。
接下来的14号和15号是夏休,16号是星期六,17号是星期天,阿聪到犯罪资料馆上班已经是18号的星期一了。他在早上8点前到达,跟门卫大冢庆次郎和清洁工中川美贵子寒暄过后,把包包放到了助手室,接着敲了敲旁边馆长室的门。他知道不会有回音,于是擅自开门进去了。
这时,护士走进了病房,对着刑警说:」亮平现在还很衰弱,今天的提问就到此为止吧。」
「被坏人拐走,想把你要回来的话必须给对方钱。」
「没关系,如果是你来再搜查的话我很开心。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要不要去喝点啤酒,再稍微聊聊?」
「这么说来,警视厅有搜查小组专门负责悬案的调查吧。」
「我得去问问馆长,能否对你的绑架案件进行再搜查。不过你也别抱太高的期望。馆长是个极其古怪的人,她的思维方式完全异于常人。其次,如果犯罪资料馆启动了再搜查,我也会参加调查工作,这样也行吗?我会阅读搜查文件,详细了解你的绑架案。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得告诉我。」
「还记不记得车里有些什么东西?」
三年前见面的时候,阿聪曾说自己的心愿便是分配到搜查一课工作。如今被调动到犯罪资料馆了,他应该很不开心吧,但朋友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阴郁。或许是因为在墓地与伯父的对话中,间接地提到了那起绑架案吧。亮平想问问阿聪以前他就很在意的事。
「很遗憾,时效已过的案件无法追究犯人的刑事责任,所以不会启动再搜查。」这时,阿聪恍然大悟了:」对啊。你在5岁的时候被绑架过啊。时效已过的案件指的就是这起事件吧?」
「给钱之前,坏人就把你放了。他肯定在反省自己干的坏事吧。」
「白色的汽车。」
「来,快上车吧。午饭前我会送你回家的。」
亮平看了看手表,下午5点45分。看来是准时下班的工作啊。
「那阿姨带着你去有好大好大的独角仙的树林,好不好?」
「实际上被绑架的受害人是我的朋友。前几天我跟他见了面,生母为什么要绑架自己,他现在心里似乎还有着疙瘩…」
雪女将她的大眼睛投了过来:「什么样的案件?」
「你喜欢什么虫子呢?」
亮平高二的时候,父母在奥多摩町的巴士翻车事故中丧生。跟父亲同为内科医生的伯父继承了户田内科医院,援助亮平念高中和上大学。
女人诡异地笑着:」我是亮平君爸爸妈妈的朋友喔。」
「哇,好棒。」
「车门有几扇?」
这里这么狭窄,究竟是在哪儿?他感觉到周围在震动,身体时不时地撞向墙壁,还能听到刺耳的声音。就在这时,亮平意识到了,这是汽车的后备箱里面。我被关在汽车的后备箱里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那个女人把睡着的我关进来了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了吗?」
「唔,没有。
「去三鹰墓园给父母扫墓去了。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我们部门负责保管警视厅管辖内发生的所有刑事案件的证物和遗留品、搜查文件。案件解决后,或者是经过一定时间的悬案,案件的证物和遗留品、搜查文件会被移交到犯罪资料馆。」
「特命搜查对策室对于时效已过的案件也能启动再搜查吗?」
「亮平也想抓大大的独角仙吗?」
汽车摇摇晃晃行驶了大约十分钟,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亮平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他正准备起身,头却撞到了什么东西;想要把手伸展开,却被光滑坚硬的墙壁似的东西阻挡住了。亮平陷入了恐慌。他敲了敲眼前的墙壁,墙壁震了震,发出了金属质地的声音,但却纹丝不动。往左右移动都碰到了墙壁。地板上铺有橡胶似的东西,异味扑鼻而来。
*
「高二的时候你的父母去世了,那个时候真的太糟糕了。」。
「不,没有。」父母摇头。
「有这么大喔。」女人用修长的食指和拇指比划着大小。
「1988年8月14日八王子市发生的儿童绑架案。」阿聪把13号晚上跟户田亮平一起在露天啤酒吧中一边喝啤酒一边谈到的案情概要说给了她听。
「好热啊,要喝果汁吗?」
*
「救命!放我出去!」无论叫多少次,后备箱也根本没有要打开的迹象。喉咙叫到发痛,终于作罢。泪水淌在他的脸上。这肯定是恶作剧,我很快就能出去了。亮平恐惧地颤抖着,拼命地这样想着。但是,无论过了多久后备箱也没打开。又饿又渴,身体还几乎不能移动,好难受。爸爸妈妈肯定非常担心我吧,他们一定在找我。
步行到三鹰站时,亮平觉得酷暑难耐,于是在站内的咖啡店点了一杯冰咖啡,一边喝着咖啡一一边凉快。正要离开咖啡店去坐电车时,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敲了敲。回头一看,一张令人怀念的面容正在对着他笑。原来是寺田聪。他是亮平高中时期的朋友,两人一同进了足球部。
「还记得是什么样的车吗?」
「就是我所在的犯罪资料馆。」
「亮平!亮平!」上面传来了怀念的声音。睁开眼睛后,后备箱被打开,他看到了暮色降临的天空。父母那操劳而憔悴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他们泪流满面地向里面看着。亮平虚弱地把手伸向父母。父亲将亮平的上半身扶起,紧紧地抱住了他。在父亲温暖的臂膀中,亮平再度失去了意识。
「是连衣裙啊。」警官阿姨点着头,然后望向亮平的父母,问道:」对女绑匪有没有什么头绪?」
「你醒了啊…」母亲将亮平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喜极而泣。
亮平听了后便上了车,把捕虫网和笼子放到了后排。女人伸手将副驾驶座的门关上了。
「当时你给了我不少的鼓励。你呢?今天做了些什么?OB会上说你说你被分配到了搜查一课。今天是去讯问了吗?」
「这里是哪儿…?」
「是的。」亮平想,这个女人应该真的是爸爸妈妈的朋友。
「我不太清楚。比妈妈要年轻些。」
绑匪在8月14日那天拐走了亮平,并给父母打电话提出要500万日元。第二天的15号,父母把赎金塞进车里就出发了,在绑匪的指示下在东京都内的各个地方跑来跑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绑匪在途中放弃了接收赎金。亮平当时被关在青梅市黑泽的道路边上的白色汽车的后备箱中。绑匪直接就在那儿将亮平放了。
「知道了。」刑警们点了点头,然后对亮平说」我们一定会抓住坏蛋的」,便离开了病房。
「爸爸名叫英一,妈妈名叫日奈子。爸爸是一名医生。」。
「诶,真的吗?」
后备箱来还是没有打开。喉咙愈发干涸,饥饿感已经无法忍受,大脑空荡荡的,没办法思考。再这样下去会死的吧。我不要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要做。一亮平迷迷糊糊地打着盹,接着又把眼睛睁开,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一过程。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关了起来。他在恐惧中醒来,想起来自己在现实中也是被关起来的。之后,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皮肤白白的,头发长长的,还戴着淡紫色的墨镜。」
「来,快上车吧。」女人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亮平正准备上车,但又停下了脚步。
案发当时亮平还年幼,具体的经过并不太清楚。被告知案件详情是在他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告诉你了。」父亲说道,然后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亮平。
「好久不见了。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三年前的OB会*上吧。今天做了些什么啊?」[*注:OB会,类似于同学会,不过参加的对象是同一学校同一社团的老部员。]
「独角仙和鹿角甲虫。」
「穿的衣服呢?」
「阿姨也很喜欢哦。阿姨家附近也有一处树林,那里有很大很大的独角仙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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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讶子警视跟往常一样,已经坐在桌前阅读文件了。她身材苗条,皮肤的白皙不亚于身上穿的白大褂。她有一袭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端正而冷淡的面容像人偶一样,让人看不出年龄。雪女如果生在现代的话那就是这种氛围吧。[晕死,每次都要翻译这一段,而且内容还一模一样。]
「犯罪资料馆是什么地方?」
「绑架是什么?」
「她长什么样子?」
「那个女人大概有多大?」
阿聪向她打了招呼,但还是像往常那样被无视掉了。她并不是对阿聪有什么不好的印象,而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如果是平时的话,阿聪这时会退回助手室,但今天向她搭了话:「实际上我有一起案件想跟您讨论…」
「对。」生母为何要绑架自己?听说是为了赎金。但他却不这么想,这个想法一起萦绕在他心里。他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原因。
犯罪资料馆正在构建一个系统,具体是在馆内保管的证物和遗留品的资料上贴上二维码,通过扫描二维码便能在电脑的画面中显示出案件的基本信息。二维码是从最近的案件开始往回贴,现在终于已经贴到1991年的案件了。
第二天就能出院了。媒体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看到一家人出来,一齐把镜头朝向抱在父亲手臂中的亮平。那时的情景被报纸和电视大肆宣扬。上的幼儿园那边,老师和朋友对事件都闭口不谈,像往常一样跟亮平接触。应该是在亮平住院时跟他们商量好,让他们这样做的吧。亮平对此很感激。
「有很多受害人都在为案件烦恼着,而且也不允许警察因为私心而优先考虑特定被害人的利益。」
「对不起。」
绯色冴子轻轻扶了扶她的无框眼镜:」不过,关于这起案件,如果能找到什么疑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话怎讲?」
「案件的疑点会成为重新审视案件时的有力线索。如果案件出现了类似的线索的话,优先处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今天一天你去研究下那起案件的搜查文件。如果你能找出疑点的话那就进行再搜查。」
「非常感谢!」
绯色冴子冷淡地点了点头,继续将目光落在手边的文件上。
*
进入保管室后,低温而舒适的空气包围着身体。为了将证物和遗留品保持在良好的状态,保管室一整年都将温度维持在22度,湿度维持在55%。室内并排着钢架,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的塑料盒,每个塑料盒都装有各起案件的遗留品、证物及搜查文件。
阿聪走向1988年的区域,取下了贴有「八王子市儿童绑架案」标签的塑料盒,将盒子搬到了助手室。虽然听亮平叙述了案情概要,但是要找出能够启动再搜查的疑点,还是需要研究一下搜查文件。
阿聪从塑料盒中取出了文件夹,文件夹里装订有搜查报告书、现场情况示意图、贴有现场照片的底纸等。现场情况示意图上画有8月14号亮平被诱拐的现场附近平面图,以及15号被放出来时,囚禁的车辆所在停车位置的现场附近示意图。贴在底纸上的现场照片则显示着亮平被囚禁的车辆后备箱的内部情况。地板_上铺有合成纤维所编织的格子花纹的垫子。阿聪一想到5岁的少年竟然被关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就觉得朋友实在是太可怜了。
首先开始阅读搜查报告书。
案件发生于1988年8月14日星期日。住在八王子市长房町的户田英一和户田日奈子夫妻的独生子亮平(5岁)于早上9点过出门去附近的树林里捕虫,过了2个小时也没见他回来。亮平在幼儿园大班,当时正在放暑假。亮平每天都会去树林,但这么长的时间没回来还是第一次,英一和日奈子便开始担心了。两人去了树林,但并没有找到亮平。两人返回住宅后,正午前电话铃响了。日奈子去接了电话,对方声音很高,分不清男女。
「是户田亮平的家吗?」
「是的。」
「亮平在我这里。想让我把他还给你们的话,就给我500万日元。」
「请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这可不是开玩笑。我在你们家的邮筒里放了亮平的棒球帽,你们去看看吧。」日奈子放下了听筒,将事情告诉了一旁的英一。两人走出了玄关,打开了邮筒的盖子。放在里面的正是亮平的小棒球帽。两人回到了家中,这次则是英一拿起了听筒。
「把儿子还给我们。」
「只要付给我500万日元我就还给你。你是医生吧,这种数额的钱很快就能凑齐吧。」
「交付的时间和地点?」
阿聪松了一口气:「非常感谢。户田亮平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告诉我疑点吧。」
「明天之内把钱把入旅行包。交付地点会在明天下午2点打电话告知。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你们千万不要报警,报警的话亮平就会没命。」说完后便挂断了电话。
雄二说道:「很抱歉让你们到这里来,但是去家里的话时间就会很晚了,也请克服一下。我听亮平说,你们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吗?」
「请说给我们听听吧。」
「我是户田。」
过了不久,与白色汽车女人相符的人物出现了,是一名叫佐川纯代的28岁女性。
「你是说,我从后备箱被救出来要比绑架案靠前?这怎么可能。」
事情发生在第八家叫做「Patisserie D'elices」的西式甜品店里。
「这是从后备箱地板上所铺垫子的差别中能推导出来的唯一结论了。」
佐川纯代便是亮平的生母,是一名时尚模特。她在22岁的时候怀孕,第二年,未婚就生下了亮平。当时的时尚界中,模特怀孕后其职业生涯就结束了,对未婚妈妈的态度也很强硬。于是纯代便丢了工作。她与老家也断绝了关系,所以没有得到老家的援助,就这样没有工作下一个人抚养着孩子。她曾对熟人说过:」我把身体交给了讨厌的男人,生下了这个孩子,这件事成为了颠覆我人生的第一步。」这种心理状态也与虐待息息相关。一
「我先说结论吧。绑架案的真凶就是户田夫妇和户田雄二先生这三人。」
「真的吗?」
在500米开外的车中观察情况的搜查员看到亮平没有事,已经被户田夫妇保护了起来,立马冲出汽车向户田夫妇飞奔而去。搜查员立刻向搜查本部汇报了人质已被安全地救出。
「是的。」
「但是实际的情况并非是交易地点而是人质的监禁地点。绑匪没必要在户田夫妇的面前现身,也没有必要在意搜查员的距离。因此绑匪指示户田夫妻把车停在亮平所囚禁的车辆附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后备箱的地板上铺着的橡胶垫子散发出异味?」
搜查本部将户田夫妻的亲属、朋友及熟人也列为了调查对象。绑匪案调查的铁的法则便是怀疑受害人的亲属或熟人,这是因为绑匪经常就是他们之中。户田夫妻两人的父母都已过世。不过,日奈子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但英一则有一个叫雄二的弟弟。雄二比英一小十岁,当时是21岁,是中央医科大学的大三学生。由于父母身故,所以学费是哥哥帮忙负担。
「他就是你的朋友吗?」
「昨天一天我看了案件的搜查文件后发现了两处疑点。」
搜查本部立刻开始调查佐川纯代现在的下落,但是却下落不明。佐川纯代将亮平放手了后想继续从事模特工作,但由于虐待儿童的传言导致没有人采用她。梦想破碎的纯代自暴自弃,于是开始了与不同男人接二连三地同居继而分手的荒唐生活。更有甚者,她为了满足内心的空虚,反复地用信用卡购买高价的物品,欠款超过了300百万日元。3个月前她从同居的男人住处飞奔而出,至此便不知所踪。
「另一方面,案件的搜查文件中有8月15号你被救出来时车子后备箱内部的现场照片,上面清楚地照着,后备箱的地板上铺的是合成纤维编织的格子花纹垫子。你的记忆跟现场照片有偏差。」
「两件不同的事?」
「如果这是为了接收赎金,不让搜查员靠近,那么把车停在离交易地点更远的位置还姑且可以理解。即便搜查员藏在户田夫妇的车内,他也害怕被绑匪发现而没办法下车。这样的话,搜查员就会远离交易地点,绑匪便能够更安全的夺取赎金。
阿聪恍然大悟。确实是这样。为什么之前没有察觉出来呢?
户田雄二年龄在四十七八岁左右,中等身材。他的目光敏锐,但温和的语气也缓和了他那冷淡的印象。他动作冷静,让人很安心。作为街道上的医生,其外形也是很理想的。
「原来如此。那第二个疑点呢?」
亮平沉下了脸:「我父母和伯父是绑匪?这怎么可能,父母把我救出来时表现的悲喜交加的表情决不是演戏,是真的。」
「是的。他被长时间地关在车子后备箱中,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他被置身于狭小的车内,后备箱的地板上铺着的橡胶垫子散发出异味,这让他感到恐惧。」
绑匪第二天应该会打来电话,于是受害人对策班便将户田家的电话安装上了的录音装置。同时,搜查员也赶赴到刚民营化不久的日本电信电话股份有限公司,准备了逆向探测。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只能找出佐川纯代并让她亲自供认,但她却一直杳无音讯,经过了十年的岁月后,1998年8月14日凌晨零点,案件迎来了公诉时效的截止。
绯色冴子把她的大眼睛望向阿聪:「你研究了好几次是吗?」
「是的。」绯色冴子面无表情地回答。
「去青梅市黑泽二丁目的『池上杂货店』。我会在六点钟准时打电话,然后告诉你们解放他的地点。」
雄二也说道:「兄长夫妇俩和我是绑架案的真凶?别说鬼话好吗?」
搜查本部认为她与拐走亮平的女生年龄一致,于是获取了佐川纯代的照片。把照片拿给亮平看后,亮平便作证道:」拐走我的就是这个女人。」
搜查员向亮平提问后了解到,拐走亮平的是一个肤色白皙、戴着淡紫色大墨镜、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据亮平讲,这个女人比他妈妈要年轻一些,于是警方推断其年龄应该在30岁左右。亮平坐上了一辆白色汽车,恐怕就是囚禁他的那辆车。
户田夫妇驱车赶往「池上杂货店」,于5点43分到达。附近有一片田地。时间刚好到六点的时候有一通电话打来了店里。接电话的店主诧异地问:」你是户田先生吗。」英一点了点头接过了听筒。
阿聪两人被带到了候诊室。护士们向绯色冴子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打过招呼后便下班回家了。
「你们勉强赶上了啊。那么,我马上告诉你们接下来的联络地点。2点30分之前到京王高尾线目白台站前一家叫做『Chez Yuji』的餐厅。」
*
绯色冴子沉默了。我指出的疑点是否妥当呢?阿聪不安地想着。不,应该是妥当的,阿聪自问自答着。这是他昨晚反复研究后得出的结论。
「是的。佐川纯代把你监禁了,之后你父母又把你绑架了。」
户田夫妇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报警。警视厅搜查一课马上派遣了专门负责绑架和企业恐吓的特殊罪犯搜查组,并在所辖的八王子警署设立了搜查本部。加入记者俱乐部的各个媒体公司之间也签下了报道协定*。[*注:报道协定。警视厅或道府县警对报纸、电视等媒体要求严格控制一切报道,在各个媒体之间所签订的协议。通常用于绑架案或是劫机案等有人质出现的情况。这种协定是日本所特有的,不存在于日本国外。报道协定一旦签订了,媒体便不会报道案件相关的任何情况,但与此相对,警察必须将入手的情报、搜查的过程等以更详细的状态公布给媒体。报道协定的解除有以下这些情况:人质得到了安全的保护;人质被确认死亡;案件相关的罪犯全部被捕;案件长期化,警察和记者俱乐部的会议上认定可以解除。]
雪女突然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刚刚说了什么?」
「情况有变。钱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会放了亮平。」绑匪突然这么说道。
受害人对策班气得直咬牙。录音装置只有一台连接到了户田家的电话上,没办法安装在邻居家的电话上。这是绑匪害怕自己的声音被录下来而想的对策吧。搜查员告知邻居家的主妇发生了绑架案件,她脸色立刻就铁青了。英一被主妇带到了隔壁家,拿起了起居室里的电话听筒,报上名字说」我是亮平的父亲」,接下来便听到了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你和你太太两人把钱准备好后坐上车,2点15分之前到JR西八王子站前的『WhiteLotus'咖啡店。千万不要迟到。」
「第一点,绑匪把户田亮平放了的时候,让户田夫妇停车的地点。我看了现场情况示意图后,发现绑匪让户田夫妇把车停在距离亮平所囚禁的车辆大约500米的地方,再让他们步行过去。绑匪为什么没让户田夫妇把车停在亮平所囚禁的车辆更近的地方呢?
「之前那句。」
警方在搜查的过程中得知了亮平是养子。由于怀疑受到了生母的虐待,亮平在1岁的时候便被寄养在了儿童养护机构。户田夫妇是不孕不育的体质,他们希望有一个养子,于是便收养了亮平。
「即便如此,绑匪还是让户田夫妇把车停在距离亮平所囚禁的车辆大约500米的地方,再让他们从停车处步行过去。这是为什么呢?」
正好一个小时后,阿聪再度造访了馆长室。绯色冴子正面无表情地思索着什么。厚厚的搜查文件已经合上了,摆在了桌子上。她似乎已经全部看完了。
绑匪用了变声器之类的东西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从而让人难辨男女。他害怕自己被录音,所以除了第一次的电话外打的都是无法录音的电话,所以也没办法分析录音。
电话挂断了。英一向邻居主妇道谢后跑回了自家,并向搜查员传达了绑匪的要求。英一和日奈子拿起旅行包,坐进了自家的汽车里。汽车的后排坐椅下方藏着一名搜查员,搜查员带着无线对讲机,能够随时跟搜查本部保持联络。英一驾车出发了。
2点15分整他们进入「WhiteLotus」咖啡店后,服务生正在店内四处询问:」请问户田先生在吗?有您的电话。」英一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拿起了听筒。
报道协定被解除,警方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搜查员虽然安心了,但确实也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绑匪在第二次联系户田夫妇时,没有向户田家而是向邻居家打了电话,之后又让装有赎金的汽车四处移动,整个犯罪过程都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进行的。如此慎重的绑匪竟然将之前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化作泡影,没有接收赎金就放了人质,这到底是为什么?记者招待会针对此也询问了搜查本部的看法,但搜查本部只能回答」现在还在调查当中」。
绯色冴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吐出了一句话:「我知道真相了。」
阿聪向亮平打电话说,犯罪资料馆的馆长想说出真相。亮平回答说,他想跟他伯父雄二一起听。问了雄二的时间安排后,决定在看诊结束的晚上8点过于户田内科医院集合。
时间到了下午两点,已经是绑匪要联络的时间了,但是电话铃并没有响。搜查员焦急地等待着,此时玄关的门门铃响了。日奈子走出玄关,发现门口站的是一脸懵逼的隔壁家主妇。她说有电话打来了她家,对方的声音很可疑,让她马上叫户田来接电话。
「然后,你父母报警的8月14号中午过后,警察到了你家并跟你父母在一起,这段时间过后你的记忆中并没有事情发生。你被父母从车子后备箱里救出来时看到了暮色降临的天空,所以也不是14号上午的事。因此,你被父母从车子后备箱里救出来时的记忆恐怕发生在13号。」
户田夫妇按照指示,在道路上往北行走,走了大概500米后停有一辆白色汽车,驾驶座里没有人。将手搭在后备箱后,发现没上锁,于是打开了它。亮平就被关在后备箱里,似乎失去了意识。在父母的呼唤下他睁开了双眼,虚弱地将双手伸向了父母。英一扶起了儿子的上半身,紧紧把他抱在了怀里。或许是安心了吧,虚弱的亮平再度失去了意识。
被送到医院的亮平于第二天的16号早上醒了。他接受了X光及血液检查,也接受了医生的诊视,被告知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其他地方没有异常。
「我的记忆?」亮平一脸惊诧。
阿聪把搜查文件放到了绯色冴子的桌子上后,回到了助手室。关门的时候阿聪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翻动着文件。虽然早以见怪不怪了,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惊叹。看来她似乎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
绯色冴子把目光投向亮平:「你父母把你救出来时表现的悲喜交加的表情,和你父母是绑架案的真凶,这两者并不矛盾。这是因为,你的监禁案和绑架案原本就是两件不同的事。」
3
囚禁亮平的白色汽车于案发前一天,即8月13日深夜在新宿被盗。副驾驶座上检测出了亮平的指纹,应该是亮平被拐走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沾到的。除此之外车内残留的指纹都来源于车主。绑匪为了不留下自己的指纹非常小心。也可能车子被盗是谎言,车主本人才是绑匪。考虑到这个可能性,警方调查了车主的不在场证明,但其不在场证明非常完美。
「那我马上大致浏览一下搜查文件,一个小时后你再过来,告诉我你发现的疑点。」
搜查本部调查了户田夫妻所经营的户田内科医院,是否有可能导致绑架的纠纷发生。这是户田内科开业的第二年,讯问近邻的结果显示,他们风评不差,似乎没有跟患者之间产生纠纷。
「我现在告诉你亮平的位置。从这里往北走大约500米的地方停有一辆白色汽车,把车子的后备箱打开看看。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步行走到白色汽车,绝对不能开车前往。」
户田内科医院离八王子站南口很近,在子安町的一栋8层大楼的一楼。晚上8点过,绯色冴子和阿聪在看诊结束后没人的时间里造访了这家医院。
绑匪将白色汽车停在了青梅市黑泽二丁目的田地旁边的道路上后,应该是直接步行或是坐上共犯的汽车而离开了现场,但是并没有获得任何目击证词。绑匪知道户田家邻居的电话,也知道各商铺的电话,但只要稍微调查下个人名义电话薄及不同职业电话薄立刻就能知道,所以不能成为确定绑匪身份的线索。
「亮平在哪里?」
「是的。那么又是何时的记忆呢?8月15日你父母将你从车子后备箱救出来后,没有意识的你立刻被送往了医院,第二天的16号早晨才醒过来。你被父母从车子后备箱里救出来时的记忆是在16号早晨清醒的记忆之前,当然就不是16号的记忆。
「因为你的记忆。」
「被人下药睡着了。从绑架案的前一天,13号那天你从佐川纯代的车子后备箱中救出来开始,到16号早晨你在医院醒来,这期间你一直昏睡着。」
「对。」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
搜查本部进行了彻底的调查。
「对,没错。」
英一飞奔出咖啡店,回到了日奈子和搜查员等待的车中,马上发动了汽车。2点30分刚好赶到了「Chez Yuji」,结果又发生了同样的事。绑匪指示他们在某个时刻到达某个餐饮店,到了后,又指示他们在另一个时刻到达另一个餐饮店。这是绑匪为了确认是否有警察跟踪而经常采取的手段。如此重复几个回合后,应该会告知赎金的接收地点。
「你指出的两个疑点很合理,值得优先启动本案的再搜查。」
「让他感到恐惧。」
户田夫妇在JR八王子站前的子安町经营着一家小型的内科医院。绑匪很有可能知道了此情况,认定户田家中较为富裕,从而产生了绑架并索要赎金的念头。特殊罪犯搜查组中的四名成员组成了受害人对策班,造访了户田家。直接拜访的话有可能会被绑匪发觉,所以他们经过户田家背后那户人家的庭院来到了户田家。
第二天的19号一早,阿聪出勤后立刻就带着搜查文件来到了馆长室。
当天的8月14日是个星期天,所以第二天的8月15日星期一早上九点,在往来银行开门的同时英一便冲了进去,解除了一部分的定期存款后取出了500万日元现金*。回来的路上买了旅行包,回家后便将钞票塞进旅行包里。[*注:日本的银行不像国内,大部分银行在周六和周日不营业,工作日的营业时间一般都在9:00-15:00。]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你被佐川纯代所囚禁、被你父母所救出来的车子后备箱里铺的是橡胶垫子,而8月15日你父母将你救出来的车子后备箱里铺的是合成纤维编织的格子花纹垫子。从这里可以得出结论,你被父母从车子后备箱里救出来时的记忆,并不是8月15日你父母将你从车子后备箱救出来时发生的事。」
另一方面,亮平则坐立不安、难以平静。虽然是他说的想要启动再搜查,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后悔。
警方调查了雄二后,他回答说8月14日及8月15日他一直都在出租的公寓里,没有见过任何人。警方也讯问了公寓的住户,但住户大多都是学生。学生们因为御盆节而回家了,所以并没有人能够作证说雄二真的在公寓,因此雄二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但是正因为他没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也可以反过来证明他并不是绑架案的罪犯。如果他是白色汽车女人的共犯的话,女人在14号上午拐走亮平时,雄二应该会去制造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这样才会体现出有共犯的好处。但是雄二并没有这么做,如果真是共犯的话那他确实挺能装的。另外,英一和雄二两兄弟之间关系非常好,雄二几乎不可能会参与侄子的绑架。为保险起见,警方也调查了雄二的朋友和熟人中是否有人与白色汽车女人的外貌和年龄特征一致,但结果显示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绑匪是佐川纯代看来是没有错的,唯一不清楚的是她为什么突然放弃接收赎金,然后把亮平放了呢?
高额的欠款成为了绑架的有力动机。此外,案发半年前佐川纯代造访了亮平曾经待过的儿童养护机构,不依不挠地询问收养亮平的家庭在哪里。由于收养家庭的住址会保密,机构并没有告诉佐川纯代。但是利用征信所*的话就能调查得到。她查到了收养家庭的住址,谋划出了以自己所生的孩子为人质的绑架。搜查本部下达了她的逮捕令,在全国范围内展开通缉。综艺节目和周刊杂志大肆报道她的堕落人生。[*注:征信所,日文原文为」兴信所」,是调查企业和个人和信用或所在、行动等的民间机构,其展开的主要业务跟侦探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并不是8月15日的记忆……?」
「你被佐川纯代关在车子的后备箱中,后备箱的地板上铺着橡胶垫子,异味非常刺鼻。正因如此,你置身在狭窄的辆,闻到橡胶垫子的异味后会感到恐惧,是这样的吧?」
「但是,我从后备箱被救出来要比绑架案靠前的话,我在绑架案期间做了些什么呢?」
「第二点是,绑匪并不是指定户田夫妇的其中一人,而是指定他们两人共同搬运赎金。如果有两个人的话,绑匪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可能会力量悬殊,从而难以控制对方。即便如此,绑匪为什么要指定夫妇两人来搬运赎金呢。」
「被人下药睡着了?被谁?」
「你的父母。你父母用麻醉剂让你昏睡,期间制造了假的绑架案。」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了让你认为监禁案和绑架案是同一起事件。你父母不想让你知道监禁案的发生,希望你认为自始至终都是绑架案。」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把监禁案和绑架案搞得像同一起案件一样?」
「通过将监禁案和绑架案伪装成同一起案件,就能让人认为监禁是绑架的其中一环。实际上监禁是别有目的,将监禁伪装成绑架中的一环的话就能隐藏监禁的真实目的。」
「监禁的真实目的……?」
「佐川纯代是为了什么才把你拐走并监禁在车子后备箱中呢?当然不是为了赎金,也并不是为了能和你一起生活。如果是为了和你一起生活的话,不会采用把你关在车子后备箱这种极端的行为吧。佐川纯代在你一岁之前一直虐待你,考虑到这个前科,她很有可能想对你施加某种危害行为。」
「某种危害行为?」
「比如,把你给杀了。佐川纯代曾说过,把身体交给了讨厌的男人并生下你,是她人生颠覆的第一步。她在案发三个月前消失的时候过着悲惨的生活。从这点来看,她有可能认为你就是她坠落的第一步,从而有可能想杀掉你。但是,她又没法直接掐死你或是用刀刺死你,所以便决定将你关在后备箱里衰弱致死。」
亮平的脸扭曲着:「衰弱致死……?」
「当然这只是推测。那么现在再从你父母的观点来看看吧。你在那时还不知道佐川纯代是你的生母,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看到她的照片后你就会意识到,她就是把你拐走并把你关在后备箱里的女人。如果知道自己的生母把自己关在后备箱想让自己衰弱致死,那么孩子会受到深深的伤害——你的父母便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必须要对关在后备箱中这一事实赋予别的意义,必须要让你认为不是衰弱致死,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但是,对于这种特殊的记忆,应该赋予怎样的其他意义呢?你的父母再三思索后,只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你认为自己是因为赎金而被绑架的。相比于被生母杀害,被生母绑架带给你的冲击会小很多吧。」
茫然地听着绯色冴子阐述的亮平点了点头说:「是的啊。生母为什么要绑架我呢?心中虽然留有这个疑虑,但相比于知道生母是想杀了我,受到的冲击确实小了很多。」
这时,亮平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是,父母是怎样找到被关在车子后备箱中的我的呢?」
「这只能发挥想像了。佐川纯代把你关在后备箱后,或许给你父母打了电话,故意让你父母不愉快吧。在打电话的时候她略微透露了自己的所处位置,你的父母以此为线索查到了她的下落,把你从车子后备箱中救了出来。」
「那个女人——佐川纯代对此就视而不见了吗?」
「我不这么认为。恐怕你父母跟佐川纯代起了争执,然后把她给杀了。」
「杀了……?」亮平瞪大了双眼。
「她在案发前的三个月就下落不明。恐怕她为了躲避追债的,开车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吧。所以把她杀了后再把遗体藏到什么地方,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很小。」
「如果父母直接把车停在亮平被囚禁的车辆旁边的话,潜伏在后排的搜查员就可以立刻下车,在打开后备箱时便有可能看到亮平。
「伯父,怎么了?绯色警视的推理是真的吗?」亮平像在寻求依靠似的看着雄二。雄二没有回答。
「太好了。」亮平喃喃地说道:「伯父为我作出了巨大的牺牲,要被问罪的话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所以,绑匪作出了指示,让父母把车子停在距离亮平被囚禁的车子500米的地方,并步行到达有问题的车辆处。如此,后排的搜查员便会担心被绑匪发现而无法下车,他就不会出现在父母打开后备箱的场景中,从而便不会与亮平的记忆产生偏差。
绯色冴子没有丝毫的介意,继续说着:「这里的寺田君针对案件提出了两处疑点。既然案件的真相已经叙述到了这种程度,这两处疑点也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胡说八道。」雄二插嘴道。他在候诊室中来来回回地踱步,似乎无法平静。
「接着,你父母和雄二先生在13号的深夜又偷了一辆白色汽车。这是为了伪装成拐走亮平的女人所乘坐的那辆车。
「亮平实际上是13号被佐川纯代拐走的,当天傍晚被救出来后立刻失去了意识,之后便在麻醉剂的作用下继续昏睡。这样就能让亮平以为自己是在14号被拐走,15号被救出来时失去的意识。由于要将13号被拐走的情况伪装成14号被拐走,所以亮平的主观中会有一天被跳过了。如果是大人的话立刻就会察觉出可疑,但当时亮平还在念幼儿园,对日期及星期的感觉很模糊,并且在暑假期间这种模糊的感觉会更强烈。父母据此判断,亮平几乎不可能认识到自己被拐走那天的时期是13号。」
「能告诉我真相吗?如果绯色警视的推理是真的,那爸妈和伯父为我作出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我真的非常感谢。但是,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是为了我着想而隐瞒的话,那能不能为了我也把真相告诉给我呢?」
亮平茫然地听着。
「佐川纯子利用征信所查到了收养亮平的是兄长夫妇俩。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电话里既不抱怨也不找茬,也不请自来地前往兄长的家。那时,兄长和嫂子也安慰过她。兄长和嫂子两人心眼好,又是担心她,又是打算援助她,想让她重新站起来。
「户田夫妇在「绑匪」的指示下,在车子后备箱中「发现」了亮平,假绑架至此结束。突然中止接收赎金是因为继续下去的话被发现的风险会提高,此外,使用麻醉剂让亮平昏睡过长的时间也可能会对身体产生有害的影响。
听到自己的推理大体上是正确的,绯色冴子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低声问雄二:「我还有些地方不明白,想请你告诉我。户田夫妇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把佐川纯代给杀害的呢?」
雄二自嘲地笑了笑:「我虽然嘴巴上说着需要担心亮平的记忆,但那只是借口罢了。真实情况是为了不让兄长自首的权宜之计。我在那时还是医学生,兄长替我负担的学费。兄长自首的话医院就会不得不关掉吧,这样的话就没人帮我出学费了。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我不能让兄长自首,所以才说需要担心亮平的记忆。为了让兄长不抱有自首的念头而全力埋头于绑架的伪装中,我反复琢磨、尽可能地想出周密的计划。亮平,你曾经感谢我在兄长和日奈子过世后能为你负担高中和大学的学费,但根本没有的事,真正应该要感谢的是我才对。我只是把兄长对我做过的事再对你做一次罢了。」
「她想把车子开进湖里,强行亮平跟她一起死吗?」
「我们继续。户田夫妇在想,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你以为自己是被绑架了呢?仅仅对还在上幼儿园的你说句「你是被绑架了」,这是明显不够的。你长大之前必须要设下骗局欺骗你。因此,必须要让警察介入,确确实实地留下你被绑架的记录。
「到达青梅市黑泽的田地旁边的道路上后,雄二先生把亮平移到了车子的后备箱中便离开了现场。接着,用公用电话给杂货店打了电话,并给哥哥下了指示。
「佐川纯代最终还是没能苏醒过来。兄长说他要自首,但我阻止了他。我对他说,哥哥没有任何过错,没必要去自首。比起这个,更应该要担心亮平记忆的事。亮平记得佐川纯代的长相,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佐川纯代是他的生母,那时候就会领悟到自己差点被生母杀掉吧。这样的话他肯定会非常受伤。为了防止发生这种情况,必须得采取对策……我这么说着,突然灵光一闪,提出了将监禁伪装成绑架的计划。」
「总而言之,因为要将绑架案中发现亮平的情况制作得与监禁案中一模一样,所以绑架案中亮平被发现的场面令人感到不自然。」
在房间内四处踱步的内科医生停下了脚步。
「不是的……」
「那么是伯父想出那个计划的吗……?」
「是……这样的吗?」亮平将视线徘徊到了空中。
「你被救出来后,父母立刻就制订了计划。首先,对救出来后马上就失去意识的你注射了麻醉剂,让你进一步地昏睡。你父母由于职业性质的关系,应该非常清楚投入多少量的麻醉剂会让人长时间昏睡但又不至于危及生命,然后再悄悄地把你搬到户田内科医院的某个房间内让你安睡。那天是8月13日,恐怕正值医院夏休期间,护士不在,所以不用担心被发现。
「假绑架终于在14号拉开了帷幕。正午前你父母报警说接到了儿子被绑架的电话,让警察介入事件。为了应付警方之后可能会调取通话记录,所以应该在公用电话亭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向户田家打了一通真的电话。打电话的应该是雄二先生吧,不过,他当然没有说恐吓之类的话,只用在一定时间内保持通话就行了。
雄二焦急地挠着头发:「亮平,怎么连你也……这个人讲的话完全是妄想。」
亮平想说些什么,但没能组织出语言。
「我从后备箱中被救出来时发生了那样的事啊……」亮平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和日奈子都没能有所反应,但兄长却不是。他立刻就明白了佐川纯子想要做什么,自己也打开了车门钻进了她车里,然后掐住了发狂的她。察觉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动不动了。掐她的时候手是放在脖子上的,这让她窒息了。我们连忙把她的身体从车上搬下来。我为了让她苏醒过来,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在此期间兄长和嫂子打开了车子后备箱,把关在里面的亮平救了出来。亮平虽然失去了意识,但在他们的呼唤下暂时地睁开了双眼,但不久后又晕了过去。」
「第二天的15号下午2点,雄二先生用变声器给户田的邻居家打了电话,跟哥哥用事先定好的剧本来交谈。之后就接二连三地给已经决定好的商店打电话,用已经决定好的台词与哥哥进行交谈。到了第八家商店后,便告诉对方会放了孩子,并指示他们到青梅市黑泽二丁目的杂货店。
「然而,8月13日的早晨,佐川纯代却用自己的车拐走了亮平,并给兄长家中打了电话,刚好那个时候我也在拜访他们家。兄长对着听筒说话,脸色铁青。挂断电话后我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告诉我佐川纯代要求他们去奥多摩湖畔,还让他们绝对不要报警。她将亮平关在了车子的后备箱中,只要一看到警察,她立刻就把车开进湖里。我让他们报警,但他们没有听我的,还说现在马上就去奥多摩湖。但是,兄长和嫂子情绪非常不稳定,没办法开车。于是,我便决定开车带他们去奥多摩湖……」
亮平看着绯色冴子:「伯父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吗?」
「这是因为监禁案中发现亮平在后备箱里的是父母。亮平记得自己从后备箱里被救出来时父母两人都在。为了不与此产生偏差,绑架案中发现亮平在后备箱里的也必须是父母。
「接下来是第二处疑点。绑匪并不是指定户田夫妇的其中一人,而是指定他们两人共同搬运赎金,这是为什么?
「为了照顾因麻醉剂而陷入昏睡的亮平,必须要有相当程度的医学知识来应付不测的事态发生。此外,对于假绑架的共犯这种危险的角色,不可能交给只跟户田夫妇有雇用关系的护士来担任。所以必须是有稳固关系的人才可以。户田雄二先生既是医学生,又是户田英一的弟弟,非常适合担此重任。」
听了绯色冴子的话,雄二缓缓地点了点头。绯色冴子只有这一点推理错了。佐川纯代并不是想让亲生儿子衰弱致死,而是想强行让他跟自己一起死。
「雄二先生把还在昏睡的亮平放进偷来的白车中,自己也向青梅市黑泽二丁目出发,同时也没忘记在副驾驶座沾上亮平的指纹。此外,因为打算把亮平关在车子后备箱整整两天,所以后备箱里必然得有失禁的痕迹。把亮田悄悄地安放在户田内科医院的某个房间昏睡时,雄二先生用导尿管采取了尿液,并滴在了亮平的裤子、内裤以及后备箱的地板上。
「第一点。绑匪为什么要让父母把车子停在距离亮平被囚禁的车子500米的地方,并指示他们步行达到。
「你父母必须要在第二天的14号发生的假绑架中待在家里,因此需要有人照顾你。担当此任务的便是户田雄二先生。」
阿聪感叹着,自己所抱有的疑点已经被很好地说明了。即使自己发现了疑点,也无法分析这些疑点并将其作为看破真相的材料。虽然很不甘心,但确实展现出了搜查官之间的力量差距。
「全部由我来承担吧。如果伯父被起诉了,费用也都由我来承担。我想好好地吊唁生母。而且,这应该也是爸爸妈妈的愿望。」亮平说道。
「户田夫妇于14年前的8月13号在奥多摩町的巴士翻车事故中去世了吧。夫妇俩要去奥多摩町,或许是因为26年前的8月13日他们在那里杀害了佐川纯代并把尸体掩埋了吧。进一步讲,户田夫妇每年都会去她的埋尸地点进行祭拜吧。亮平没办法坐车,所以户田夫妇没有自己的车,去奥多摩町便只能乘坐巴士,在途中却遭遇了事故。」
「你的爸爸妈妈为了保护你的记忆,为了不让你知道真相,也作出了巨大牺牲。结果,我却把真相告诉了你。你爸爸妈妈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亮平,别信他们。」雄二说着,但是亮平似乎没有听进去。他太过于震惊,身体都僵硬了。绯色冴子那冷峻而端正的面庞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不,没有的事。父母和伯父给了我26年的时间,给了我变坚强的时间。我现在已经强大到可以接受真相了。」然后,向绯色冴子问道:「我想把佐川纯代——生母的遗体捞起来,应该向哪里提出委托呢?」
「她指定的地方是奥多摩湖畔一处偏僻地,周围没有人家。我们达到的时候是下午6点左右,周围既没有人也没有车经过。白色的汽车就停在那里。是她的车。从车里走出来后,她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叫喊着,我已经没有任何梦想了,都是那个孩子的错。兄长向她下跪,并恳求她放了亮平。她摇了摇头说,都是因为那个孩子我才沦落至此,那个孩子却在你们的养育下茁壮成长,这太不公平了。兄长安慰她说,我会援助你让你重新站起来的,所以冷静点啊。但是,她并没有听,还叫嚣着,我讨厌那个孩子,也讨厌收养了他的你们,我会让你们好看的。说完,便突然冲进了自己的车里……」
亮平的双眼望向了远方:「确实,当时的我对日期及星期的感觉很模糊。听说我是在14号被拐走的,所以我也就那么想了。或许真的比14号要更早。」
「此外,在监禁案中,亮平从后备箱被救出来时恢复了短暂的意识,见到了父母的脸。而另一方面,在绑架案中,发现亮平之前他是在麻醉剂的作用下一直昏睡在后备箱里的,此时的亮平当然是没有意识的。如果打开后备箱时搜查员站在一旁的话,他就会发现亮平是没有意识的,这样便会跟亮平从后备箱被救出来的记忆产生偏差。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打开后备箱的场面下不能有搜查员站在旁边。
「刚才已经说过,发现亮平被佐川纯代关在车子后备箱里的是他的父母,也就是说后备箱被打开后亮平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的父母。父母想让亮平认为他是这个时候从绑架的监禁地点被解救出来的。因此,在绑架案上必须要留下以下的事实:最初打开车子后备箱并发现亮平的是父母。如果是搜查员最初打开了后备箱并发现了亮平,那么亮平的记忆就会产生偏差。如果亮平有机会看到了绑架案的详细记录,或是有机会通过报道了解了情况,那么他肯定会察觉到这个偏差,然后就会意识到自己从车子后备箱被救出来的记忆并非是在绑架案中从后备箱救出来时所发生的。因此,打开后备箱的场景中不能出现搜查员。
「不会。」雪女面无表情地回答:「户田夫妇和雄二的行为属于假装绑架,所以不适用于刑法第225条第二款——以赎金为目的的绑架罪。即便是杀害了佐川纯代,杀人罪的公诉时效已于15年后的2003年截止了,所以不用追究刑事责任。」
「我们把佐川纯代的遗体搬回车内,将车推到了湖里。夜幕降临之下汽车缓缓地沉入湖底的情景,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兄长一直懊恼自己没去自首,于是每年佐川纯代的忌日那天,夫妇两人会去奥多摩湖祭拜。然而,14年前,他们因巴士事故去世了。我以此为契机继承了这家医院。结果,我会有今天竟然也是多亏了那起事件……」
「管辖奥多摩湖的东京都下水道局应该可以承担此项工作吧,之后应该会向雄二先生或是你收取费用。雄二先生则有可能会被提起民事诉讼。」
雄二「扑通」一下坐在了候诊室的沙发上,脸上地浮现出了浓浓的疲倦神色。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静静地开了口:「知道了。我告诉你真相吧。绯色警视的推理大体上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