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日──
「唉。」
我叫青野英治,是个普通的高二生。
我喝着麦茶、看着电视,上头报导的是几年前发生的隧道事故特辑。在心情开始低落时,我关掉电视。反正很闲,还是外出吧。因为妈妈跟哥哥都忙于工作,我便没告知任何人,直接离开家。
蝉鸣声不绝于耳。因为酷暑,我汗流不止。
「今天本来是难得的生日约会的说。」
今天是八月三十日,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在去年圣诞节跟儿时玩伴天田美雪告白,终于和她成为情侣。就是从小学延续至今的孽缘──虽然她曾害羞地这么说过,但她就像是同学间的偶像,也是我一直憧憬的人。若没有这段从小到大的情谊,我别说是和她成为恋人,甚至无法和她正常交谈。就因为我性格胆怯,即使已经交往半年,我们也还没接过吻。
好想赶快让关系更进一步。也因为这份焦躁,我对今天的生日约会下足了功夫。
然而在约定见面的早上,她突然传Line说:「对不起喔,英治,社团有无论如何都推不掉的事情。」,取消了我们成为情侣后的第一次生日约会。
老实说,我非常沮丧,毫无理由地搭上那般原本不必搭的电车,来到离住家有段距离、县政府所在的城市。我独自走在原本计划好的看电影、去游乐场玩的约会路线上,总觉得有些难受。
「我真像个笨蛋。」
毫无意义地到处游荡感觉真蠢,回去吧。顺便绕去车站里口碑不错的那间沾面店,庆祝自己的生日。
怀着仿佛散发出中年单身者忧愁气息的想法,我准备走回车站。在乡下县政府的所在处,只要稍微往外走一些,就能看到属于大人的红灯区。已经受不了了,毕竟我也事先查了属于大人的地方,想说或许会成为值得纪念的地点,没想到我会无意识地走到这边来。
我真的觉得好丢脸,便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大楼,然后朝着那方向跑去,却因为惊讶而发出奇怪的声音。
「咦?」
我看到不该在此的人的身影。说不定是因为太想见她,才会出现幻觉。这么想的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次,确定那并不是幻觉。
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并在脑中拚命否定。愈是否定,就愈能感受到像是被强行灌输「这就是现实」的绝望感。
熟悉的长黑发、修长的模特儿身材、她喜欢的连身裙──但脸上的妆容比见我时还浓,可以看出她下了一番功夫,比平常更认真。
「啊!」
美雪一发现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昨天我传了「我身体不舒服,在房间睡觉」的讯息给两人,并锁上房门。担心的妈妈工作完回来,有来门前问我。我感到十分抱歉,却还是撒了「可能是夏季感冒,我怕传染给你们,今天就躺床上休息」的谎言。
我做了好几次恶梦。
大家各自谈起自己在暑假的回忆。
「抱歉,英治。我不能再跟你交往了,在学校也不要跟我说话。」
因为真的太痛,我有些上气不皆下气,却还是怀着恨意瞪过去。
美雪在村田同学的引导下,消失在某处。
「妳这样不行啦,美雪。面对那种跟踪狂,就得彻底无视。」
我随意敷衍相处较好的同学。光听他人提到美雪的名字,心就如撕裂般痛苦。美雪坐在最前排,跟暑假前一样正笑着和同学交谈,不过看起来心情有些低落。
我朝她缓缓伸出手,但那只伸出的手却被并非我们之一的某人挡下了。美雪的挚友──村田律就挡在她面前。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我只是想跟恋人一起迎接、庆祝生日而已。
「喂,美雪。」
「怎么了,美雪?如果妳这么喜欢那家伙,就随便妳吧,在这结束也无所谓。是要跟我分手,还是跟这家伙分手,妳选哪边?」
「别再继续对美雪死缠烂打了,你这暴力男!!」
勉强撑过上学时间,我再次逃进自己的房间。
她就这样宣告我们的关系终结。
「嗯、嗯。」
我跟平常一样打招呼,大家也都回应了。太好了,这边没问题。
「对,就是那人。」
结果,即使以儿时玩伴的身分一起度过十年,我也无法碰到她一根手指头。近藤学长多次让美雪说我的坏话,并为此感到得意。
「早安。」
拜托,请妳否认。我一边想,一边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儿时玩伴兼恋人的脸。而她正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别再这样了。
为什么我要被村田同学这么讲?
原来我没有任何身为男性的价值啊。
「啊?你谁啊?美雪的跟踪狂吗?」
时间来到午休,我完全不记得今天开学典礼和班会的内容。
我尽可能像平常那样叫住她。转过头的她很惊讶,然后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
「喂,美雪,妳也说点什么吧。妳躺在我身边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埋怨这家伙吗?比如只是因为是儿时玩伴无法拒绝,才跟他交往,却觉得很无趣;在牵手的时候,觉得他的手汗很𫫇心。」
班导高柳老师似乎因为担任顾问的社团要参加比赛,暂时请假了。我记得身在社团的智司也提过这件事,虽然想跟他商量,但我不想影响他的社团活动,所以没有传Line给他。
「妳(你)怎么会在这里?」
「英治真的很𫫇心。只是因为是儿时玩伴,我才温柔对待他,结果他还会错意跟我告白。」
「那妳就好好说,跟这个会错意的跟踪狂说清楚。」
即使困惑,她也准备面对我。
「喂,英治,如何?你跟天田同学有什么进展吗?」
「不要,别抛弃我。要是被学长抛弃,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钻入棉被里颤抖。绝望不断袭来,为什么变成是我纠缠她?我明明没对她使用暴力。
※
就在我准备道歉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左边脸颊传来强烈的冲击,然后整个身体飞了出去。身体飘在半空中之际,我发现自己被揍了。
从恶梦醒来后,我全身冷汗涔涔,心脏跳得很快。我明显已经开始害怕睡眠了。
与她挽着手并肩而行的男人露出诧异的表情,注意到她的目光前方,露出扭曲的笑。
「差劲。」
「那这家伙是谁啊?好好地大声说出来。」
「英治虽然是儿时玩伴……却很烦人,是个像跟踪狂一样的暴力男友。」
我看到吃完午餐的美雪独自前往走廊。
──九月一日──
手机在这时响起。
恋人会去那种红灯区做什么,即使是我这个愚蠢的男人也很清楚。结论是,她会在生日约会放我鸽子,也是因为学长比我重要。
※
「你这暴力男,在对我的女人做什么!!」
我下意识地追上她。因为,如果十年的关系就这样彻底结束,那也太没道理了。所以,我想至少问出理由。
在近藤学长的催促下,她送给我一份最糟糕的生日礼物。
我怀着无法排解的𫫇心感迎来新学期,勉强换上制服,前往学校。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只觉得上学必经的斜坡像场拷问。
学校前,不认识的学生都在对我行注目礼。从制服来看,应该跟我一样是二年级。我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受到注目,为什么我得被不认识的学生说「差劲」。
「对不……」
我怀着淡淡的期待,立刻查看手机荧幕。
「走吧,美雪。你再继续纠缠美雪,我可饶不了你。」
明明是一场梦,我却止不住𫫇心。自己生而为人的尊严正逐渐遭到破坏,似乎可以听到心灵破碎的声响。
我有种自己仿佛在法官面前等待判决的感觉。
这个轻浮男在说什么啊。
难道是美雪?
「美雪!」
※
我感觉眼前一片空白。
只能从银幕观看美雪和近藤学长在旅馆裸体抱在一起亲吻的影像。
异口同声,我跟儿时玩伴表现出相同的反应。她身旁那位是近藤学长,足球社的王牌,一个轻浮的帅哥,很受女生欢迎。
「英治?为什么……」
「咦!?」
「那、那个……」
「好!!」
他这句话甚至弥漫出杀气,让周遭的人也开始注意到这边。
我忍不住抓住她的左手,但一听到她呼痛的声音,我便觉得「糟糕」而放开了手。是我太用力了。
「欸,那是──」
「忘记那种𫫇心的男人吧,现在只看着我。」
看着两人仿佛逃跑般离去的样子,我深切体会到自己再也无法跟美雪说话,深感绝望。
我听到自己的尊严彻底粉碎的声响。
我的心早就超越绝望,已经死了。
昨天,我最终因为打击而躺下,什么都没吃,只是窝在棉被底下,等待时间流逝,就像个活死人。在绝望的生日结束后,为了不让妈妈发现肿起的脸颊,我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爸爸三年前就因病过世,我现在是跟妈妈、哥哥三人住在一起。他们两人经营着爸爸留下的餐厅「青野厨房」,工作忙碌,也很晚回家,让我很幸运地没露馅。
担心的两人准备了粥、布丁和运动饮料放到门前。我先随意地吃下那些食物,然后抛开思绪、直接睡着,重要的高二暑假就此告终。
但为什么比起身为她恋人的我,她会跟他更亲密?而且还是在我的生日耶!!
我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呼唤她。我们之间的十年时光不过尔尔啊,我就只是……
※
「你在说什么……劈腿的明明是……」
我尽量不去在意,快步走向自己的班级。
──八月三十一日──
她乞求似地抓住劈腿对象的手。
在无可奈何的虚脱感包围下,恶梦紧接着朝我袭来。
「美……雪……?」
那是个陌生的X帐号,就是随机排列英文字母设定的……免洗帐号?感到可疑的我打开私讯。
只有『去死,真𫫇心』这个短句,只是恶作剧吧。我怀着不详的预感,删除了讯息。紧接着在十分钟后,又有其他帐号传来私讯。
「可恶的暴力男,别再来学校了。」
我背脊发凉,因为这句话跟美雪和村田同学的话重叠了。我感到恐惧,把手机丢了出去。但在那之后,我每隔几分钟就会收到骚扰讯息,没完没了。
『只是谈分手就使用暴力有够差劲』、『暴力男,快退学』、『跟踪狂,烂透了』。
那完全是针对我的恶意,而且还不只一个人,是许多人。恐惧感不断增加,有种自己的容身之处被一点一点切割的感觉……我更加害怕睡眠了。
──九月二日──
最终,我彻夜未眠,拖着身体走向学校。头好晕,而且其他学生的目光好可怕,感觉一直有人在看我。到底谁是敌人?我走在上学路上,变得疑神疑鬼。
我在教室前停下脚步。门明明就在眼前,我却陷入它在远方的错觉。我害怕打开它,至少只有教室……不,不对,要是至少有一人站在我这边……
我下定决心,打开教室门,而这份愿望瞬间破灭了。
「欸,昨天……啊。」
「啧。」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相田他们一注意到我,就停止交谈,甚至还咂了下嘴。
「早安。」
我勉强说出口,声音却相当微弱,而且没人回应我这番无力的问候,反而像是在看什么垃圾般,用冰冷的目光进行沉默的抗议。
「这家伙为什么要来学校?」
「希望他赶快退学。」
「我才不想跟暴力跟踪狂一起上课。」
「反正他马上就会退学了吧。」
虽然很小声,但同学们就像是特意要说给我听那般,一直在说我坏话。美雪则还没到校。
妈妈温柔的声音让我差点落泪。
为了商量感情问题和约会才有的购物行程,一点一点地变成借口。变得不是为了英治,而是为了我与他,因为那几乎已经算是约会了。
哥哥也露出笨拙的笑。爸爸过世后,他就成为我的代理父亲,把二十几岁如此重要的时期完全投注在家人和店面上。他从未表达过想出去玩的意思,而是拚命守着爸爸的味道。
这些我压根不想听见的话,狠狠刺痛我的心。而且在社办前面,能看到我去年写的小说原稿被完全撕烂,丢在垃圾袋中。
※
──九月三日──
另一位儿时玩伴──智司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忍不住传了「有事想跟你商量」的讯息给他。可这位挚友正因社团比赛而前往外地,因此我传的讯息甚至没显示已读。
我不该跟朋友说:「虽然和英治的关系一直没什么进展,但能在一起很幸福。」她似乎认为这是我的烦恼,某天突然找我出去,介绍恋爱经验丰富的近藤学长给我认识。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马上出手。啊,开玩笑,开玩笑的。」
这个时间点,老师应该在教室里。
放学后,我立刻去青野厨房露面。
「嗯,我会加油的。」
跟他分手已经过了几天。我在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终于失去意识,却又马上醒来。从那天开始,我一直持续着这种状态。
「这样啊,不要太勉强自己喔。如果课堂上有什么不对,尽管跟老师说。」
「妳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只是那个儿时玩伴对那方面怯场吧?」
自从爸爸死后,妈妈就没流过泪,一直都是笑着的,就为了不让我们担心。
同学和社员连我的辩解都不听。
他非常温柔绅士,跟彼此初恋开花结果、纯真的我们不同,拥有成熟的价值观,我觉得他十分有魅力。
※
「哎呀,欢迎回来。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吗?」
即使社团休息,我还是前往社办,想说会不会有人在,却在那里被推下绝望的深渊。
「是,我身体不舒服,稍微休息了一下。」
我和他交换了Line,数度找他商量感情问题,还让他陪我去购物、挑选约会用的服装。他果然很绅士,常常赞美我,仿佛是想提高我的自信心。
──美雪视角──
我这么一说,两人就笑了。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努力至今的一切全被否定,不但被十年交情的儿时玩伴背叛,前天还正常对待我的同学,还有两年来我一直以为是同伴的文学社成员也不再是伙伴了。已经没人站在我这边了。
我一嘟囔,村田同学就拍了桌子。
「老师,美雪最近好像有烦恼,下次请妳听听她的烦恼吧。」
※
「嗯,突然暂停了。」
「小孩不用担心家长啦。」
「没错,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去上学就好。我的梦想就是好好照顾你到大学毕业。」
被这样当作公主对待、关心,警惕心自然会变得薄弱。
只有老师跟村田同学在交谈,美雪只是露出有些为难的笑。
屈辱感和孤立感让我泫然欲泣,但我拚命忍住了。我拿起笔记本,寻找可能的专科教室。家政教室和生物教室都不对,已经开始上课了,我却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因为鞋柜里的鞋子不见了,鞋柜上还被用红色麦克笔密密麻麻地乱写了一堆东西,像是「去死」、「暴力男」、「𫫇心的跟踪狂」或「赶快退学」。另外,里面还塞了青野厨房的传单,后面写着「你要是告状,我们就去店面拜访」的恐吓信。
「什么意思啊……我什么都没做。」
但是,近藤学长传出的流言已扩散至全校,我被迫面对一切已经无可挽回的残酷事实。不要,我不想分手。若不是近藤学长也在同一间学校,我应该会哭着死命抱住他不放。
「有点不行呢。」
「这样啊。你最近身体似乎不是很好,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不想再让这样的两人担心。大家或许会对于霸凌我感到厌倦,我只要忍到那时就好。只要这么做,就不会有任何人不幸。
我充分理解到,学校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处了。鞋子就被丢在附近的垃圾桶内。
社办亮着灯。就在我觉得有人在、想进去寻求救赎时,就听到立花社长等人的声音从门的对面传来。
逃吧,我只能这么做了,但我连逃出这所学校都不被允许。
当我走过化学教室前时,跟村田同学四目相对,看来世界史是改成化学课了。她露出明显的厌恶表情,并转过脸。
看到针对英治的霸凌,我也差点哭出来。不行,我不能哭。
「那家伙明明没有才能,却只在原稿上努力。真是有够尴尬的。」
※
我边哭边取出鞋子,逃也似地回了家。
我本来以「我没那么烦恼,没关系」为由拒绝,她却说:「咦──可是,难得学长说愿意听听妳的烦恼,就跟他聊聊吧。近藤学长是足球社的王牌,也差不多确定能透过体育推荐进入大学,非常厉害喔。和他交谈的机会很少的。」我觉得谈谈也无妨,便和他稍微聊了一下。
回到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为什么?下午的第一堂课应该是世界史啊?是调课了吗?没人告诉我。
「也对~好好笑。」
「但那家伙写的原稿怎么办?就是那个要在校庆卖的社刊……」
这句话直刺我的心房。对喔,找老师商量,他们真的会相信我吗?毕竟跟美雪相比,我实在平凡。更何况美雪是个典型如范本的资优生,老师们一定不会相信我的话。老师不也说了,她绝对会帮助美雪吗。说不定,真的是我错了──明明是我被冤枉,还是不禁开始这么想。
「欸,社长?妳有确实告知他吧?」
虽然有一点被拯救的感觉,但我当然没有作好要上化学课的准备,没带课本,也没人要借我看。教室里已经没人站在我这一边了,因为矢作老师而稍稍受到疗愈的心再次朝着黑暗坠去。
「咦──面对像美雪这么可爱的女朋友,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作为女生的魅力呢?」
我勉强地笑了。
「我果然还是很怕见到他。」
「嗯,可以啊。但天田同学居然有烦恼,真是稀奇。看妳的性格,一定是因为太过温柔,被卷入纠纷里了吧?」
「啰嗦,你明明就是个跟踪狂!!美雪才不会说谎,足球社的学长也说他看到了。两个学校的名人,跟你这个犯人,谁都知道要相信哪边啊。」
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失眠,因为重要的儿时玩伴目睹到我劈腿的现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他原本才是我最珍惜的人啊。
一开始我明明只是在放闪。
说不定,那天的事情就是一场梦。只要从恶梦中醒来,就会回到往常的生活──我是这么想的。
「呵呵,没关系,我是站在妳这边的喔。像妳这样优秀的资优生实在不多,我绝对会帮妳的。」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午休时,我逃出教室,独自在中庭用餐,便当是用店面的剩菜做成的炖煮汉堡排。明明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今天却尝不出味道;明明想睡,却睡不着。
在晚上备料工作开始前的空档,妈妈和哥哥正在休息,隐约透露出疲倦。
「嗯,差不多就是那样。」
「下一杯饮料要喝什么?我去拿。」
我在班上终于被彻底孤立了,无法再依靠班上的任何人。说不定社团还可以……文学社或许会接受我。我还抱持着淡淡的期待。可是就在午休时,社长联络我,说今天的社团突然要暂停。
「丢了吧,毕竟会伤害到社团的名声。」
班导高柳老师虽然正因陪同社团参赛而出差,但还有副班导绫濑老师在。她才二十几岁,是个才刚毕业的新进教师,年纪跟学生相近,想商量事情也比较好开口。
※
第三次约会后,在能够看到夕阳的堤防边,他突然吻住了我。身心都快被他夺去的我几乎无力反抗,接受了这个吻,也接受了接下来的欲望。
我不想再听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无法反驳,趴到桌上,想尽可能避免与外界接触。即便如此,连绵不绝的闲言碎语仍一点一点地腐蚀着我的心。
没过多久,本该献给英治的一切就全都被近藤学长夺走了。
我边说边走进化学教室,迎来许多冰冷的视线。负责教授化学的资深教师──矢作老师担心地询问:「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
※
「谢谢。妈妈你们明明也很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对了,如果是老师──」
「嗯,我在午休时传讯息了。」
我回到教室时,在打开门前就发现,除了绫濑老师,美雪和村田同学也在。我下意识地选择不进教室,而是躲起来观察里头的情况。
「这也没办法。」
对英治,我心中确实是有罪恶感。
可是……
「居然不对美雪这么有魅力的女朋友出手,是他不好。」
「美雪没有错,是妳男友不配被称作男人。」
他多次以这为借口,帮我准备好退路。所以我逐渐把罪恶感当作享受与他见面的调味料,又对这样浅薄的自己感到自我厌恶,并依赖他连这些都一并接受的包容力。我应该很好骗吧。
即便有所自觉,已经彻底离不开他的我也束手无策。
※
「欸,我三十日没有社团活动,要不要去玩?」
「但那一天是他生日……」
「那算了,我去邀其他女人。」
「咦……」
「因为事情就是这样啊。老实说,我很清楚美雪心中几乎没有我,总是以那个叫做英治的男人为先,我对追逐也有些累了。虽然这不是我该说的话,但还是结束这种扭曲的关系吧,这样我们彼此才能幸福。」
※
我想起那则如同威胁般的讯息,就在我取消和英治的生日约会的那一天……
那则成为命运分歧的讯息……
我没有选择英治,而是选了学长。
英治很温柔,没问题的。只要道歉,他一定会原谅我。但,跟学长或许就到此为止了。我被这样的恐惧影响,做了最差劲的选择,根本就是仗着英治的温柔才敢这样做。
儿时玩伴,相处超过十年的真命天子。我应该会跟他结婚,相伴一生,我非常确信。这虽是十分幸福的事,可作为女性的自己却低语道:
「要是没有学长,妳今后就只会有英治这个男人了喔,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的欲望与身为女性的自尊,在在折磨着英治。而我轻率的保身之举,更进一步地把他逼入绝望的深渊。
另一个我说,下定决心坦白不就好了吗?说英治是蒙受不白之冤,说谎跟劈腿的人都是我。
但我做不到,狡猾的人是我。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会失去自己至今建立起的一切。我害怕这一点,因此什么都做不到,只是旁观霸凌的场面。
一生都无法消散的悔恨支配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