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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离婚的最大原因,是妈妈外遇。
大约是在三年前吧。
再怎么加油添醋都称不上有趣,详细过程我就省略了——总之爸爸怀疑妈妈不忠,委托征信社调查后,发现她经常与特定几名男子发生关系。
我不感到惊讶。毕竟早就有迹可循。
或许爸爸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故意装傻罢了。
另一方面,对打从心底小看男人的妈妈来说,这件事似乎犹如晴天霹雳,气得像被推入地狱一样大发雷霆——还顺便揍了我几拳。
爸爸不理妈妈,淡淡地谈完离婚协议。最后由他负责扶养我。
当然,我选择与爸爸一起生活。
这世上最恶心的事,莫过于父母的儿女情仇。确定她外遇后,妈妈的股价直落谷底,不过就算撇除这件事不看,我也讨厌她到想一头撞死的程度,因此我毫无迷惘。
可以说大致上都进行得很顺利……
除了某个问题以外。
妈妈似乎是因为领悟到无法避免离婚,也无法获得我的监护权而自暴自弃,在调解中说我和爸爸没有血缘关系。
据她所说,我……是和当时的外遇对象生的小孩。
你到底出轨过多少男人啊?
太渣了啦。
老爸对于这件事曝光也是感到强烈动摇,但最后仍然强调我是他儿子并且争取到了监护权,才勉强让场面平息下来。
然而——
发现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是彼此其实是外人之后……我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形成一道透明的墙壁了。
……虽然其实我并没有做DNA鉴定啦。
我想老爸大概是看我受到很大的打击才会这样安慰我吧。
虽然宴会的名字很垃圾,但是因为分手的原因,我的心理状态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在想不管是谁都好总之和人说说话再说,所以感激地接受了他们的请求。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悠圣像个女生一样。
「怎么说呢——就是冷掉了。」
「……其实你很受打击吧?嗯?」
「开什么玩笑啊你,怎么受得了被刺耶?」
「吵死了,你是看热闹的吗?」
「我以为真贺里同学要被提分手的话,会死命地挽留才对啊。」
「本来以为芽衣会紧紧抓着你不放,结果却这么干脆地结束。所以你受到了打击对吧!你现在就是那种表情呢——呜哇——讨厌啦!自我意识过剩的男生太恶心了~」
不过,好像也是因为这样两人才能合得来的样子,基本上这两个人常常混在一起。
正因为有那样的经历,我抱着些许的愤怒与罪恶感活到了现在。
「啰唆什么?我可是为了听这些八卦才来这里吃披萨的耶。你就当作是付了我一份披萨的钱,从实招来啦!」
说完,她看了看手上那一份吃到一半的披萨。
「咦、真假?」「好意外!」
还真听话耶。明明是个固执己见的人,对悠圣说的话倒还挺乖巧的嘛。
「今天凑才是主角,你喜欢吃什么就拿去吃吧。」
正当我也用眼神挑战回去时,悠圣无奈地劝架说:「你们别闹了。」
要打架吗?
七绪不晓得是不是怕再被悠圣骂,又或者是因为事情会往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而没有追问下去。
七绪边伸手抓起披萨边开口搭话,一副爱找碴的态度。
「是不是~?就是说嘛~?」
被劝阻之后,七绪收手了。
虽然我是骗她的,但芽衣很可怜和我是个渣男也是事实。
披萨钱……确实是,别人请客啊……
所以说,这么干脆就结束谈话这件事也让人感觉多少有些…………啊、没事,什么都没有。
悠圣打开放在桌上的扁平盒子,里面装着四种口味平均分配在一块上的缤纷披萨。好大啊,我瞬间把七绪的事情抛到脑后。
七绪啪嗒一声坐在靠椅上举起了玻璃杯。
我吃了一惊,差点被披萨给呛到。
「有问题的是你的味觉吧!你给我去啃生姜啦!」
平时经常来往的朋友二人组,永野悠圣和七绪渚来到了我家。
简短回答后一口气喝下姜汁汽水。
「喂……别说这种无聊的话啊,揍扁你哦,你这个超大的女人!」
三个杯子在小桌子上轻轻碰到了一起,液面漾出波纹。
「哟——那么,为了庆祝久濑的新旅程……」
「哇……渣男耶,芽衣竟然因为这种理由被抛弃,好可怜哦~……」
「久濑啊——你才是主角耶,你也讲点什么吧!」
咬下去的第一口,垃圾食物特有的油腻感在口中蔓延开来,感觉对健康有害,不过就是好吃极了。
悠圣像是舔舐般地小口啜饮,而他白皙纤细的喉咙也跟着露了出来。
「……心冷掉了?」
顺带一提我和他们两个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你说谁是大奶妹啊?想打架吗?唔?回家社的纸瘦竹竿也敢跟我打……」
「嗄?根本没什么好讲的。我把芽衣甩掉了,就这样。我说完了。」
七绪的嘴巴歪成ㄟ字形。
「就这样而已?」
「才……才没有。我才没想过那种事……」
「不知道!」
默默咀嚼着披萨之后,七绪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七绪谨慎地问出口。
「没有啦,她有稍微抵抗了一下子,但就这样而已。三两下就把事情解决了,对方也满不在乎的样子。」
「真是个单纯的人……」
「……虽然话这么说,但我真的就只是把她叫出来,跟她说再见而已耶。」
悠圣也说:「那我吃海鲜这一种好了~」并拿起了海鲜口味的披萨。
「就只有这样。」
「你去死啦!这个只有脸蛋的男人~人格低劣的浑球!」
听到她自以为很懂,我开始感到烦躁起来。
我从四种披萨中挑了一块放有许多肉的口味。
啊~……该怎么说咧?
我不想把气氛搞得太过沉重,所以轻轻点头说了声「对啊。」然后继续吃披萨。
听到她那慵懒的话头声,我和悠圣也举起了玻璃杯。
「唉……真无聊。」七绪一脸无趣地说。「我可是很期待事情谈不拢然后刺伤肚子之类的发展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干脆地分开了,不是这样啦!」
这两个人虽然是表姐弟,但完全不像。
七绪和悠圣的声音重叠了。
听到他的回嘴,七绪发出「啊?」的一声瞪了回来。
原本还做好对方更加反抗的觉悟了呢。
她用看着垃圾的眼神看我,我也无话可说。
在甩了交往半年左右女朋友的那一夜。
「干杯——耶嘿~」
一喝下去碳酸在嘴里炸开,眉间不禁用力起来。
「我才不会去死呢——而且这也没办法吧?毕竟我是真的完全不想再谈恋爱了。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芽衣,但是即使我们继续交往下去,也只会让彼此都变得不幸而已哦。」
「我们来吃披萨吧,披萨!再不吃就要冷掉咯!」
或许是因为加入田径社练习短跑的关系,她的皮肤晒成小麦色,修长的身体也肌肉紧实。性格上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可说是跟悠圣完全相反的类型。
「…………好~」
也有可能是爸爸害怕确认这件事,所以才没说出口。
「那么……为什么你会跟真贺里同学分手呢?」
话虽如此……说会遭到刺杀太夸张了,但确实感到意外。
我完全没告诉他们两个我和芽衣分手的理由。
没办法了。
总之——
明明是自己甩了人家还受这么大的伤害,一般来说脑子有洞了吧?
向他们报告分手的消息后,他们就提议要开『庆祝久濑凑变单身』的庆功宴。
缓缓咽下饮料时他的喉咙看起来好像产生了吸力似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好好好。久濑就是这样呢。逊毙了。」
「……我平常不常喝,但这甜味中带着辣啊——」
七绪卷起袖子作势应战:「哦?」
个子不高肤色又白,再加上中性的五官和可爱的长相……感觉很虚幻飘渺的样子……
「哦~?那芽衣有什么反应?哭了没?你是不是把人家给弄哭啦?哦~?」
「住手啦。」悠圣开口阻止了她。「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但凑才刚跟女友分手,虽然说是甩掉人家的人,但多少还是会有点介意吧。像平常那样捉弄他不太好哦。真的会吵起来的。」
虽然他其实私底下鉴定过了也不足为奇……但不管怎样都与我无关就是了。
「…………啥?受到打击?」
「竟然不懂这种美味,你们的味觉都死光了吧~好可怜哦——」
「对啊,心冷掉了。」
「什么?那个超好喝的耶!」
七绪简短赞同了悠圣的感想。
「不过,你被真贺里同学所爱着的这件事也已经到了即使如此也不奇怪的程度了呢。」
悠圣毫不害臊地将爱挂在嘴上,让我完全没有与他认真对谈的心情。
我这么低喃了一句,七绪就发出「啊?」一声怒瞪过来,但我装作没看到。
「味道很特别对吧!我还比较喜欢可乐就是了。」
「当然有啊~像是你怎么甩掉芽衣的,有很多可讲吧?」
里面注入着泛起泡沫的茶褐色液体。是姜汁汽水。
我低语着,坐在我旁边的悠圣也同意地说了声:「真的呢!」
坐在桌子对面的七绪说道。
我烦恼了一下,但也不可能老实说出真正的理由,最后还是随便扯了谎。
「谢谢,那我就选这个了。」
这是我毫无虚伪、出自真心的话语。
「早点让她解脱,然后迈向新的恋爱之路也算是一种贴心的表现啊——我猜啦。」
七绪原本想破口大骂,但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是、哦?不过……喜欢上这种渣男的芽衣本来就很不对吧……」
「没错!都是爱上我的那家伙不好,她根本就没什么看男人的眼光!」
我跟着接话才被瞪了一眼。
好可怕。
「先不论理由为何,如果你们两个都同意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悠圣微微苦笑了一下后望向桌上的玻璃杯。
「那么要一起干杯吗?」
「为什么啊?」
「重新开始的意思。让我们来庆祝凑重归单身吧。」
说着,悠圣便拿起姜汁汽水倒进我们的玻璃杯里。
好吧也好啦。
「干杯。」
就这样,大家各自用自己的玻璃杯互相轻碰了一下。
之后就是慵懒地消磨着时间。
七绪躺在地上把玩手机、悠圣坐在和式椅上沉迷于掌机游戏、而我则是坐在书桌前写明天要交的作业。
虽然有时会聊天,但基本上是自由行动,让人忍不住怀疑我们聚在这里是不是真的有某种意义存在。
这就是我们的日常光景。
所以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
「凑,有话……呃,你们在啊?」
一进到饭厅里,就看到爸爸在准备晚餐后的小酌时间。
我听见楼梯传来有人走下来的吱嘎声。
只是偶尔会忍不住思考,这种包容度是否因为他是『外人』才办得到?
应该是爸爸回来了吧?
等到微波炉结束叮一声后,爸爸拿出……便利商店的熟食当下酒菜。
「……你们今天打算怎么过?」
毕竟他一直单身嘛,要交女朋友也是他的自由,而且我根本不想过问父母谈恋爱的事,因为老妈让我在这部分有了心理阴影。
「今天也要住我们家吗?」
「不,接下来才是正题。」
「哦,好~」「慢走~」
让我心中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啦?」
「我有带内裤,只要借我睡衣就可以了吧?」
「是,要麻烦您了」
我回嘴反驳她的话,却被她嗤之以鼻地嘲笑了一声。
我正在观察状况的时候,在他敲完门几乎同时,房门被打开来,穿着轻便商务服的爸爸往房间内踏进一步。
「怎么办?该回去了吗?」
感觉他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看吧。看吧我看透了。早讲嘛。果然没错。
「嗯。记得跟你父母说一声。还有啊,不要喝酒吸烟哦」
「……天晓得。我有点好奇,过去看看好了。」
我站起身走出房间。
虽然不像悠圣那么夸张,不过七绪偶尔也会来家里住几天。但要替他准备好更换的衣服摆在这边的话……不管是我还是七绪本人都不太愿意这么做。
明明拥有好身材却毫无女人味这点,反而让人觉得厉害。
正当我们聊着的时候,房外传来声响。
毫无头绪。这种时候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悠圣的疑惑让我回神。
「我不用,我刚刚吃过披萨了。」
因为悠圣他们住过好几次这里,必然也认识爸爸了。
「你有其他事情要忙吗?」
知道他有情人的报告原来只是前奏,也就表示——
正当我这么想时,就听见爸爸走上楼梯的声音传来。
跟其他家长相比,我觉得爸爸算是满好说话的了。
「……真的吗?那今天可以让我住下来吗?」
「我知道了」在我回答之后,父亲便离开了房间。
「吵死了。你给我滚回家去啦。」
我没心情闲聊,所以赶快切入正题。
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幸好叔叔不会啰唆。」
察觉到七绪顾虑我的心情,我有些难为情地回了他一声:「哦……」
「你要吃吗?」
常识啊?原来如此,那就好。付出了离婚这个昂贵的学费之后,爸爸对于下一个伴侣应该会特别要求这方面吧。
「你根本一开始就打算要留宿了嘛——随便从抽屉里拿几件适合的给我吧。」
「……是哦。」
怎么回事?
「其实我啊……」
「你这样太不健康了吧。也有好好吃饭吗?」
真是刚好,那就顺便跟他说悠圣他们也要留下来过夜好了。
……唉~结束了啊。
唉~唉~……唉~
「我不会的~」
「应该。」
「蛤?嘴上这样讲其实心里很高兴吧?这个小屁孩。」
「……对吧。」
「不会给我添麻烦啦。你别那么见外了。」
「她是个机灵的人。脑袋转得很快,最重要的是很有常识。」
穿着牛仔裤的修长美腿大大张开,看起来非常邋遢。
虽然多半都是我的杞人忧天啦。
我家实在不可能有七绪的过夜用衣物。
甚至于他已经常备着在我们家住一晚的运动服和睡袋,他父母也相当熟悉这个情况。只要事先联络他们一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发生。
「没有。但是最近我常常住在你家对吧?我想说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作业写到一个段落,我问了他们两人。
「其实呢,我正在考虑跟她再婚。」
「啊,悠圣你看,这家伙寂寞到不行耶。你就让他住吧?」
真的假的?
「好~!」
◆
「那我也要留下来过夜!」
「呃……」
我的家已经变成了大家的聚集地点,在没有特别理由的情况下也会待在这个地方打发时间。
「我现在在和一个女生交往……」
「要谈什么啊?」
听到老爸告白,我没有感到很惊讶。
「那就好…………凑,有些话跟你说。等会过来找我一下吧」
像这种可以供学生聚会的地方,不可能还有别的。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我错愕地发出:「咦」的一声。
悠圣也一样抬头看了一下时钟后看着我说:
悠圣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观察反应。
是猪肉拌炒蛋,叫什么来着?记得是一种叫木须肉的东西。
七绪在床上从旁插嘴调侃着说。
「平常都有吃啊,你要说什么事?」
「你要住下来吗?」
有话跟我讲?还要特地叫到房里来,是不想让她们俩听到的内容吗?
老爸喝了一口酒。
毕竟我是个单亲家庭,而且爸爸又很晚回家,住的是独栋的房子。
餐桌上放着倒了冷酒的玻璃杯,厨房里的微波炉应该是正在加热下酒菜。爸爸原本就不太注重饮食健康,离婚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现在晚上小酌已经兼做晚餐了。不过他因为工作晚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是了。
「啧……那你换洗衣物呢?」
「你和她所有要素都完全相反,太棒了。祝你们幸福。所以,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我就觉得会这样。
七绪躺在我的床上。
多亏他的包容,我才能像这样自在过生活,因此我很喜欢爸爸这样的特质……
在确认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之前,总觉得他应该更——该怎么说呢……
用免洗筷夹起猪肉的爸爸含糊地说道。
这女人还真是让人火大得要命啊。
面对看似讶异的爸爸,悠圣和七绪各自问候:「打扰了~」「好久不见了。」然后爸爸点头回了一声「嗯」。
悠圣来家里住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啊?才不是呢!白痴,少在那边乱讲!」
七绪挺起身子伸直双腿坐了起来。
不过我很在意的是,这种报告正在交往的讲法未免也太沉重了。
「是叔叔吗?」
心情沉到地底啦……不过。
「是哦?那你就去啊。」
我还是勉强假装平静这么回答。
不,其实我心里有种「拜托不要这样好不好?」的感觉。真希望他放过我。
因为我由衷满意现在这种自由的生活。
没有任何一点我想改变现状。
可是……这些话实在很难对爸爸说出口。
我和爸爸没有血缘关系,这项事实不允许我对他说出抱怨的话。
我有什么资格去批评爸爸的人生?
「可以吗?」
「哪有什么可不可以的,那是你的人生吧。随你高兴啊。」
「……好。」
「更重要的是,对方也会住进来吗?」
爸爸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算哪门子的表情啊?
「怎样啦。你有什么……」
「她有拖油瓶。有两个。」
「啥?」
「那些孩子也要一起搬来住……就是这么回事。」
拖油瓶……两个?
「哈哈……」
「……你好,请多指教。我是真姬。」
身着漂亮衣服的那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
长到背部,染得近乎脱色的褐色头发;美丽脸孔散发出奇特的压迫感;身上西装外套穿得松垮有度,却不至于太过低调;身材高䠷……总之是个很会打扮的女人。
听到爸爸的话,我抬起头来。
「唉……」
星期六晚上。
比起那个,要是一起住的话,个性反而更重要吧?
和她冷酷的表情相辅相成之下,显得格外吓人。
那名女性一脸歉意地这么说,爸爸也轻松回答:「不会啊!」
坐在副驾驶座的我把手肘靠在车门上一边看着外面,一边随口回答:
这个人就是爸爸的新……
为了转换心情,我抚摸皮革制的座椅。
所以?我想。
基本上,在要让一对年轻男女住进同个屋檐下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他们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了。
听到的是几个女人的声音。
这种犹如严刑拷难的状态真的让人很痛苦耶。
和室啊。矮桌上整齐地摆着五人份的湿纸巾、筷子以及小盘子。
看起来比四十五岁的爸爸还要更小一点。
这辆车是他跟妈妈的外遇对象敲诈来的慰问金买下的,我到现在都还没习惯搭上它。外观设计很像黑道会开的高级轿车,虽然我个人并不特别喜欢,但爸爸好像很满意。不过他还真的豁出去了呢。
「女高中生姐妹。记得是读高二跟高三的。」
「和那家伙离婚后不久,我们常常两个人一起出门啊。」
虽然应该不需要报上姓名,基于礼貌还是先做自我介绍比较好吧?
他用谆谆善诱的方式对我说出「拜托啦~」这样的话……我也只好点头答应。
或许是有一半自暴自弃吧。
自称香子的再婚对象说了声:「请多指教唷!」
说不定在爸爸心里,认为已经取得我的同意也说不定。
「关于这部分呢,嗯,听说没问题。」
毕竟他们都是要被强迫跟不认识的男生一起住的女孩啊。
「初次见面你好,请问一下你是……啊——那个……我是凑。」
「不,是真的。」
快吐了……
我们和对方的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餐,顺便看看彼此是否合得来。
无意识地咬紧牙关,拉开的纸门打开来,一个高大的中年女子走进房间。
「……首先,对方会不愿意吧?跟来路不明的男高中生一起住这种事……」
虽然正值周末,路上壅塞,开车很麻烦的样子;但握着方向盘的父亲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啊,是吗……」
这间靠海的餐厅价格偏高,通常都是用来庆祝或是正式场合时才会来,就像今天这样非常合适。
「嘿咻~」那个人坐在爸爸对面,向我微笑:
爸爸跟店员说我们的名字以后,就被带到包厢里去了。
……彼此的人生都被家长玩弄,真是辛苦了呢。
听说她是一家小酒吧的老板娘吧?原来如此,确实很像那种人。
辣妹坐在香子旁边,也就是我的正面坐下来。
等小孩搬出去住以后,想怎么一起住都可以吧?
欸、我必须……跟这个人一起生活?
光看这样就可以了解他们的关系了。
开玩笑的啦。
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权。
完全搞不清楚和母亲的情人之间该保持何种距离感。
在我沉浸在回忆的时候,我们已经来到目的地了。
好漂亮的女生。
「干嘛突然讲这个?」
「没有啊,只是想起来了而已。对了,顺带一提,那两个人的女儿都是很漂亮的美女哦。」
不不、这太难了吧……
完全不打算掩饰她恶劣的心情嘛,这家伙绝对不认同这次同居啦!
「…………嗯,彼此彼此。」
「哈哈!说的没错啦。你也长这么大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脸上挂着暧昧笑容时,又有一个女人进房里来了……
为什么都到了这个年纪,还得跟陌生的新家庭成员从头建立人际关系啊?而且……包含继母在内,那三人全是女生?
不、是辣妹!这下可来个辣妹啊!
我坐到爸爸身边…………啊……好不自在。
这根本是恶梦了吧!
下车后,我们走进店里。
坐进车里,驶向会面地点的餐厅途中,父亲这么说了:
等到那时候再擅自开始同居不就好了吗?
「啊,你好……」
「不会吧。」
应该说……只要再忍一年半左右,我还有对方的小孩都可以高中毕业了耶。
拜托别把小孩卷进父母的恋情里啦……
什么叫人家没问题哦……问题可大了呢……
虽然觉得不爽,但实际上正是如此。
好忧郁…………正当我感到沮丧时,在脑中某个莫名冷静的部分想着「对方的子女应该比我还要不安和不舒服吧」。
果然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慢……慢着慢着,我先说哦……真的拜托等一下。
该怎么回应才正确呢?
瞬间胃液大量分泌了。感觉得出来,一股酸气已经涌上喉咙深处。
「……晚上好。」
那也不能怪他啦……毕竟他的老婆在婚前就跟好几个男人搞外遇,还生了一个跟他没有血缘的小孩……
我祈祷似的问道。
别闹了好不好?
两个女高中生,这不就是最糟糕的搭配了吗?
报告后的几个周末。
心里觉得……有一点恶心。
我反复思索着这句抱怨,正感到气愤时,爸爸喊了声:「阿凑。」
「你好,我是香子。」
他们应该是想要经过这次会面后,同意让我们两个开始同居吧。
「到了哦。」
发色和妆容略显华丽,感觉很像是夜店常客。
「什么?怎样?两个人?双、双人组…………是什么感觉的家伙?」
「抱歉哦。让你们久等了吗?」
「已经很久没有跟你一起出门了吧?」
或许只是偏见,不过感觉上好像有个凶悍的年长男朋友呢!
声音好小。
对方还没到。
不如干脆在LINE群组里把我们在这里的情形直播给大家看,转移注意力好了?
就在我忐忑不安时,拉门外面传来声响。
「我一直很想见你呢!本人比照片上的要帅好多哦!吓了我一跳呢!」
可是啊——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人家,不过对方的容貌我根本不在乎。
「怎么可能啊。真的可以的话她们是傻子吗?」
「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总之先见个面吧,好吗?」
那些混账东西。
而且是个有点像不良少女的可怕辣妹。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根本没机会跟爸妈一起出来吧……」
「……我、我是凑。请多多关照。」
边咀嚼边低头行礼后,辣妹——更正,真姬小姐轻轻点头回应。
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好尴尬。
长得漂亮的女人面无表情时为何会如此恐怖啊?
就算想抛出话题,也不晓得该和这种类型的人聊什么才好。
算了啦,干脆低头玩手机还比较好……
「给我等一下!」
就在我快被无地自容的气氛压得崩溃之时,包厢外传来女生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很活泼……咦?欸?
「你们两个也太早了吧?」
不、欸?耶?
这个声音我有印象。
而且是再熟悉也不过。
怎……怎么可能。是我听错了啦。一定是这样没错。
心脏噗通噗通跳的同时回头一看。
在包厢门外,正脱着鞋子的娇小女生背影映入眼帘。
身穿我那所高中制服的模样,让我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眼前景象使我头晕目眩。全身上下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是我看错了吧……?
「还辣妹哩。」
接着用了周末进行到某种程度的搬迁作业之后,迎来星期一这天。
在这个世上,奇特的人们总会把外貌视为交往对象的重要条件而忽略对方内在。虽然人数不多却总是存在。
短短几天前才被我抛弃的前女友就站在那里。
那双眼睛直盯着我看。
这家伙好像比那个叫梓的人还大耶?虽然这种事无关紧要啦。
「这样啊,毕竟你才刚搬来嘛。」
然后,我怎么样也没办法喜欢上那种类型的女生。
我的回应感觉应该相当不客气又令人恼火吧。
「……很美味哦。」
午休时间,教室中——
都说过不是那样了——芽衣不满地鼓起脸颊抗议:
虽然昨天确实有不认识的女生跟我告了白,不过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悠圣含糊地点头应了声:「嗯……」然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便当。
那些人就像被诱虫灯吸引的飞蛾一样聚集到我身边来。
跟不高䠷的身高成反比的大胸部。
「啥?」
「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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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亲做的吗?」
「我有事情想问你。啊,我是五班的真贺里芽衣~」
因为谦虚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就直说了——我在一部分的女孩子之间很受欢迎。
「喜欢长相有什么问题吗?外表是否符合喜好,不是爱上一个人时很重要的一点吗?」
「嗯~你难道不会觉得可惜吗?」
这家伙果然很讨人喜欢呢。
「看起来很好吃耶。」
芽衣仔细端详起我的脸来。
除了我的厨艺之外,就连生出我的那个女人应该也做不出这样的便当吧?质量就是这么高。
因此只要有人聚在一起就常会聊到她的话题,多亏如此,即使是不同班不常见面的我,也能透过传闻的形式半强制地认识到她的存在。
——实在是进展得太过顺利。
「……那我反过来问问你好了。真贺里同学,如果一个不喜欢、甚至完全不清楚的男人跟你告白,你会答应交往吗?」
梓……对了,昨天那个告白的人就是叫这个名字嘛。
她嘟嘴抗议。
然后我就把她甩了,现在则变成这样。
超乎想象的惹人怜爱,让人不由得感觉到像小动物一样的可爱之处。
「……你想问的就是这些吗?我可以回去了吧?」
令人厌恶地熟悉的女性身影。
是那个女孩的朋友吗?就算如此,我也不懂她问这问题有什么意图。
「不怎么多。还有,我问她喜欢你什么地方时,她也立刻回答是脸蛋,让我有点不满。」
「欸,可以问你一下吗?」
虽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另一方面来说,芽衣似乎莫名中意我,在那之后动不动就会跑来找我说话。
悠圣瞥了我的手边一眼。
「咦?! 我完全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哦?! 这是什么情况?!」
我的音量压低了说话。因为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和真贺里家……跟芽衣同住的事情。可以的话,在教室里我根本不太想提及这件事。
感觉是很会做料理的人下了一番工夫才做出这种便当。
「跟新的家人感觉如何?」
这家伙果然是昨天跟我告白的女生的朋友啊?
干嘛啊?
这种事……
悠圣和我隔着桌子一起吃便当,并这么问我。
「嗯……如果是我应该就不会答应吧?」
「真是的——昨天,有女孩子向久濑你表白了对吧——?为什么要拒绝啊?」
然而芽衣毫不介意地对我露出灿烂笑容。
他是在说真姬小姐亲手做的便当。
「我们变成一家人了。」
芽衣歪过头反问:「脸蛋?」然后环抱双臂。
「真的是个辣妹啊,而且还是那种可怕的类型。要是不小心靠近的话可能会被揍哦。」
「或许有那样的男人存在吧,不过我并没有……」
由于她这种亲人的特质,交友圈异常广泛。
这段交谈的内容到底哪里触动了她的心弦呢?
「不~对,是我姐。她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个辣妹,却很擅长所有家事呢。」
好像会把我吸进去的大眼睛。
芽衣无视于我的动摇,若无其事坐在真姬小姐旁边……露出开朗的笑容。
「……要怎么办啊?」
他的便当里装的是看似晚餐剩下的蔬菜炒肉和冷冻的炸物,加上聊胜于无的小西红柿。
「哦,是吗……那么这位知名人士真贺里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呢?」
毕竟那时候是我对女性极度没有信任感的时候啊……
就像大雨使得河川暴涨一般。我只能被冲走任人摆布而已。
因为……因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嘛……
「还不是很清楚。还在摸索距离感。」
「秘密。」
「啊,嗯。抱歉耽误你的时间~谢谢。」
「看,我就说吧!」
我无法呼吸。
真贺里芽衣。
亲近人的可爱脸庞。
高中生活的第一次运动会和校庆都结束了,残留的暑气终于缓和下来,偶尔还会冷到让人想穿起长袖外套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后来我们一点一滴地拉近关系,开始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直到某一天她向我告白……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最后我们交往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碰面之后,事情顺利进展下去。
放学后,当我在鞋柜前换穿鞋子时,有个小个子的女生向我搭话。
「可是梓长得那么漂亮、胸部又很大耶!你会不会想:『总之就先跟她交往看看』?男生不都这样吗?」
因为是淡季的关系,搬家公司的预约很快就订到了,市公所的手续也由香子小姐瞬间解决,在真贺里家搬来我家之前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把鞋子收进鞋柜里的她站起来,朝这边走了过来。
跟芽衣第一次的对话就在这边结束了。
「我知道,你是名人嘛。」
我咬了一口日式炸鸡块。重口味的调味和冷掉的白饭非常搭。
这是我第一次与她交流。
受到上臂挤压的胸部夸张地改变形状。
「这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脸了。和我喜欢不了别人一样,我喜欢不上自己这张脸。」
「明明这么漂亮耶,为什么会不喜欢啊?」
教室内相当吵闹,没有任何人的目光朝我们这里看过来。
我和芽衣在去年秋天时认识彼此。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长得很帅。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
「……干嘛?」
配菜的种类丰富,色彩缤纷,应该没有什么冷冻食品混在里面。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呢?」
虽然真姬小姐的料理水平高我一等……但每天便当这种程度,照悠圣原本的能力也绰绰有余。
「那个辣妹啊……摆明了讨厌跟我同居。」
「这也没办法吧?凑不也是不喜欢吗?」
「是啦~所以我每天都晚上都祈祷着能不能赶快跟爸爸分开。」
「真是辛苦你了……伯母那边是什么感觉呢?」
「什么感觉……不过,我猜她应该不是坏人……我不太清楚。」
「这样啊,那妹妹那边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很尴尬吧?毕竟是前女友嘛。」
只有悠圣和七绪知道父母再婚的事还有对方的小孩是芽衣。
除此之外的朋友或认识的人我一概没有告诉他们。
光是我甩了芽衣这件事就已经被各种人嘲笑过、说教过了。
要是知道我们成为家人,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不敢去想啊。
至少在学期间要彻底保密才行。
幸好对方暂时还会用真贺里这个姓氏,只要不说出去就不会曝光。
应该啦。
「实际上如何呢?小渚也很担心你哦。」
七绪在为我担心……?
真不敢相信。
是不是把对象搞错成芽衣了?
语气明明很沉稳,压迫感却强得不得了。
「啊、还有就是,如果你愿意叫我妈妈也没问题唷?」
「这样啊……」
「呃……」
「我说啊——」
我回答她:了解了。
要上班了吗?海军蓝外套搭配直筒裤,完全就是工作模式。
「哈哈哈……」
「啊——哈哈。」
她的表情有些失落。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一起住,所以还是分头上下学比较好。」
真姬小姐低下头去,继续处理事情。
但是当她说「我才不要让男生洗我在里面尿过的马桶和浴缸,衣服也想自己洗。所以真的不用你们操心,真的啦。这不是客气哦。我来做比较快」这样的话,我也只能回答:「啊、是哦?」
「哎呀。」
「就这样。我要洗便当盒,你先放着就好。」
「是吗?便当很好吃哦,谢谢你的招待。」
◆
「也是呢。要是被发现的话一定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唔~可是如果可以,在不勉强你的范围之内就好,能请你和那孩子好好相处吗?我很高兴哦……这样不行吗?」
「啊……嗯,多少能理解一点。真贺里同学是这种风格啊。」
真姬小姐正在用一个大碗搅拌着什么。她动作熟练地将长发用橡皮筋绑起来,并且穿着水蓝色围裙,看起来完全是个家庭主妇的样子。
这个阿姨还真缠人呢。
这个建议中肯至极,让我无从反驳。
「怎么了吗?」
「顺便问一下,你跟真贺里同学谈过这方面的事了吗?」
毕竟夜店就在高中附近,所以回来的时间也早啊。
「啊!嗨……」
回过头去,我和正在处理作业的真姬小姐对到了眼。
该怎么办才好呢?就这样逃回自己房间吗?毕竟没必要勉强好好相处嘛……
那是什么表情啊?
香子阿姨东张西望之后看着我说:
话虽如此,我还是问问看。
「我根本不把你当家人看待。也没有义务和你打好关系……彼此都是如此。」
香子小姐说了声「那我要出门咯」便挥挥手走出家门了。
稍微目送她离去的身影之后才进入玄关里。
我也不甘示弱地用暧昧笑容敷衍过去后,香子小姐嘀咕了一声「真可惜」。
要先上班再换衣服,还是直接在这边工作呢?算了,怎样都好。
既然父母晚归,每天的家事只能由孩子们自行处理了。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我并非强迫她这么做,而是强烈主张应该要平均分配才对。
家里有人在。这个事实让我情绪低落。
果然不行啊。主动找被自己拒绝的女人攀谈还是太困难了。
「要是那样就好了……」
正当我想离开餐厅时,她叫住了我。
「欸,芽衣没跟你一起行动吗?」
和对自己没兴趣的人一直缠斗下去也只会损耗精神力而已。
「拜托你了……有什么事再叫我一声哦。」
她的态度冷淡成这样,让我觉得自己不需要特地维系关系,所以反而庆幸了起来。
早上也是这样,看来香子阿姨是希望我们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吧。嗯,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啦。
我感到有一点点抱歉……但话虽如此——
这样不太好——我心中也这么觉得。
我简单地回答后,真姬小姐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不过会被提防也是理所当然的。
反差好大啊,这就是辣妹的面貌吗?
「你回来啦。」
那就回房间吧……
最低限度的必要反应,表示她毫无想和我打好关系的意思吧。这倒是很直爽干脆。
我悄悄探头看了一下饭厅,果不其然,在厨房的是真姬小姐正在做菜的身影。
「你不用勉强自己来关心我。」
那里有一双陌生的乐福鞋。应该是真姬小姐穿来的吧?
「是啊。今天应该会晚点回家。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如果吵到你们就抱歉咯。」
「……虽然这是你们两个的问题,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但既然都成为家人了,不论下课时间或放学后,要不要试着找个机会和她聊聊?」
「没事……」
「而且她似乎不打算把我们交往的事告诉家人,这点让我很放心。」
我知道在同居之前应该先确认好各种事情才对,但我怎么样也没办法踏出那一步,只能用眼不见为净的心态来到今天这个日子。
「……我会考虑。」
「喂——」
「咦?呃,对呀。」
这身打扮看起来像是业务员之类的职业,不过这个人其实是酒吧的店长。
她果然冷漠地拒绝了。
「虽然有点尴尬,但比想象中的要和平许多。感觉芽衣好像很投入……」
结束吧。
我如此说服自己,走进餐厅里去。
因此我们三个人昨晚讨论后决定好了分担工作。
不愧是夜店的老板。若没有这点程度,可无法应付那些醉汉吧。
「她用尽全力当我的妹妹,那个……类似『哥哥~』的感觉?你能理解吗?」
被单方面甩掉的女人有办法如此干脆地接受前男友成为自己的家人吗?
「这样啊。说不定真贺里已经彻底放下过去的一切了呢。」
然而,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后,我还是独自踏出校门踏上归途。
她到底多警戒我?
大概判断我的回应不抱期待,悠圣皱起了眉头。
「……需要帮忙吗?」
到家时,刚好在玄关与香子小姐碰个正着。
「首先得努力让你叫我香子才行呢!」
「不需要。」
「投入?」
煮饭由真姬小姐负责……更进一步说,不只是做饭,大部分的家务都交给她做。
「你要马上开始工作吗?」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不要搞错距离感。」
看来话题到此为止。
她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存在而与我对上视线。
我打了声招呼后,真姬小姐便微微点头示意。
啊——可是,也得告诉她便当的事必须道谢才行啊……做为最基本的礼仪……
我从书包拿出便当盒,轻轻地放在流理台。
为了将来发生其他事时做好准备,找她一起回家,在返家途中稍微谈谈,至少让彼此意识同步一下比较好。这点我也明白。
「不只是和芽衣,还有我和真姬也是吧?」
「没有耶。」
后来仍没跟芽衣好好谈过,就这么迎来放学时刻。
她把手搭在鞋柜上支撑身体,并将脚伸进高跟鞋中。
「哦,好。」
很明显地表现出遗憾的样子。
我又被叫住了。
「先把不吃的食材告诉我,我会尽量不用那些材料。」
「……呃,没有耶。基本上我什么都吃。」
我不是完全不吃,但也没有讨厌到会挑食的东西。
不过我的味觉很粗糙,因为小时候主要都是靠便利店或超市的便当果腹的关系吧。
毕竟妈妈真的都没在下厨啊。
「那就好。煮好再叫你过来。」
言下之意就是赶我出去。
遵命~我说完后转身背对她。
关上房门后自然地叹了口气。
跟她扯上关系比想象中还要累人耶。
她好像也这么觉得,我们根本超级合不来。
我真的有办法习惯吗?
我整个人被真姬小姐彻底击溃、失去所有干劲,在房间里的床铺躺成大字型滑手机时有人敲了房门。
离开餐厅才过了几分钟。难道是晚餐煮好了……应该不可能吧?
「来了——」我一边警戒一边回应,接着房门打开。
「哥哥~我回来了!」
「唔哇……」
看到探头进来的是芽衣后我不禁发出呻吟声。
她好像不太满意我的反应。
「有武器吗?应该会有铁炮之类的吧。至少也有小刀吧?」
「……要玩的人是我?」
我们并肩坐在这里看着电影和电视剧,粘在一起卿卿我我的那段时光的情景。
我要明确地拒绝。
可恶……!
然后抬头看过来。
但我们现在是以继兄妹的身份在玩杀丧尸的游戏。
「等一下……欸,你怎么若无其事就进来?停下来、停下来啊,你这混账东西!」
画面美得不像话,而且气氛营造过头,恐怖得也相当离谱。
但我们也没差别吧?
「就算在美国也不能随便带着枪走动才对……」
我的肩膀轻轻碰到她了。
我一边感到焦躁不安,一边将注意力放到电视上,游戏已经开始播放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僵尸在哪里?」
我一跟她搭话,她就背对着我回了一声:「嗯~?」
「呃,我也不会玩哦。你想要的话就自己玩啦。」
她拿着附把手的超大篮子。
她将控制器递给我。
「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吧。」
「啊,开始了呢!来,快点开始玩啦——现在可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哦!」
「不晓得耶。」
自从小时候被发飙的妈妈砸坏掌机以来,我就隐约觉得电玩很可怕,事到如今也没有意愿去碰。而且最近的游戏看起来都很复杂很难嘛。
芽衣将身体凑过来。「是按这里吗?」她说着就按下我手上的摇杆按钮。哔——PlayStation主机传出声音后,电视画面切换了。
交往时的回忆无视于我的意志,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喂。」
既然亲妹妹都这么说了,实际上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拿着白色游戏手柄坐到我旁边。
我对芽衣的这个动作没有抵抗力。
「这选择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脑子都快出错了。这样会死人的耶!
确实我没看过芽衣打游戏的样子。
我来不及阻止芽衣就坐到我的床边。
「不知道啦~」
「对啊。」
我是白痴啊?
「好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带着PS走动耶。」
不过现在不一样,我已经不是当时那个会轻易屈服的人。
不对,比起这点我还更在意那件事——也就是现在屁股对着我这边一边说着:「咦?这要插到哪里啊?」一边将连接线接上电视的芽衣。
「不……这样真的太近了,离远一点吧。」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说,你这样一直摆出一副女友的架子,我也很困——」
「你有取得她的同意吗?」
这是怎样啦?
「不晓得耶?他搞不好是在哪捡到的。」
「你怎么看现在这个状况呢?」
定睛一看,画面以小小的字型显示着移动方法的文字说明。
她抬起视线凝视我。
视点是从操作角色的肩膀后方往前看的形式,画面约有五分之一左右被主角背影所占据的空间。
「……你好近。」
那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在隐藏真心,我无法分辨。
「这里是美国哦?」
真的好可怕。敌人根本还没出现就已经这么吓人了,老实说我小看它了。
「不要,我想看哥哥玩游戏的样子。」
轻松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我会跟前女友两人在我房间里玩游戏啊?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接过摇杆了。
「你真的很…………呼……」
这家伙只能走路啊!
「就是这种问题呀~」
还在交往时,究竟几次因为这副模样失去理智,被她压一头、答应她的要求呢?
……是时候做好觉悟了吧?
她的个性还是一样强势,太过强势了。现在我知道了,这肯定是遗传自香子小姐。
床垫浅浅地凹陷下去。
「咦~太晚了吧?我进过这个房间无数次耶~你说是吗?」
「话说这样光是行走就超可怕的耶。有够恐怖的。会不会突然跑出僵尸来啊?」
抱怨到一半就觉得说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如果不跟芽衣聊天,我根本没办法玩下去……
或许是因为游戏机已经设置好了,芽衣站了起来。
话说把PS放在房间里的辣妹是什么?太令人意外了吧?
「唔……!我说你呀……!」
芽衣露出不悦的表情。
「应该是用摇杆来控制走路吧……啊,画面上出现说明文字了。」
「这个游戏叫《ZOMBI》哟,就是会杀掉丧尸的游戏。」
将摇杆往前倒,角色就会往那个方向行走。
「啥?你怎么这么自说……」
她一边抱怨,自然地走进我的房间。喂喂喂……
「反倒是现在的关系比较亲近啊?因为我是妹妹哦!妹妹。说不定比女朋友更亲密呢!」
在解开那股情绪之前,先吞回肚里去。
「我从姐姐房间借来的,可是重到让我笑出来呢。」
我已经完全迷失了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前进才好。
「所以呢?」
「咦——?兄妹间的距离都是这样的啊~?哥哥你太在意了啦!」
「没有。但是她会允许的啦。因为姐姐非常疼爱我啊。」
「拜托了。」
「为什么…………因为会心跳加速吗?」
「你那是什么反应!看见可爱的妹妹竟然发出『唔哇』的声音!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们牵过手、接过吻,甚至聊过「我爱你」之类的话。
尴尬得让我觉得脑袋都快出问题了耶。
「真假?现在被攻击的话会死掉吧,怎么手无寸铁啊?这家伙是白痴吗?」
我们一边交谈,游戏进度也逐步推进。
「……不行吗?」
明明都下定决心要跟她分开了,却跟交往的时候一样完全没变……!
「…………我根本不晓得操作方法耶。还有你在玩什么游戏啦!」
一个白人在夜晚的加油站里呆站不动,却连一只僵尸都没有看见。
里面装着看似游戏机的东西。我是第一次看到实物,不过似乎是PS5的样子。
「对啊——因为我又不玩游戏。只负责看。」
我慌张起身,挪动屁股远离她。
「一起玩嘛~」
「……是这种问题哦?」
我喀嚓喀嚓地按着手柄的各种按钮,却无法拿起任何一件武器。
「好不容易成为家人,我想跟你好好相处哦。」
「啊。」
稍微推进一些后,发现了一只压在人类身上猛吃的人肉僵尸。
尽管开始一段很短的视频片段,不过由于太过真实而显得好血腥。
有必要把僵尸吃人的情节描写得这么细腻吗……?
「感觉好像有人被吃了耶。」
「毕竟它是僵尸啊……」
芽衣抱紧我的手臂。趁乱在做什么啦……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了。
僵尸注意到我们,并朝这里袭击而来。
咦、咦?只要逃跑就行了吗?
「这要怎么——啊!」
画面上显示出枪支的使用方法,搞什么啊?原来有带枪哦?
我焦急地照着画面操作,于是主角举起手枪,同时出现了准星。
只要移动准心射击就好了吗……唔,超难上手!
准心根本没办法稳定下来耶!一直晃来晃去,完全无法瞄准目标啊!
尽管急躁地扣下扳机,不过我当然没有射中僵尸。
「不要摇头啦!不准动!这样会害我没地方瞄准啦白痴!喂!」
我对边不规则移动边拉近距离的僵尸发出怒吼。
「别说那么多了快点多开几枪啊!瞄准头部!瞄准它的头攻击嘛!我们被追上了哦?」
当我动作拖沓地锁定着僵尸时,芽衣开口大叫道。
「就算你这么说……混账!」
「才没有很近呢!」
眼前出现的是穿着围裙的真姬小姐,以及她狐疑的表情。
被彻底怀疑了啊。
「到底有什么事?」
「……那你就趁菜冷掉之前赶快吃哦。」
不对吧,与其说是盯着看,不如说根本就是瞪视了。
只是……至少在我们离开家里之前,忍耐一下同住的事不行吗?
「就说没子弹了嘛!」
「是哦~还抱着你的手臂?」
「啊、好啦——……」
关于这点,我没资格抱怨哦?
居然死了。
真姬小姐傻眼地指着房间外面,示意要我过去吃饭。
「………………唉~」
「啊、啊、啊!没了!弹药耗光光!」
芽衣老实地回应:「好啦——」并走出房间。
「咦?我吗?我在跟哥哥玩游戏。啊,我有借PS来玩哦~」
当我这么一说完——
「没救了吗!? 我们死定了吗!?」
真姬小姐准备走出房间。
面对我的迟疑,真姬小姐明显露出烦躁的神情。
真姬小姐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束手无策之下,我们只能逃命,可是来时走的路不知不觉间被堵住了,真要说起来我们其实早就因为恐慌而无法顺利移动。背后传来丧尸逼近的声音,真的吓死人了。
好恐怖哦。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
「晚餐好了哦。」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不愉快。
「就是很近。」
「来了,现在过去~」
否则我就失去甩掉芽衣的意义了吧?
完全不相信呢。
「欸~欸~再玩一次好不好?来嘛!」
可恶,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啊?不,这应该是我老爸害的吧。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嘛——」
不对,其实再婚也无所谓。和谁再婚都没差。
「啊,是哦…………总之,不准对那孩子下手哦!她是个纯真的女孩。就算抱紧你也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了,知道吗?」
「咦——!人家还怕怕的~……哥哥要抛弃害怕的妹妹吗?」
是真姬小姐的声音。
不满就像雪崩一样一口气膨胀起来。
「那个,芽衣啊。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抱住你哥?」
为了彼此的孩子,一、两年内都尽量忍着不一起睡,这样就够了啊。
不对,我有话想跟她说。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真姬小姐张大了嘴愣住不动。
说吧。
「咦……?」
真姬小姐的表情看起来像吞了个黄莲。
「她不是说僵尸很可怕吗?我也怕得要命耶,那个游戏太逼真了。」
我对若无其事地抱着我的手的芽衣吐槽道。刚刚意识都放在游戏上所以没多加理会她,但也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
该不会他连这些事都没有考虑过?脑子全被爱冲昏了头吧?
「啊、啊~……呜哇。」
确认妹妹离开后,真姬小姐盯着我看。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叫住了她的背影。
头痛的叹气。
就在我们对话时,有人敲响房门。
「不……喂!不行不行不行,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啊!」
「……好啦。」
僵尸虽然有好几发攻击都命中它的躯体及脚部才对,却依旧活蹦乱跳的。
唉~算了。
主角被丧尸扑倒咬掉脖子了,画面有够恶。
芽衣比我先回应了。
看来她真的如她所说来通知我们吃饭。
「我不要,这种恐怖的东西谁敢玩啊?还有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快放手啦!」
「啥?为啥辣妹会很擅长丧尸杀人的游戏啊?辣妹才不会杀人呢。」
我自暴自弃地连按按钮,于是主角卯起来疯狂射击。
……光想就火大起来了啊。
我没有考虑清楚就直接叫住她了,该怎么办?
「那个,我们之间没发生任何亏心事,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可以对神明发誓。」
芽衣不满地发出一声「呿!」,放开了我的手。
「没子弹啦!」
「快点解决掉啦!」
搞什么鬼?挨了几枪还敢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不,姐姐可是个阿宅,在漫画和动画方面也超懂的哦。」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出手。
他就这样被啃食殆尽后GAMEOVER。
那种话不可能跟真姬小姐说就是了。
我不禁发出怪声。
「人家会怕游戏嘛。我没做什么怪事哦,只是跟哥哥拉近关系而已。」
父亲什么对象不好找,偏偏找了香子小姐再婚,才会发生这种麻烦事……
瞬间子弹便全数用罄了。
当我如此断言后,真姬小姐双手抱胸:
「我说你啊……」
看到刚刚的状况会这么想也不奇怪啦。
「我说啊,我们要不要合力把爸妈拆散呢?」
太有魄力了吧?
「虽然芽衣那样讲,不过你真的没做什么怪事吗?」
「真的只是在玩游戏而已。」
都已经老大不小的人了耶?
「是葛格技术太差啦……姐姐就算被包围也能轻轻松松打倒它们。」
「我不是问你这个……还有距离太近了。离他远一点。」
「想想办法啊!」
「……这什么烂游戏,白痴哦?」
她那副德行怎么看都不像宅女,根本是欺负阿宅的那一方吧?
真姬小姐转过头来问我:「什么事?」一副很困扰的样子。
几乎在我心想糟糕的同时,房门被用力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