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好耀眼,令我不自觉地睁开眼睛。
在一片朦胧扭曲的世界中,我伸手往枕头边摸索拿起了手机。
定睛看着屏幕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
悠圣发了好几通信息给我。
居然睡过头了。事不关己似地想着。
一整晚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法入眠,在外面天色变亮时才总算困得昏沉,怎么可能早上起得了床呢?没办法啊!
我也不想现在跑去学校,今天就自主放假吧……
「呜~……」
口好渴。
我慢吞吞地起床走出房间。
下楼走进客厅里,香子小姐正在厨房抽烟。
站在抽风机正下方的她稍稍举起烟盒,让风扇吸走冉冉上升的紫烟。
……什么嘛。原来她会抽烟啊?
虽然她的工作性质上并不奇怪,还是让我有点失望。
因为看到爱抽烟的人就会想起妈妈的关系。
「咦?你醒了?」
香子小姐睁大眼睛看着我。
头发乱糟糟的,也没化妆,大概是刚起床吧?
我的视线像是被吸过去一样飘向她的腹部。
在那里面吗?
「不是什么大事啦。」
办不到。
「是啊。」
「真姬小姐和芽衣都不在呀。」
是便当。
那是真姬小姐为了香子留的,昨天吃剩的晚饭。
「是吗?不过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事嘛!」
呜呕!进到胃里的饭菜似乎都挤上了食道。
「……那样子,真亏那个人还愿意再婚呢。」
「什么……?」
不想待在这里了。
看着香子小姐的腹部附近。
既然肚子里有小孩,当然得戒掉才行啦。
香子小姐把手肘撑在餐桌上,一脸忧心地发出叹息:
「……我并不觉得困扰啦。」
一进到厕所里我就突然全身无力,跌坐在马桶上。
我本来烦恼要不要无视她的追问,不过要是害得她继续追究下去也很累人,于是就从实招来了。
「我决定和小孩子在一起时,绝对不抽烟。老实说,我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种模样。」
热过菜的香子小姐坐在我对面,双手合十说了声「我要开动了」。
没什么,我如此回应她之后站了起来。
想抽就抽吧,我可以忍耐。
香子担心地看着我的脸。
这绝对没错。
发现我在看什么的香子小姐不等我的回应就径自从冰箱里拿出料理放进微波炉中加热。
「………………好哦!」
……新的家人。
「对不起,我自己擅自把凑当成自己的孩子了,也许会让你感到困扰吧?」
老实说和香子在同一个空间很辛苦,不过现在我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与此同时……也代表了,这个家里从此没有人与我是血脉相连的亲戚。
「凑。」
离开饭厅后——
我把头低下来致歉。
「还好吗?」
「不会啦……」
我明白。
这个叫作我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肚子有点怪怪的……我去一下厕所。」
我突然注意到餐桌上的束口袋。
香子小姐拿出携带式烟灰缸,将烟蒂塞进去熄掉火苗。
这么说着,香子小姐确认了一下壁钟。「哎呀……」她喃喃地说。
虽然真姬小姐对我大发脾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依然没有停止替我准备便当的习惯。
我在厨房拿杯子倒水之后坐在餐桌前,从袋子里拿出便当盒。
可怕得让人难以靠近。
好累。
撑不下去了。
虽然将最致命的部分含糊带过,但或许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因为妈妈以前是老烟枪,所以我已经习惯二手烟了。
已经只能算是垃圾立场的我,竟然把混乱带进了这个家……
「这样吗?不过呢,为了健康着想这样也好……」
「……欸,你在畅货中心发生什么事了吗?星期天之后你就怪怪的。」
真姬小姐和芽衣。两人吵架的理由……
「前阵子我也稍微提过,那孩子因为对我的前任丈夫怀有心理阴影,变得不信任男性了。所以我觉得她不只是担心自己,更是在害怕、不安着妹妹会和男人变得亲密的关系。」
「啊啊……啊啊……」
「我呀?我觉得呢……凑和芽衣『感情好过头』根本不是问题嘛!」
「……真是对不起,在各方面都很抱歉,而且我还伤害了你重要的女儿。」
因为她穿着宽松睡衣所以看不出起伏如何,看起来是平滑的。
嗯?原来真姬小姐什么都没和她说啊?
不,或许我原本就是个毫无价值的人类也说不定……现在又更严重了。
原本已经沉没的心情又下沉了更深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啊!大致上我都明白了。」
那不然这样好了。
「而且啊,我也觉得自己该戒烟了。真的。刚好趁这个机会,这包烟抽完就戒烟,之后不会再抽了。」
我什么都无所谓了。
「……总之就是发生了那种事。我惹真姬小姐生气了,所以并不是只有真姬小姐不对。原因在我身上,也就是说……对不起。」
我的吐槽让香子小姐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我刚刚才起床。」
有血缘的真正的小孩即将要出生……我这种冒牌货还赖在这个家里,对爸爸而言只是重担、只是阻碍而已吧?
只有我是外人。多余的异物。
像这样和香子小姐面对面时,那股恐惧更显得真实具体。
在剧烈的心跳和强烈的焦躁感中,被恐惧侵蚀着。
不能继续待在这间房子里了。
我不由得把脸别开。
是负担啊。
「不行这样呀。」
正当我默默吃着便当时,她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对了。我们一起吃午餐吧!我也还没吃饭。」
「你睡得好久哦,真是个坏孩子呢。」
「嗯~……算了啦,没什么关系吧?」
「我敢说一定有部分是仗着那孩子的懂事。」
「……怎么了吗?」
「没关系。反正这里有换气风扇,请慢慢抽。」
回头一看,只见香子小姐一脸歉然的表情。
香子小姐露出一抹似乎含有弦外之音的笑容。
「不好意思啦,你会觉得不愉快吧?我马上熄掉。」
说要停止抽烟也太小题大作…………啊、对哦。
赶快吃完回去吧。
直到天亮为止,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没那么厚颜无耻到可以这么做。
「……啊啊…………」
关于她所说的内容,我不想深入思考。
不知是刻意还是偶然,如果那个「存在」真的在那里的话,香子小姐和父亲一定急着结婚了吧,恐怕也没有时间与真姬小姐深谈。
理解得真快呢。
外来者、他人。
就算说得再怎么好听都是最糟糕的事。
不过也无所谓啦……够了。
应该要祝福才对啊。
香子小姐点头说着:「原来如此。」像是接受了什么一般。
「嗯。完全……」
「最近真姬把我们家的气氛搞得很差对不对?那个……对不起哦!」
还以为她一定向香子告了状呢……
香子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烟。
一想到她的肚子里有孩子,瞬间就感觉香子小姐看上去好诡异。
「……我和芽衣的感情太好,让真姬小姐吃醋了这样吧?」
能采取的方法只有一个……
2
虽然在约好的时间抵达餐厅,却不见妈妈的身影。
常有的事。这世界上没有比期待我妈有良知或常识更愚蠢的事了。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小事而烦躁……是说,连那种气力都耗尽就是了。
穿过客人吐出的烟雾,我在店员的带领下坐进包厢座位。
这家店是现在少见默认客人吸烟的地方,店内染上一层香烟的气味。
我很熟悉这股味道。虽然很熟悉,并不表示我喜欢这样。
直到母亲出现前,我闭着眼睛静静等待。
「好久不见,小凑。」
时间经过多久了?
听见甜腻的声音叫我名字而张开眼睛后,只见母亲不知不觉坐在我的正对面。
是个打扮花俏,不适合这家店,外表像二十几快三十岁,骨子里却已经是一把年纪的老太婆。
让人觉得她是不是误以为这里是南国的超大太阳眼镜,很不爽地适合她的脸。毕竟是个鼻子高挺的美人嘛。
那张和我很像的脸……不对,反过来了吧?是我长得像母亲吧?
总之光看就让人感到恶心。
「……好久不见。」
我冷漠回应后,母亲从名牌包包里拿出一盒香烟。
然后顺手拿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火。
烟雾中混入了薄荷的气味,虽然很难形容那种味道,总之很令人不悦。
「好高兴哦。」
「哼。你这什么态度啊?这么久没跟妈妈见面了,为什么心情这么不好呢?真不敢相信耶。配合一下嘛……不行吗?气死人啦……」
「哦,是哦?」妈妈一把抢走菜单。
妈妈边用叉子切肉边说。
然后翻阅没多久,立刻按下服务铃叫人过来。
尽管她像这样口不择言地贬低爸爸,但这是错在打输官司而被剥夺监护权的你吧……
刚才还抱怨那么多呢,这回倒是答应得干脆爽快。
「孩子他爸?……没什么啊。虽然我有跟几个人出去玩过,但全都是无聊的家伙哟~」
虽然她的态度乱七八糟,但是现在要是跟她顶嘴会坏了心情,那就糟了。
就算撕裂我的嘴也不能说出这些话。
从红唇编织出丑恶的谩骂,让仅存的心灵一点一滴遭到削减,可是我心中已经没有拥护爸爸的力量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妈妈焦躁地用指尖咚、咚地敲着桌子。「每次都只点一些便宜的东西……那家伙有给钱吧?要是你都吃些便宜东西,妈看起来不是更没常识了吗!对不对!」
我坦率说出对她的评价后,妈妈几乎毫无疑问会感到不悦。
「对不起嘛……抱歉。」
她对端水来的店员颐指气使地点完餐后,转头看着我:「你要吃什么?」
「……非常普通的人,没有特别值得一提之处。」
我假装出并不是很在意的模样询问她。
「我才想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边吃饭边抽烟竟然不会吃不出味道?
母亲放下叉子,点了烟抽起。
我绷紧脸部肌肉,忍住差点被呛到的咳嗽冲动。
接下来,就是如何说服母亲了……
「哈哈!你是不是傻?你不选我这个妈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事到如今,你还想对我撒娇啊……小凑,你太不了解这个世界了。为什么你现在要我去照顾背叛我的你呢?」
真是纠缠不休。
「我舌头很穷酸,有什么办法。」
「是说……你从初中开始就变得很嚣张,还敢跟我顶嘴不是吗?那时候我真的气死了。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每天都在吵架对吧?」
吐出的烟雾飘向上方。
被她偷袭成功害得我不小心呛到咳嗽起来后,她瞪向我说:
妈妈烦躁地朝我喷烟。
不妙。这个女人只要焦躁超过阈值,就会毫不留情地在公众场合大吵大闹起来。
我回问后,她就啧了一声,并把香烟往烟灰缸里按熄。
「我要茄汁意大利面。」
妈妈抽出一根新的香烟叼在嘴上,点火。
她抓准这个时机,搬出过去的仇恨。
也是啦,除了我爸以外,根本不会有想和这种女人结婚的怪咖吧——
咚咚咚咚——敲桌的节奏变快了。
所以我说了一个不会有问题的谎言。
店员看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没关系,请给我们茄汁意大利面。」我对她苦笑说完后,店员便快步回到厨房去了。被这种烂客人牵着鼻子走,真是可怜。
「还没点呢……咳。」
妈妈神经质地把烟灰敲在烟灰缸上。
来探视和交流时的餐费包含妈妈那一份在内,都是由爸爸支付。
涂着朱红指甲油的手唇也微微颤抖。
仿佛会让人烂醉的气味不禁让我呛到咳嗽。
因为不只妈妈,若还要和她的再婚对象一起生活,不管怎么想都会比现状更加痛苦。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对方应该会拒绝我的请求吧。
算了。我重整心情,也开始吃意大利面。
即使店员送上我的蒜香辣椒意大利面,妈妈那难听的牢骚依旧没停过。
母亲又吸了口烟,并且朝我吐过来。
妈妈看似烦躁地用粗鲁的动作熄掉烟。
怎么可以在店员面前把店里的菜单说得像剩饭一样——我在心里烦躁地想。
「所以呢?」
「因为爸爸再婚让我待在家里不太舒服。」
「那个……我啊,从今以后想在妈妈家打扰了可以吗。」
如果现在有考虑结婚的「真正」男友的话,这个「请求」就没有意义了。
虽然因为凉掉的关系,面条有些变硬了,但味道很美味。
她拿着刀叉胡乱切开肉块,开始大口咀嚼。隐约可以看见被烟渍染黄的牙齿和纤维松散成泥状的咖啡色肉类。
妈妈把吸进嘴里的二手烟朝我脸上吹过来,并且用一点也不觉得开心似的语气这么说:
「唉——」妈妈很刻意地叹了口气。
「…………爸爸再婚之后,这阵子有很多事很忙啦。」
「咳……咳哼!呜,咳……!」
过了不久,铁板烘烤的肉排端了上来。
虽然省事了啦……
「干么跟人家要点那种像是剩饭的菜色?有够没水平……」
要是随便先动筷子的话,绝对会惹火妈妈啊。
「干嘛?」
「菲力牛排套餐B种,重一百五十公克,五分熟,还有啤酒。」
「欸,你不要反应得那么夸张啦。」
「啊,是吗……」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头,却只有嘴巴变得这么厉害……你看你干的好事。反正妈妈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了啦,都是你不听妈妈的话才会搞成这样啦!笨蛋!」
「……对不起,全都是我不对。我现在……有在反省。真的哦。」
我忍住怒气。
「哎呀,算了。你就来吧?」
「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也就是说就算有男人,也没有考虑要结婚吗?
「所以呢,菜怎么样了?」
「我说你啊,为什么完全都不来探望我?我们不是说好一个月要见一次面吗?为什么要打破规则呢?妈妈可不记得有把你养成这种小孩哦?」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女人真的会什么都不吃,只喝水。
「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别咳了,很令人不爽耶。」
咀嚼时就闭上嘴啊,有够恶心……我傻眼地这么想。
「…………哦?为什么?」
她很在意这点吗?
「我不是叫你不要咳了吗……你是笨蛋吗?为什么听不懂妈妈说的话啊~连幼儿园生都比你聪明哦……呼~~」
母亲啧了一声。
……很好。
「抱……呜呃,抱歉……」
「什么剩饭啦……」
「喂,我不是叫你不要咳吗?记忆力也太差了吧?」
我的脸跟菜都被烟给喷到了。
「啊?哦,嗯……」
……太好了。
吃了肉后,看准她的心情多少有所好转的时机,开口说道。
妈妈兴高采烈地责备着我。
母亲终于沉默下来。
「咦?」
「那家伙的新女人是怎样的人?」
我不吃东西只是在发呆,并把她的抱怨当耳边风。
一旦露出弱点就会被彻底攻击,这一点还是老样子呢。
当然,在自己的餐点先送来时,她就会不征求我同意地狼吞虎咽。
「……呼——这样啊……无聊的人跟无聊的人很合得来呢。真没意思。哈哈……」
「真的有可能半年每天都那么忙吗?不会太扯了点吗?不是吧?喂……!」
「要那种男人带小孩果然是不行的,小凑根本没有长成正常的人嘛。啊~真是扫兴……真的好扫兴。高中生这么没常识的话已经无可救药了啦,我这个当妈的教育失败了……唉,有够烂。」
换成平常的话,即使对方是母亲我也会稍微抱怨几句,然而今天我不想惹她反感。
「因为小凑都不肯跟妈见面嘛~~害妈妈觉得很寂寞耶~~」
后来妈妈就不停地批评爸爸。
「……谢谢。」
「不客气~因为我才是小凑真正的妈呀!我和那家伙不一样,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生母亲,照顾你是理所当然咯?」
真正的妈妈。
这句话不知为何刺痛了我的心。
「妈妈可不会抛弃小凑哦?我跟那家伙不同,是有责任感的人。」
「……好。」
「但是,千万别再回他那里去哦?禁止探视和打电话。」
「咦?」
「你干嘛一脸呆样啊。是小凑自己闯的祸却来拜托妈妈,所以遵守这些规则是最低限度该有的礼貌吧?以后不准跟那家伙有任何牵扯了。听懂了吗?」
一手拿着烟的妈妈像是打量一般凝视着我。
全身紧绷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但很快地,香子和父亲的身影浮现脑中……身体也放松下来了。
算了。已经无所谓啦……
「我知道了。」
我点头后,妈妈露出蛇般的笑容。
「OK~那要从什么时候开始?」
「反过来问你方便的时间是哪时?」
「随时欢迎呀。」
「今天深夜呢?」
「今天?哎哟,有够烦……算了,随你便吧。」
原来是我的问题啊?
这个时间的话,爸爸和芽衣应该都还在梦乡里吧?
「我也这么认为。那我走咯……」
我在黑暗之中依靠手机的光亮在玄关穿上鞋子。
「是不怎么喜欢啦,不过也不是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嘛,我可以忍耐。」
还要继续对话下去啊?真意外。
「那我走了哦。从今以后,我要跟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一起生活了。」
「……我应该有调小声才对呀,很吵吗?」
老爸苦笑起来。
真是没价值的人生啊……
我把在餐厅找到的零钱拿给老爸,离开店内坐进停在投币停车场里的车子里。
「……吓我一跳。怎么还醒着呢?现在是凌晨三点哦?」
明明受到那么过分的背叛啊。
我坐在副驾驶座透过窗户眺望夜晚繁华街的时候,他问了这个问题。
「那……就、就算是这样,瞒着父母离开家也太逊又让人困扰了啦……!」
「这样啊。」
「不回嘴吗?」
算了,无所谓。
丢下这句话,走出玄关大门。
「……只有这些迹象吗?」
要无视她吗?
3
以间接证据来说确实薄弱。
费力挤出声音似的这么说道。
因为预计半夜偷偷离开家里,我决定小睡一下。
真是的,够了没。我真的已经累了。
我到现在都还放不下耶。
香子小姐呢……我不知道。是说她有回家吗?
拜托饶了我吧。
「是不是因为怀孕了才不管我们毕业与否,强行同居呢?」
好厉害哦……
背起背包、肩挂书包,悄悄离开房间。
「哦,是哦?那关于我和妈妈分居的事呢?怎么样了?」
「因为我是妈妈和外遇对象生的小孩嘛。」
「你在做什么?」
看起来也可能单纯是在备孕,不过——
「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这样呛我?
我和一个人喝着咖啡的老爸会合。
不过反正我的诞生本身就很没价值嘛。唉,大概就是这样吧?
还以为多少会感到不舍,但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我吐出一口气后,把注意力转回意大利面上,用叉子卷起面条。
为什么你要那么拼命啊?
真姬小姐听了也不特别感到讶异的样子。「这样啊~」只是轻声低喃了一下而已。
这又让我觉得很对不起她。一定又是我的关系吧。
我压下些许罪恶感小声回答。
或许隐瞒比较好,但现在的我可没有多余心力顾虑别人的心情。
最低限度的换穿衣物和小东西、高中用具加起来也只装满背包和书包。活了十几年,必要的行李只有这些东西吗?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很好笑。
「因为香子可能怀孕了。」
真姬小姐僵住。
转身就跑时,被她叫住了。
可是要是吵闹起来又有点那个。还是放弃挣扎乖乖陪她,以结果来说比较轻松吧。
「我姑且问一下原因?」
「我要出去。」
「谢谢。」
「我是被你的闹钟叫起来的,隔着墙壁也听得见。」
这几天不是都不来干涉我的吗……
刚刚还觉得挺好吃的面,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若非如此,她应该会考虑到我们的状况稍微忍耐一下。香子小姐在这方面的细心之处我很清楚的。」
「没有到那个程度,只是因为我最近睡得很浅。只要有点声音就会醒来。」
呆滞地想着这些事。
「是怎样啊。是因为我生气不帮你了吗?……有够没出息。耍赖!」
完全看不出她的表情变化。
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芥蒂,只是单纯的傻眼。
妈妈走出餐厅结完帐以后,我们进入隔壁的咖啡厅。
「所谓的父母,其实我和爸爸也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了。」
「她过得还好吗?」
「那又是为什么?」
「跟真姬小姐帮我不帮我都无关就是了。」
确定真姬小姐没有再开口说话后,我把书包背回肩上。
「不是直接问出来的,所以不确定就是了。只是家里有验孕棒,还说以后不抽烟了,我才想会不会是这样。」
终于觉得对方麻烦起来,为了让她闭嘴才故意回些她不好回答的话。
「还是老样子,性格很差。」
突然有人从背后跟我搭话。
设定了午夜三点的闹钟后就上床睡觉……顺利醒来。
因为他不相信妈妈,所以会面时一定会在附近待命。
要是隐瞒反而会惹上麻烦,所以我老实回答了她。
为什么偏偏现在这么烦人呢?
「因为待在这里很不舒服。」
「……没什么。闲聊而已。报告近况之类的……」
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
「对啊,逃走了呢。真的很逊。」
「换句话说,如果我爸和香子妈妈生了小孩,这个家中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唯有我是外人,这样我会很难受的啊。」
行李不到三十分钟就打包完成了。
明明是要离开早已熟悉的家了,心情却平稳得连自己都很惊讶。
我根本顾不得这些好吗……现在连陪你斗嘴的力气都没有耶……
「……可是你不是说讨厌妈妈吗?」
真姬小姐小声地脱口「咦?」了一声。
黑暗中,凝神细看真姬小姐的表情。
「……你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没什么好回嘴的。」
……好累哦~
自暴自弃地对她说了。
「……怀孕?」
「算了,那大半夜的你打算去哪里呢?」
「我放弃了。」
明明我俩之间都是用最低限度的话来交谈耶?
真姬小姐倒抽了一口气。
只见真姬小姐站在楼梯中间往下看着我。
那还真是抱歉了。
「你今天跟她聊了什么?」
暂且可以放心了。这样就能离开家。
看来她变得相当神经质呢。
靠手机的地图应用程序指引,在夜晚的街道上步行。
将近一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时,眼前是一栋老旧的小公寓。
真的很旧了,搞不好不是平成年间盖的,而是昭和时代建造的东西也说不定。
走过连自动锁都没有的大门,进入室内。
天花板上的萤光灯一闪一闪地闪烁,墙壁及地板磁砖到处都有龟裂痕迹,公共信箱上贴了一大堆纸张。
怎么看都觉得治安很差……我妈真的是彻底落魄了啊。然而不久前还穿着一身名牌服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可笑呢。
没办法,毕竟她可是被别人看扁就会死的人啊。
我爬上混凝土阶梯来到三楼,一边确认房间号码一边往走廊深处前进。
找到目标房间后,转动门把。房门没有上锁,很轻易地就打开了。
对我来说虽然省了麻烦,但未免太不小心了吧?
好吧,毕竟小偷也会挑好下手的房子嘛。
玄关相当明亮,感应灯……应该不是吧?似乎只是忘了关而已。里面的房间也很亮……也就是说我妈还醒着吗?可是却没半点反应。
我脱下鞋子,短短的走廊上布满尘埃与沙粒,女性用鞋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
穿过堆满了垃圾及杂物的短廊后,进入房间里。
……好脏啊。
衣服、小东西、装便当或配菜的容器、塞得满满的塑料袋,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垃圾……如此肮脏的东西层层叠叠,连地板都看不见了。
话虽如此,这些都在我的预料范围内。
妈妈对整理东西毫无概念,她肯定天生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吧。
「在这种房间居然还能熟睡啊……」
脏房间的主人,在靠墙的床上呼呼大睡。
我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的,放心吧!之类的。
那张毫无血色、还布满细纹的嘴唇吸了口烟之后,不禁皱起眉头。
然后,我没有把话说到最后,而是拉来一条脏兮兮的毯子躺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
「好难抽……唉~」
「蠢过头让我都火大了……为什么,会这么笨!? 为什么!? 难以置信……付不出扶养费的话,就该退学去打工赚钱交给妈妈才合乎情理吧!?」
痛啊……呃,不过脸和头都没事吗?
「哦……」
「是我的表达方式不对,呃……也就是说,因为你有家庭的呵护……」
「不……我会打工的。明天放学后就开始找工……」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连我睡觉的空间都没有。
妈妈又再一次发出咂舌声,她用力抓着头站了起来。
「你刚才说母亲和姐姐对吧?她们一定很爱护你。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在那种环境下你应该不会这么有自信才对……我只是觉得被那么珍惜的家人包围很让人羡慕而已。」
我缩在原地,痛得不住发出哀号时,妈尖声喊了起来。
「喂——!? 脏了啊——!? 都是小凑的错,妈妈的衣服都脏了啊——!? 为什么——!? 我说你啊……这件可是超级贵的啊——!? 哈啊——!? ……去死吧!」
……唉,终于可以放松了吗?
卸了妆的脸孔比起记忆中那般美丽容貌,丑陋了不少。
母亲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
结果啊……你知道凑说了什么吗?
好惨啊。
「我说啊——养一个小孩你以为要花多少钱?你应该已经安排好从那家伙那边征收扶养费了吧?」
「没事的。我完全不介意啦。不过你怎么会觉得羡慕呢?」
「…………然后?钱呢?」
希望不会留下明显的瘀青……如果是冬天的话,在长袖底下就看不到了呢。
胸口被踢了一脚。
「好羡慕哦~」
我用空手收集四处散落的烟蒂,装进垃圾袋中。
你一定觉得惊讶对吧。
「啊?」
由于我是蹲姿所以没办法撑住,连同已经捡起来的垃圾一起倒在柏油路上。
或许是睡眠受到妨碍的关系吧,她的脸色明显不悦。
凭什么我得受人同情呢?
满脸通红的老妈抓起烟灰缸。
「小鬼去打工会赚到多少啊?!?」
怎么了?我看过去。
芽衣的母亲离婚两次?这也太残酷了吧。
「啊?你是在挑衅我吗!你说我是吊儿郎当的笨女人?」
「一点都不体贴~……是废物吗你……!」
对吧。
只是他为什么会用「吊儿郎当」来形容我是个谜。
真是乱七八糟。
明明我对自己的家庭没有任何不满。
不过,嗯……?
大家都傻了。
「现在几点?」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僵住了。
当我喘气般吸了口气,就因为飞舞的灰烬而咳嗽不止。
「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故意说这些话啊……我说,你就那么想把妈妈当成坏人吗?!? 你的个性怎么会这么差劲呢!? 烂透了!」
我爬起来轻轻摩娑遭到殴打的地方。一阵钝痛感窜过。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忍耐。
「……抱歉,是我不好。我收拾。衣服也会拿去送洗……」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你出生在这么坎坷的家庭里却能这么随性,实在有点让人羡慕……」
应该不用叫醒她吧?是说,要是吵醒她肯定会被骂个臭头。
「我不是叫你别咳了吗!」
我反射性地用双手护住头部。
「……呜哇!还真的来了…………好烦啊……」
「啊……抱歉。是我太没神经了」
可恶。再怎么说也太没道理了吧?
我一问,妈妈就咂舌了。
每次谈到家人的话题时,总是会被人同情。
凑有些尴尬地皱起了眉头。
母亲一脸嫌恶地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并朝我这边瞄了一眼。
当我开始把垃圾塞进垃圾袋里时,母亲醒了。
而且……也不是一辈子的事呀。
接着把手伸向放在矮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外观看起来就像钝器一样)。那个烟灰缸大得夸张。
这种话里肯定带着善意,所以每次我都只能以含糊的笑容接受这些好意。
也许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的脸孔与嘴唇都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别生气啦。我说的是好话,是夸奖你的意思。」
4
妈妈踹了一下我的背,像是顺便的。她气喘吁吁地在床边坐下。
「那种说法怎么听都是贬义吧!」
她从堆积如山的烟屁股中挑了一支比较长的,叼在嘴里后便点火。
接着用力一挥。
「为什么要那样…………咦,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呢?没钱的话,你打算怎么活下去?你知道吗?我可没把你养成一个笨蛋!」
不过这长相还真吓人呀。
跟妈妈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
算了。总之先打扫吧。
不知为何就聊到了家人的话题,当时我也想着「哎呀」,然后一如往常地装出笑容,简单说明了一下我家的情况。
「大概早上五点。」
下个瞬间,右臂遭受冲击。
「不、不是啦!总之对不起哦,都是我的错,我马上收拾好……」
虽然他让我很不爽,但看他的表情好像挺认真的,于是我便默默等他说下去。
扶、养……
妈妈口沫横飞地怒吼着:
被父母左右摆布,人生过得真是辛苦啊。
原来是有正当理由啊。
凑看着上方思考着如何说明,吞吞吐吐地说了起来。
「下次再有下次的话,真的会——」
这是自己选的道路,所以根本不后悔。
不过,对耶。是这样没错。
甚至可以说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快乐。
所以在和凑交往之前……大概在我还没喜欢上他的时候。
妈扔在地板上的外套里头掉出烟灰缸和烟蒂。
真贺里芽衣
脚被踢了。
我吓了一跳,还一脸认真地回问:「好羡慕?」
喉咙被掐紧而让我的眼睛泛泪。
烟灰缸砸了过来,打中我用来保护头部的手背。
是年纪吗?还是因为生活习惯太不健康的缘故……不管怎样,过去的美貌已荡然无存。
该怎么办呢……算了,稍微整理一下好了。
要说的话,忘记钱是理所当然的事的自己蠢得可以就是了……
没想到他会观察别人并考虑这么多事情…………咦?
可是,既然会因为家庭环境好而感到羡慕的话,表示凑是……奇怪了?
「不好意思说了奇怪的话。」
凑对我露出微笑。
那张笑脸看起来似乎有些寂寞——
心里一紧,好难受。
……就是在这个时候吧?
我看待凑的眼神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早上我想叫醒凑,走进他的房间后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凑是那种想睡到最后一刻的类型。基本上是不会比我早起床的。
真稀奇啊~可惜了一次叫他起床的机会。我心里这么想着下到了一楼。
不经意地往玄关看了看……咦?没有鞋子。凑的鞋子不见了。
难道说,已经去学校了吗?
……不不那怎么可能呢。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总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哥哥他不在吗?」
我问正在厨房洗东西的姐姐。
现在还在冷战期间所以我不太想和她说话,但是没办法啊。
姐姐抬起了头来。
她的脸色是不是有点差?没睡好吗?眼睛底下好像还有点黑眼圈。
「你该不会还喜欢着他吧?」
让他们费心了呢,真是感激不尽。
呜哇——
「刚才——应该说深夜里要出去的时候被我发现,然后我就问了他一下。」
「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 明明是我之前和哥哥交往,为什么却要被姐姐骂!? 我有造成你的困扰吗!?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恼羞成怒了!? 明明是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算了!不跟你说了!总之我要把哥哥带回家去……你可不要说要来妨碍我们哦!?」
「嗯。」
四处张望,发现坐在正中央位置吃配菜面包的凑。
「这……确实是这样没错」
「你是认真的?」
「那两位就请慢慢吃哦~」
是看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蠢货的表情?像是这种?
「啊!太气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啰嗦……都是因为你一直纠缠他啊。可是,他坚持要离开家里,我也没办法呀!」
啊,不过已经被甩了呢——
隐瞒事实比较好吗?
「等、等等……咦?为什么姐姐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我把便当忘在家里了。我一把抓过放在餐桌上的束口袋,放进书包里。
「稍微聊一下好不好?」
讨厌啦。
「呜哇~」凑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永野同学与渚则是笑脸迎人。
姐姐的表情变得好夸张啊。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随你便。」
姐姐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等等,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阻止他呢?咦!?」
要是跟姐姐继续争执下去,我可能会气到理智断线。
「……那么我要去学校了。」
其实也可以把姐姐做的饭菜丢着不管,可是食物是无辜的嘛。
这点小事就生气的话,可没办法担任凑的女朋友哦——
「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他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啦——第二天还去找他搭话呢」
「才不~要~」
呆瓜。
算了~没关系啦。
但是永野同学马上说了声:「啊,对了!」轻拍渚妹妹的肩膀。
「我不要,回你们自己的教室吃便当吧。」
她搞不好会因为愤怒而爆炸。
讨厌!
「你说什么?」
「家人做出错误的事,会生气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抓住书包冲出饭厅,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而折返回头。
「说是从今以后要和他妈妈两个人一起住。」
我无视凑询问渚妹妹他们,两人立刻点头同意。
算了,没差。
原来如此……哦~~…………
很好,突击!
糟糕。
「你怎么看待他?」
永野同学和渚也在,在三个人围绕的桌前。老面孔了。
「因为我想如果是个奇怪的家伙的话就反对再婚嘛。毕竟要和性格差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呀,绝对不行吧」
「对不起啦。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而且我一开始就知道凑可能会成为我的哥哥而告白的啊」
我只是单纯觉得奇怪,所以反问了回去。
「他走了。」
原本想不理她的我却因为这句话忍不住转过头去。
「不如说打扰到你们会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吃饭比较好?」
嗯?
「太扯了。」她露出打从心底觉得厌恶的表情。「你们好歹是家人耶,骗人的吧……」
我坐在表情严肃到令人发笑的凑正前方。
「没办法吗!? 但是不管怎么想原因都出在姐姐身上吧!是因为姐姐莫名其妙发脾气,而且总是摆着一副臭脸,所以哥哥才……」
我不抱希望地补了一句,结果姐姐用手扶着额头。
「是听说过,但那又怎么……」
嗄?
………………哎?
渚妹妹回答:「那就这样吧~」拿着便当站了起来。
我转身背对姐姐走出家门,这次真的没有再被叫住。
于是第四节课结束后我重新出发了。
其实很想在早上一大早抓着凑的手或脖子把他拖回家的。但是他完全没来上学,所以我只能待在教室干等,最后只好放弃了。
渚妹妹无视凑的挽留,向我使了个眼色后走进女生团体。永野同学也追上渚妹妹加入其中。
「……什么意思?」
哎呀?
欸,我办不到。真的没办法……
「芽衣。」
「啥、啥啊?误会?我们只是在进行健全的交往而已?就算姐姐讨厌男性,也请不要把我卷进去!哈——?」
「我说,他说要和母亲一起住了,然后就走掉了。」
姐姐的脸上抽搐着露出一个「什么?」的表情。
「然后,在实际上聊过天一起玩过之后评价了一下……总感觉喜欢他了呢。嗯。就是普通地喜欢上了啦」
笑容满面地搭话后,三人都一齐抬头看向我。
「是本人的情报,你那是什么妄想啊?」
我在玄关穿鞋的时候,被叫住了。
姐姐一瞬间愣住了。
「…………对不起。那是他本人的情报吗?不是姐姐你的妄想之类的?」
「不是我的错,不好的是你们!」
「我要去上学!拜拜!」
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等到午休时间到来之前——
话说永野同学太可爱了,和女生们混在一起也不会显得突兀,未免太厉害了吧?
「喂、慢着,你搞什么?我不会想两人独处……!」
「那个呀,在妈妈和现在的爸爸开始交往的时候,你不是从她那里听说了他有个孩子吗?说是一个高中男生」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明白凑可能会成为我的家人哦。而且也知道要和她交往。作为家人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这样」
「家人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大步走在走廊上进入位于尽头处的教室里。
「……哥哥~!」
「我很喜欢他。」
是因为她发现彼此价值观从根本上就不一样,讲再多都是白费力气吗?
然后发出像野兽一样的低吼声。
虽然很火大还是用笑容带过。
我才不要理她呢。
然后跟表情严肃的姐姐对上眼。
原来我没有听错啊……
姐姐小声说道。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答了。
虽然他的拒绝让我有些伤心,但我绝不会表现在脸上。
要保持笑容,要保持开朗。这样才符合我的性格啊!
「喂,你的脸色好差。」
凑的脸色也很糟糕。姐姐也是,难道两个人都没有好好睡觉吗?
总觉得有点生气,当然我没有怀疑两人一起做了什么。
「我累了啦,连陪你玩的力气都没了。」
「嗯——那要不要让我来治愈你?请吧!」
我敞开双臂示意他过来。
当然是认真的,不过凑也如我所料地摆出臭脸拒绝:「别开玩笑了。」
说得也是~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没有开玩笑哦,快点快来!听说和喜欢的人拥抱会产生幸福荷尔蒙呢!」
「…………有什么事吗?」
被无视了,这家伙真不配合。
算了,进入正题吧。
「哼——嗯……那个呀,我想说别再离家出走了,回家去嘛~好吗?一起回家吧。」
「你是从真姬小姐那里听说我离家出走的吗?」
「对!啊,你听我说哦,早上我和姐姐又吵架了。」
「啥?为什么……明明吵完架之后你应该要跟她好好相处才对呀!」
「那可办不到,啊。不过要是哥哥愿意回来的话,我和姐姐或许就能和好呢。」
「我不会回去的。」
仔细一看才发现凑的脚步有点不稳,似乎使不上力气了。
「不自在。单纯只是不想待在这个家里而已」
当然咯。
「这是因为我和姐姐的缘故吗?」
因为我们会住在一起啊?
对了,看现在这个氛围……难不成能打听出那件事的原委了吗?
但我要是反应夸张,他肯定会说「还是算了」,然后走开的,所以我得冷静点才行
我还以为他说不定会回答「我本来就不想跟你说这些」之类的话。
这样一来要重来多少次都没问题嘛!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反正很快就会明白了,我不用说出口也没关系吧」
心脏扑通地狂跳起来。
他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呢。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呀。
从他的头发上传来洗发露的香味和体温以及呼吸。
「哦,好吧~以后你想撒多少娇都可以,高兴的话躺大腿也可以。」
真的假的!!?
「跟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没问题吗……?」
他的语气平淡却极为真切。从话语里可以感受到深深的仇恨和愤怒,莫名地说服力十足。
只见他低头看向了我。
呵哈、嘻嘻嘻……
「就这么办吧。」
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嗯……换做平时的话,他应该会捉弄我两下就结束话题的。
虽然午休的时候也有被占走,不过今天很幸运地空着。
凑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没事吧?」
感觉让人有些担心啊。
「这样啊……不过真的觉得难受的话要跟我说哦」
「不是客气……啊~还是稍微靠过来一点好了。」
「别跟我打马虎眼啦,原因是我们两个……也就是我跟姐姐吵架了吧?」
咦?
我就在其中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说不定是这阵子以来最幸福的一刻吧……
「是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
怎……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
「什么?你装模作样什么呢?」
我很喜欢能够切实感受到这段差距的瞬间。
「我知道了。」
「哼——!这种欲擒故纵的态度真是烦人!」
「不必了」
然后他慢慢地打量四周说道。
这下糟糕了!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之前每次问起都被敷衍过去,所以没有得到答案……
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并排在走廊上走着的同时,我向凑如此问道。
凑把体重压在我身上,肩膀感受到了重量…………哎?
「我不能说出口」
「……居然让我躺大腿,你是笨蛋哦?」
「啊,好呀。那要去中庭吗?」
「反正等高中毕业我就要离开家里了嘛,这点小事应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吧。」
虽然我故作从容,但心里其实大叫着「哇哦!!!哇哦!!!」就是这种感觉啦。
「就是个垃圾。」
关于凑的母亲的事,我其实一无所知。
「那么我也就不跟姐姐和好了——」
这下可伤脑筋了。
「那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是真打算不回来家里了吗?」
「我说呀,我不太想在教室里谈这个话题。」
总之先换个话题好了……
「那个,能问你一件事吗?」
「也不能说是直接的原因啦。」
糟透了烂透了悲惨透顶!
哦~
「……呃,怎么说呢」
「明白了~那我们就边走边说吧。」
没错,冷静点,我要冷静……啊——……嘿、嘿嘿。
「好像很困呢……要睡个三十分钟吗?」
我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必须让他休息一下才行。
老实说我本来打算争取时间说服他,不过看他这么累的样子也没办法了。
擦肩而过的路人向我们投以「笨蛋情侣」的目光,不过这也没关系。
「……垃圾?」
超级幸福的啦。
我们的身高差相当大。
凑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凑嘴上抱怨个不停,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凑说着便站起身来,让我有些吃惊。
唯一知道的是,凑异常讨厌她的妈妈。
「喂~我可以去坐一下吗?开始有点累啦。」
哇、哇啊?嗯?
「……我说你呀,为什么会决定和你妈妈一起住?」
「嗯」
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我们离开了教室。
「那究竟是什么?」
「唔。只是睡眠不足而已啦」
我用双手隔着裙子轻轻拍了拍大腿。这是让他躺大腿的意思。
希望他们误以为我俩复合了,在背地里大肆传我的谣言。这样就能堵住外人的悠悠之口啦!
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就是垃圾。自恋到极点的自我主义者,人格有缺陷的那种人。我父亲离婚也是当然的事。」
中庭被教学楼环绕成一个U字形,在里面摆放着几张长椅。
「……那个,哥哥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用客气嘛——」
他让自己的头轻轻碰到了我的头上。
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那个时候我就算咬着你的脖子也不会放手的啊!
「呼啊……」
呜,真伤脑筋呀~该怎么办才好呢?
难、难道是害羞了吗……?
凑没有一丝迷惘,能感受到他坚定的意志。
我明明是以成为家人的前提答应和他分手的……
不过他能坦率地听进我的建议还是很令人感激的。
凑不太高兴地噘起了嘴。
所以我认为……与其故意拖久一点让凑印象变差,还不如干脆一点立刻说好!
「什么事?」
「也差不多该告诉我是为什么甩了我吧——」
凑略微抖了一下。
果然还是不行啊……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因为想起了妈妈。」
凑用充满困意的语气,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哦、哦哦~……?妈妈……?
「芽衣你没有错,真的。」
「……嗯、嗯。」
「我其实……真的很讨厌妈妈,不管是那张和我很像的脸庞还是毫无优点的个性……其中最让我厌恶的就是满脑子恋爱的模样,对她而言自己的恋爱是最重要的事情,比家人还重要……最后会离婚也是因为妈妈外遇的关系吧?一遇到喜欢的男人立刻就爱上对方。那个样子根本就是……有病。」
我静静地听着他说的话。
「然后啊……我呢,和我最讨厌的妈妈很像,无论是脸蛋还是满脑子恋爱的模样都很像。」
「咦?」
「和芽衣交往之后真的好开心哦,不夸张,每次见面都让我喜欢上你一分。完全没有极限耶,真的是太……」
凑停下了话。
我没有插嘴。
只是静静等待着。
「……我想起了我妈的事,当时我一天到晚都在想芽衣的事,脑袋里全被恋爱占据了,完全陷入了爱河。然后有一天突然察觉到:奇怪?现在的我不是像极了妈妈吗?那个瞬间我深刻地感受到了血脉的浓厚程度,并且一下子反胃起来。我喜欢上芽衣的那个自己,就像沉进无底沼泽一样,让我难以接受。」
「咦、呃……」
「我想我一定是打从一开始就不适合谈恋爱吧……抱歉把你耍得团团转了。」
「唉……」
接着她把点燃的烟丢在地上,抓起烟灰缸砸了过来。
你不如就更加沉沦到我的魅力里去啦!
「啊……呃。也就是你挨打了……是这样吗?」
啊、啊……我有点生气了。
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能考上的话就好啦,不过妈妈说过只靠打工完全不够钱啊。
老妈把变短的烟弄熄,又拿出了一根新的烟。
「辛苦啦~你还是像个工蚁一样。」
这女人完全缺乏整理东西的能力,弄乱东西的能力却高过学龄前儿童呢。
「……啊啊啊啊啊——!我受够了啦—————!」
正当我在清理厨房里有点脏的水槽时,她用莫名甜腻的撒娇声音问道。
不对,真的不行。
我把收集起来的垃圾丢进厨房的垃圾袋中。
什么?咦?
「再怎么说也太扯了吧……!」
啊—可恶……怎么办呢~
「啊……这是被妈妈弄的」
在学校附近的超市的入口处拿了地区招聘杂志。
见面拿钱,努力的程度决定金额……
我斟酌着用词,不经意地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背,便看到了一块大淤青。
我咀嚼着这些话,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
「然后呢……小凑,今天晚上有空吗?」
而且还对凑施加暴力……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没有。昨天我根本没睡到,今晚我想睡觉耶。」
「…………哦」
久濑凑
话说回来,希望我去见的人是谁……?
买了饮料,在饮食区哗啦啦地翻着小册子。
总之必须先出声否认才行,于是慌忙寻找着词汇。可是该说什么才好?
一瞬间产生了杀意。但我很清楚理会她只是白费力气所以选择无视。
「什么啦,那是什么表情。有意见吗?你应该要感谢我才对耶。都是妈咪把你生得这么漂亮,才会接到这种好赚的单子哦。就连我也不常一次赚到这么多钱好吗?」
虽然不是讲究条件的时候了,但是最少得是能够兼顾课业的工作不然会很勉强啊。
竟然不理会我说的话?
她像是深呼吸般吸了一口烟,吐出大量烟雾。
不……骗、骗人的吧?
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离开家里的,但绝对不能这样。
凑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你就更喜欢我一点,永远都想着我的事情就好了呀……
因为都是她的问题呀。
必须快点找到打工才行啊,即使不这么赶,也想要尽可能拖延些时间晚点回到有妈妈在的那个房间。
就算你说得这么严肃,老实说我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凑的心情啊……
「我说啊!悠悠闲闲地做那种零工怎么可能赚得到钱呢!像白痴一样辛苦工作,只赚到少得可怜的钱,那有什么意义?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你懂吧?这种好事可是很少的哦!」
「那你要怎么办啊?!?」
……总之先回去吧,也没有其他事情能做了。
「…………你的手上是不是有什么痕迹?」
「呼…………因为可以拿到钱啊…………对吧?」
凑不能待在妈妈身边。
「嗯……嘛,不……」
她点火后用力吸了一口,吐出了浊流般的白烟。
走廊上堆着好几包封口的垃圾袋。
妈妈用力搔起头来。
「抱歉,我在找打工。」
一进房间,在床上一手拿烟滑手机的母亲便扔了一句话过来。
凑长叹一口气,结束了话题。
总之,因为有一个还不错的选择,所以通过电话预约面试的时间了。
「呼………………分配比例是一半一半哦,只要小凑好好努力,喜欢你的客人就会擅自帮你宣传,在你休息的时候也会有下一个客人上门的。加油吧!」
我真的就这样被甩了吗?骗人的吧?
「我回来了……」
咚的一声,肩膀承受了冲击。
那种事,可不是能随便说「没什么」就放过的吧……?
我心情忧郁地踏上归途。
「别去了啦,那种学校。」
「嗯,她就是这种女人。不过她的行为都跟平常一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有什么关系嘛~
想……想也知道办不到啊。
「谁?」
就只是要介绍给我认识而已的话,总觉得她的样子有点……奇怪……
看起来心情超好的。
妈妈用力站了起来。
「只有一个,但能兼顾学业的工作很少。」
我的头脑无法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这是什么?昨天还没有的吧?在什么地方撞到了吗?
针对学生的工作非常少。如果是大城市的话或许还会有更多选择吧,但这里毕竟是乡下。如果是能兼顾到学业的兼职,数量就相当有限了。
害得她和凑的爸爸离婚了。
你妈妈又怎样了呢?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
花一个晚上整理的房间,这几个小时内已经沾满了垃圾与衣物的脏污。
这是我人生中听过最让人火大的慰劳话了。
「讲到这里,你懂了吧?小凑的努力程度会改变能拿到的金额哦。」
我觉得凑是真的十分痛苦,不能轻易安慰他「你就是你。想太多了」。
也试着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结果大同小异。
「哦,是哦?怎么样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凑并不是这样吧。
不、不行吧……?
虽然放学了,但我不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别的地方。
「一个认识的女人啦。我把你的照片给她看之后,她很喜欢你呢。因为你长得很像妈妈所以脸蛋不错嘛。所以说……我想要让你跟她去吃个饭啊。」
面对这似曾相识的情景,我用双臂遮住头和脸。
「可,可是,!?」
我边回答边捡起散落一地的垃圾集中在一起。
我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气。
「好慢。」
「……奇怪?」
「钱?」
虽然不想回去,但太晚回家她也会抱怨呢。
「啊是哦?可是我希望你可以见一个人,没关系吧?」
去程我就有这个念头了,公寓意外地离学校很近,马上就能抵达。
「不,等——等等……!」
该怎么办呢?
好像是被录取的人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样子。过几天来店里吧,这样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反正人家从头到脚已经完全沉浸在你的魅力沼泽里了啊!
…………不对,等一下。
不仅学费和生活费,连玩乐的钱都榨取一空了吧。
被烟灰缸打到了。
「妈妈也是为了约会才需要钱啊!光靠你打工赚的钱完全不够嘛!本来只要把抚养费拿回来就行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是妈妈自己懂事才这么做的对吧!? 啊!!? 不是吧!? 是不是!? 我哪里做错了?!? 妈妈没有错吧?!? ……喂,难道是我不好吗!?」
我蜷缩身体蹲坐在原地,仿佛要保护自己一般。
背后遭到踢踹踩踏着。
过量的资讯让我的五官麻痹,大脑内部好像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尽管母亲仍在叫唤些什么,但全都不经意地从耳边和脑中流逝而去。
已经……够了
怎么样都好……
真贺里真姬
我不认为自己做了对的事。
也明白他没有恶意。
所以那只是场不幸的意外罢了。
我清楚得很。真的。
不过这是源自于情感的问题,正不正确根本不重要。
因为感觉不舒服所以无法原谅;因为讨厌对方所以无法原谅他。
只是这样而已。
说起来除了芽衣和妈妈以外的家人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啊。
虽然为了不让妈妈担心而说了再婚也可以哦,但我其实一直希望只有我们三个人就好。
我是不会觉得他是坏人啦……但要是没有的话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最重要的是他跟芽衣交往这件事太恐怖了。
「就算用强硬手段也要把他带回来啊!」
「不,他是无法获得幸福的。」
好像要在一家陌生的餐厅吃饭,之后顺势……?
只要稍有空档,就会不禁想起他的事。
干脆来小睡一下好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办法睡着。
接着就和凑过来窥探门外状况的芽衣四目相交了。
妈妈烦躁地开始碎碎念起来。
不禁想要照顾他一下。
真的是一片混乱。
不管做什么事,空间大就是正义!厨房如此豪华竟然能从压力中解放到这种地步啊!我甚至为此感动不已。
那满怀期待的眼神仿佛完全忘记今天早上的吵架和购物商场的各种事情似的。
第四颗饺子灌满了肉馅,然而馅料用完了。
完全提不起干劲来做事。
「吵死了啦……去赶她走。」
……不过。
我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僵在原地时,听见玄关的声音。
我不明白……
在那之后果然还是……
至少比之前住的公寓更舒适。
这种事情——难以置信。
打开水槽下方的橱柜拿锅子…………唔。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现在就在那间漂亮的厨房里包饺子。
芽衣立刻走进饭厅。
「你看起来有够烦的。」妈妈说:「别在客人面前摆出那种表情好吗?知道吗?绝对要亲切待客,这样才能有下次的机会啊。」
芽衣把书包放到地上,走到我身旁来。
嗄?
就算要冷冻保存,也没必要做出这么多来,但总之我希望能从事单纯的工作来分散注意力。
对哦,她今天比平常晚回家呢。
我和妈妈同时看向门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结果,门铃又接连响起了两次、三次。
妈妈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
「我跟踪哥哥,找到他家的地址了。」
「……欸,会晚回来的话跟我说一声啊。怎么了吗?」
只有这件事,没办法照做她的愿望。
「……那我要出门咯~」
「我以为姐姐最后还是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呀。」
皮还剩一些,没办法了。接着来做鸡蛋汤好了。
客人。
明明对方看不见,我还是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
就在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时候,我听见她走出玄关的声音……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死啊……
「……你在吧~!喂~!」
太阳已经西沉,窗外一片昏暗。
搬家过了一个月。
「……啊。」
「然后啊,我现在要过去那边,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呢?」
……咦?
我……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他的脸看起来就像要死了一样。
「哥哥的手上有很大的瘀青哦,他说今天早上被妈妈打了。」
正当我要阖眼时……门铃响了。
没恶意做出那种事的事实让我感到害怕。
芽衣抬起视线询问我。
「…………哦……」
这是两码子事,对于他是被父母牵着走的受害者这点我也有点同情。
「芽衣也别管他就好了呀,说不定和妈妈住会比较幸福呢?」
但是——
明明不想去想的。
我站起身走向玄关。
我实在没心情跟她认真,只好随口应个几句当作耳边风。
我在大得夸张的碗里制作了数量惊人的馅料,并一个劲儿地用皮包起来。这些分量若不是在这么宽敞的厨房,绝对做不出来。
正因为境遇相似所以有些瞬间能互相理解。这我承认,而且也因为这样我是将他逼到绝境的原因之一这件事真的觉得过意不去。
我映在窗户玻璃上的脸就像能剧面具一样呆滞无神。
尤其是厨房。对于每天都要下厨的我而言,厨房非常重要,而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缺。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反而还散发一种「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的无言压力。
我不由得再看一遍。
胸口一阵疼痛。
5
如果是他自己回来就算了,但是由我去迎接绝对不行。
瓦斯炉是IH电磁炉,火力十分强大,而且因为可以精细调整温度的功能,炸东西变得非常轻松美味。大型洗碗机省去了很多清洗餐具的时间,宽敞的流理台和储藏室也让人感到舒适自在。微波炉烤盘的大小也很完美。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跟踪』是什么意思耶。」
看见全新的红色奶锅。
但是——
「……为什么能这么断言?」
芽衣背对着我说:
母亲啧了一声。
虽然有男人这点是致命缺点,但新家比想象中还要舒适。
「不知道他在哪里的话不就不能把他带回来了吗——?」
「然后还一副没事的样子说『反正那是妈妈正常的状态了』这样。」
是芽衣。
所以才会集中精神地动着手指,把脑袋清空。
虽说我们正在冷战,但我实在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她没有具体告诉我要做些什么。
「唔……!」
往门上的猫眼一看——
被打了一巴掌,而且竟然说得像日常般毫不在意。
结果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一定是真心讨厌母亲。和讨厌的人一起生活怎么可能会有幸福感?
我已经连打扫的力气都没有了,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背靠着墙坐着,无所事事地等着时间过去。
好没劲儿。
「……啊,是哦!」
我和妈妈的朋友约在晚上八点见面。
不可能吧?——冷静的自己在脑中对我如此细语。
「那是什么软趴趴的回答啊?你真的明白吧?」
记得她早上是说过这种话没错啦,不过原来她是认真的……
面对芽衣撒娇时的表情及态度,我实在无法拒绝。
既然离家出走的话,就不希望他再回到这里了……
「我对恋爱不感兴趣」这种话只是为了让我安心而说的……其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不会去。」
不知道是气息传出去了还是有声音漏出来,外面传来一阵贯穿大门的大喊。
应……应该要装作没在理她才对吧?
要是让她看到我的脸,事情绝对会变得很麻烦的。
但……但是……
「给我出来——!喂~!」
总觉得那个声音带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是因为我在午休时尽情地依赖了她吗……?
好想把门打开。
「……你啊,找朋友来玩吗?」
在我凝视门把时,一道打从心底感到疲惫的声音传来。
我被拉回了现实世界。
「别这样。小凑的朋友禁止进入家里哦。」
回头一看,我和依然坐在床上的妈妈四目相交。
对了。不可以让这个女人知道芽衣的存在。
要是知道自己有义妹,妈妈肯定会想跟她见面吧。
而且会兴高采烈地说出很伤人的话。
「嗯,我知道。请她回……」
「哥哥——!我们回去吧!」
啊。
耳朵很灵的妈妈喃喃说着:「……哥?」
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又马上改变想法似的摇摇头。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剥夺你的监护权不是吗……!?」
「如果没和哥哥在一起,我就不要回家。」
我转身背对妈妈,强硬介入两人之间。
可是……即使如此,浮现在我脑海里的那个连脸都还不知道的胎儿的模样。
我快速说出一连串恳求的话。
「……即使排除家人的偏袒,她也是个美女哦。」
「你的行李就这些?」
可恶!
妈妈对着芽衣露出毫无品性的鄙俗笑容。
妈妈一脸苦涩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呢?」
果然还是没办法。无论怎么想都不行。
我是爸爸的谁?
「碍事。闭嘴。」
妈妈毫不客气地盯着芽衣的脸看。
「少自抬身价了!你这死小鬼!」
「小凑自己决定要待在这里的!不关外人的事,你在误会什么啊?!?」
「嗯,也是啦——来,拿好这个。」芽衣无视我的话。「快点回家吧?今天的晚餐是饺子哦。我们两个一起一边把姐姐当空气一边吃吧。」
肩膀被妈妈推了一下,我失去平衡。
明明必须拒绝她才行……心却彻底倾向芽衣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
就只是个陌生人啊。
意志薄弱又没用……
「喂~!」妈妈插嘴说道。「妈咪我有说,请你们进来坐啊?可以不要擅自决定吗?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来,快点进屋子里。」
「这样哦,长怎样?」
「芽衣,明天到学校再问我要不要听你说,我一定会去的。所以拜托你今天先回去吧。」
我必须保护她才行。
「你是……叫真贺里吗~?」
还有希望她现在离开这里。
闯进这么一个明显不太妙的女人家里,不可能不觉得危险才对。
体温的热度缓缓传来,否定的话语有如融化般消失了。
「总之先进来吧?」
「……是爱着我们两个、令我很自豪的母亲。」
仔细一看,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甚至连肤色都变白了。
芽衣轻轻吞了口口水。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她牵住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芽衣啦!
趁还没被妈妈伤害之前离开。
……啊,原来如此……
「妈,我和她说一下就好,你先去那边……」
「……门没锁!进来吧,请进!」
「……我们一起回家吧?」
然而芽衣说「不要」拒绝了我的请求。
「不,等等……你先坐下来吧?好吗?」
像是等着我从外面拉门把,用力打开了我的房门。
多么狼狈的样子。
小小的手紧紧包住我的双手。
「你好,我是真贺里芽衣!是他的继妹!来迎接哥哥回家!」
为了我去见妈妈的芽衣。
我发现她紧握的拳头正在微微颤抖着。
芽衣。
芽衣没有反驳。
「不是,我说啊!所以说,我没办法回去!」
热度逐渐消散而去。
我抓着她的手想阻止她这么做,却被妈妈阻挠了。
「为什么……」
接着露出笑容朝我走来。
妈妈睁大眼睛,用力咬紧牙关。
芽衣瞪向妈妈。
我制止准备走进玄关的妈妈。
没有、没有啊。不可能会有。
此时,芽衣狠狠地从正面瞪了回去。
芽衣从正面承受她的视线。
不过立刻浮现爸爸和香子小姐的身影后,我又恢复了冷静。
「我当然会很在意前夫的新女人啊~呐,是什么样的女生?」
那一瞬间,芽衣的眼角和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过妈妈咂舌一声无视我的话喊道: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宣战般的气势和音量。
「我不晓得哥哥为什么要离开。不过……至少我想要跟哥哥一起生活啊……这不能成为回家的理由吗?」
无法将目光从那双宛如水润宝石般的眼瞳移开。
「你……少、说得……这么自大了……!」
妈妈抓住我的手,硬把我拉离芽衣身边。
「明明是母亲……为什么你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孩很痛苦呢?」
看来这个举动真的出乎意料。妈妈发出「什、什么?」的惊呼。
「我已经说过不会回去了吧?」
开什么玩笑。
啊啊,真是够了!
她的眼神里点亮着无法完全掩盖的嗜虐心。
「无聊透顶。反正现实中一定是丑女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好想就这样答应这个邀请。
她瞥了我一眼后瞪向妈妈。
「那个……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哦?」
芽衣的表情紧绷。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全力威吓比自己小得多的小孩。
完全不为所动,很有胆量。
希望她别再刺激妈了。
好柔软。
穿着制服的芽衣表情凶恶地站在门前。
即使如此,芽衣还是继续说下去:
是在害怕吗?也是当然的吧。
然而,下一刻又看着我微笑道:
「小凑他呀,说不想回去~比起那个……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无法甩掉她的手。
甚至压抑恐惧去对抗妈妈的芽衣。
那强硬的态度让我的决心产生动摇。
「所以说……」
那个家有我存在的地方吗?
那样的我要是……
「这不是固不固执的问题啦……总之我们之后再找个地方谈……」
不过犹豫只有短短一瞬间,她光明正大说出「打扰了」便脱下鞋子走进来。
她的模样让我忍不住感到高兴到不行。
「那家伙难道是你的再婚对象的小孩?咦~妈咪好想跟她打声招呼哦……让开。」
芽衣指着墙边的书包和背包问。
「你不要再继续妨碍正努力成为家人的我们了啦……!」
听到这番话,我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为了成为家人而努力……
「小凑!?」
看见妈妈对我投以控诉的眼神,我才惊觉。
「你不是有话要跟这家伙说吗!妈咪被瞧不起了耶!」
啊、啊?……哦~
意思是要我马上赶她回去吗?
明明是自己把她叫进家里,一旦不方便了就摆出这种态度啊。
我看向芽衣……发现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的动作。
……可恶。啊啊~可恶!
「抱歉,我不能跟你回家。」
我说出来了。
妈妈听到后大笑:「哈、哈哈!」
不过芽衣没有生气也没有感到失望,只是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
然后开口询问我:
认真思考吧。
「……因为爸爸想抓住新的幸福,有我在的话会妨碍他。」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碍事,对吗?爸爸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了解——」
「正是因为吵了架还是能回到原本的关系,所以感情才会好啊。」
我无言地瞪了回去。
她就像被强风吹过的枯树般飞了出去,倒在垃圾堆上。
……啥、啥?
「那种女人?」妈妈不悦地说。「小凑,你是在说妈咪吗……?欸,竟然把妈妈叫成那种女人……?咦,在骗人吧?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妈妈用力往芽衣的背后踢了一脚。
「太好了。那么一起回去吧。」
「闭嘴。」芽衣简洁地打断母亲的话,看着我。「我说哦,只因为有血缘关系就自以为是母亲的阿姨,跟凭自己的意志努力想成为一家人的我……哪个才是真正的家人?」
芽衣一脸惊讶地看着妈妈。
芽衣一脸狐疑地露出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本来没打算说出来的,却脱口而出。
她似乎感到很满意,说声:「好!」接着满脸堆笑。
芽衣站了起来,她的鼻子流出血来。
「啊啊!?」
这些话根本不用说出口吧?
「没有啦,年龄相近的姐妹本来就容易吵架嘛。而且比这更严重的情况我早就碰过好几次了。」
「所谓的感情好不好,并不是以会不会跟对方吵架来决定的哦。」
「你、你说什么?」
芽衣烦躁地用手臂擦拭鼻血。
虽然她这么说并没有错……
「我是认真的哦。」
正因如此,这句话更让我感到相当震撼。
「你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妈妈而已哦!? 但是,你怎么会选那种小鬼!? 不是选择唯一的亲人,而是那个小鬼?! 你是认真的吗?!」
妈妈仍怒气未消,瞪着我们……应该说是瞪着芽衣。
「如果成为夫妻就是真正的家人吧?真正的家人。」
「家人?只是过家家吧!你脑子有问题吗?话说,你怎么会对这家伙这么执着啊?你喜欢他吗?对啦就是喜欢他对不对?你是别有用心才说要当家人的是吧!恶心死了!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原来如此………………不对。
「毕竟是家人嘛,就算麻烦对方也没关系呀。爸爸他绝对不会觉得你们很碍事的啦。如果这样还是不相信的话……至少好好沟通一次吧。」
「然后啊,爸妈好像有生小孩的打算了啦……」
啥?
……啥?
「未免太没身为母亲的自觉了……难以置信。」
我勉强用仅存的一丝理智隐瞒可能已经怀孕的事。
血。
「血缘关系是不是真的,对哥哥而言真的这么重要吗……?」
她原本一脸正经的表情也逐渐泛红……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想哭。
啊,啊啊……这个意思……
该怎么说才好……
「小心我宰了你!」
然后她说了一句:「那么——」走近一步。
从好的意义上来说,我现在有种「怎样都行啦」的心情。
我僵住了。
「我说哦——」
但我再也按捺不住了。
心急如焚的芽衣蹲了下去,试图从我靠在墙边的物品中拿走书包。
不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做。
妈妈的表情转为愤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脸颊上出现一条红线。
如果是自己被揍的话我还能忍。
芽衣果断地断言,使我哑口无言。
不是。
「总之我们先回家吧,然后你再好好跟爸爸沟通。我帮你拿行李。」
那冷酷的声音我从来没听过。
然后立刻转为苦笑。
婚姻不是该用消去法决定的事吧?
芽衣发出悲鸣往前倒下,脸部撞到墙壁……咚!?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干、干嘛?」
「你在这种状况开什么玩笑——」
我的脑中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那个啊,其实无所谓吧~」
笔直地看着。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芽衣点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妈妈发出仿佛在嘲笑她的笑声。
她那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转眼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不是傻子啊?真的是家家酒的感觉耶……」
因为要是真的感情好的话应该不会吵架才对吧……
芽衣低声说道。
「我……其实跟我爸没有血缘关系啦。我是妈妈和出轨对象生下的孩子——」
「什么无所谓……」
「你这混账!对芽衣做什么啊!」
「你不是一个人哦。」芽衣开口说:「我也是你的家人呀。」
因为结婚是……
芽衣打断我的话。
「不过是个小鬼,懂什么!?」
妈妈忍着痛低声哀号,抬头看过来。
只能承认了。
「搞不好,老爸会先有真正的小孩也说不定啊。」
「可是……有一个和他们完全无关,还流着那种女人血脉的小孩,在家大摇大摆的话……爸爸当然会很不开心吧?所以我不能回去。」
「……那个……当然重要吧。」
「…………哦……」
「…………当然是你啊。」
「你…竟然敢,对你妈下手……!比起妈妈,你还更重视那家伙吗……?!」
然后她不看妈妈——而是看着我。
回过神来,我已经将妈妈撞开了。
「你要跟我结婚吗?」
我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然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种话。
「随随便便就诉诸暴力,你才是小鬼!你不就是像这样揍凑的吗?阿姨从一开始就完全没资格当父母嘛!」
用一次都没见过的表情。
妈妈跨着大步走到桌旁,抓起烟灰缸——
冷静下来。这道理未免太扯了。根本乱七八糟。
「我不懂啊!? 应该说我也不想知道……好恶心……!」
「臭小鬼!少自作主张了!」
「不对,我不是指这个……」
「…………你和真姬也是因为我才会吵架的吧?明明之前感情那么好的……」
「好痛啊……!」
与数分钟前的「怎样都行啦」意思完全不同。
结婚什么的……结什么婚啊?
哈哈……我开始觉得之前烦恼血缘关系那件事的自己是个笨蛋了。
芽衣牵起我的手。
「你真的害我多费了一番工夫耶~这笔账可是会算在你的头上哦?」
然后被拉到玄关时……
「你干嘛想逃跑啊……」
妈妈抓住了我另一边的手臂。
长长的指甲深陷进皮肤里。
「唔……!」
「我好不容易为你铺好了赚钱的道路,你竟打算把它全部毁掉吗?!」
妈妈以尖锐的声音大喊。
即使我想挣脱,但妈妈的力气异常地大。
虽然加上了芽衣一起对抗她,不过尽管如此,妈妈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
感觉到她强烈的执念,我的背脊窜过一股寒意。
「喂,放开我啊。」
「别开玩笑了……你至少也为我尽点孝道嘛!为了我好好努力赚钱吧……!」
妈妈不顾一切地大闹起来。
她撞开芽衣,用手肘殴打我的脸。
不晓得是不是被打中要害的关系,我瞬间头晕目眩。
她发出的哀号让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妈妈比我想得更不好惹,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与其说可怕不如说是危险。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在这个情况下还是觉得他的母亲很奇怪啊。
这种人也残留着最低限度的理智吗?
他只是回以冷漠的表情,这是比言语更雄辩的答案。
然后踢开垃圾,在肮脏的床上坐下。
那个女人!……都做了什么好事啊……唔!
只要能保护好芽衣就好,剩下怎样都无所谓。
一想象最坏的情况就让我脸色发青。
真贺里真姬
「臭小鬼!少自作主张了!」
这段期间内,芽衣一次都没回头,在目的地前快步前进。
虽然不是要牺牲小我之类的,但我无论何时都是以家人为优先。
她用只让人觉得蕴含了杀意的表情看着我。
和芽衣一起行动,会让人觉得我好像也想帮他一样。
「放开他!」
不过无视芽衣的意志过度保护她也不对。
「过来。」
我点击手上的智能手机,听到停止录影效果音「叮咚!」后,他的母亲全身僵硬。
「姐姐……?」
我播放刚拍下来的视频,将画面转向母亲。
好可怕,真的很恐怖。
我悄悄开门,在玄关脱鞋,然后在走廊上前进……观察里面的状况。
凑的母亲看向我。
他就那么重要吗?我不懂。心烦意乱。
我好想现在立刻拉着芽衣的手,把她带离那个女人身边。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害怕。
没有监护权的人未经许可就把小孩带回家应该很糟糕才对。
芽衣以毫无迷惘的脚步爬上三楼,走到位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连按门铃,并对着房里大叫,最后走进屋内。
所以心想至少帮上一点忙,启动了手机镜头。
他的母亲口沫横飞地怒吼着,站起身来。
她的表情看得出来理性与激情在斗争。
他也会跟父亲走吧?
「这是你诱拐未成年人和对他施暴的证据。」
他母亲倒在满是垃圾的地板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我在这里有那么奇怪吗?
「……放开他!」
果然只能追了。
隔着手机屏幕看着他们的争执,让我很神奇地得以冷静俯瞰状况。
她用双手和全身体重勒紧了我的脖子。为什么?
可是我不想被这种人看扁。而且芽衣也很努力。
既然如此……
我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失去愤怒的矛头。
尽管不想救他,但无论如何都得保护芽衣。
他的母亲高举拳头作势要打他。
可是,不晓得里面会发生什么事。
「妹妹之后是姐姐?! 哇哇哇,你是蟑螂吗?」
「哈?! 随随便便就叫人吗?! 啊?! 有本事你叫啊!」
我冲进房间里大吼一声。
芽衣吓到了。
「你要跟我结婚吗?」
卡在心里的某种东西……掉到地上了。
然后就这样被揪住身体,推倒在地。
正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的母亲突然踢倒了芽衣。
……原来芽衣是与这种人正面对峙过啊……
「呜、呃……」
「我再问一次哦。我可以报警吗?」
尽管踏出脚步准备冲进房间里——
我……该怎么办才好?
尽管他呛咳了起来,脸上却带着惊讶的表情……那是什么表情啊?
我感到动摇的时候,这回换成芽衣被他母亲推开;我才心想糟糕了,他的脖子就被勒住了。
追了将近三十分钟,终于抵达一栋破烂公寓。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这样下去不妙……!
「好了,选一个吧。要离开我们两人,还是要通报警察。」
所以……挣扎过后,我还是偷偷跟在芽衣后面追了过去。
「我是……那家伙的姐姐。」
「喂,我可是在跟你们说话啊,!?」
最后……她抛下这句话。
是那种承认自己失误或弱点就活不下去的人吗?
母亲咬紧牙关瞪着我的手机,仿佛要把屏幕盯出洞来。
之所以没出声叫住她,是我最起码的反抗。
……然而我却……逼得他走投无路,害他必须去依靠那个妈妈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芽衣和他、还有他的妈妈?正在脏乱的房间中起争执。
在我拼命抵抗时听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的声音——
这样啊……
头发凌乱,双眼充血,跟恶灵一样。
……嗯?
所以我想表达的是,假如芽衣冲进一个危险的女人家里,就算我们正在冷战,我也不能放着她不管。
不。就算是这样好了,可不可以接受他完全是两回事。
在我调适自己内心的种种情感时,却听见惊人的发言,意识硬生生地被拉回现实。等等,刚才那家伙说了什么?
「…………去死!」
要追进屋内会令人却步。
如果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有录影一定可以派上用场才对。
……很奇怪吧?
……啊,呼——……太好了。
心脏跳得好快。拜托在这里结束掉吧,放弃吧。
结、结婚……?
「这次又是谁啦!」
明确地选择我的妹妹。
「怎样都无所谓啦,不过请你离开他身边。还有,如果你再使用暴力的话我会报警哦。」
行动太过短暂,完全无法理解。
「比起妈妈,你更重视那家伙吗……!?」
我朝向倒在地上的他瞥了一眼,便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选择了芽衣,而不是唯一的亲人。
而且她还使用暴力。
因为不管他有多么可怜,我也有不能退让的地方。
愤怒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家人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
因愤怒变得扭曲的狰狞面容朝我逼近,看起来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在他之前,他用惊人的气势撞开了自己的妈妈。
我一叫他,他就慢慢起身,抓起背包跟后背包。
母亲对他说了句「不孝子」。
「是你自己要我做的,这算什么啊!真不敢相信……唉,死一死好了~……真的给我去死啦。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的脸了……笨蛋!」
他一瞬间皱起表情。
我不晓得那究竟代表了何种情感,也无法想象。
只是觉得他很可怜而已。
因为这样他就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不。不是这样的吗?
他背对着母亲,一脸倦怠地看着我。
「那个,真姬小姐。我、我啊,其实……」
「别说了啦。总之我们回家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哦。」
我不晓得自己是否有好好露出能够让人感到安心的笑容。
他的表情稍微愣了一愣之后……
生硬地回以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