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日──
理所当然地,我的鞋柜被塞了垃圾──超商便当和喝剩的宝特瓶,表面还用红字写满污言秽语。室内鞋毫无意外地被丢在垃圾桶里,我拿出鞋子,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下走向教室。是一点一点习惯了吗?还是我正在失去心灵的韧性呢?怎样都好,我只要等待一切过去就好,只要我忍耐就好。
「欸,那就是暴力对待天田同学的青野吧。」
「呜哇,好𫫇。」
「天田同学真可怜,手好像都瘀青了。对女生施暴的男人最差劲了。」
「她太温柔了啦,所以跟踪狂才会误会。」
「以前还觉得他是朋友,我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是说,近藤学长好帅喔。他好像勇敢地跟那个跟踪暴力男对峙,并打退了他。果然很厉害。」
每次看到我的脸,不认识的学生就会乱传谣言,令我的心隐隐作痛。
看来近藤学长十分积极地向足球社员散布流言。
我虽然在X上多次主张自己的清白,却没人听进去。
「罪犯当然会这么说啊。」
「我们绝交了,在学校也别跟我讲话。」
「差劲!」
这是我昨天在X上收到的回复。
我走进教室。我已经没办法出声问候大家了,大部分同学都封锁了我的SNS帐号。明明是做好觉悟走进教室的,眼前却上演着一出超乎我想像的惨剧。
我的桌子上被人用麦克笔乱写上『白痴』、『去死』、『罪犯』和『别再来学校了』等句子,远处还传来嘻笑声,但更让我受伤的是……
我们一家人重要的店──青野厨房的传单被放大贴在黑板上,还写上『这就是暴力狂的家』、『也在SNS上告知不知道的人吧』和『别忘了发表评论!!』等煽动的句子,而传单上也写着『如果不想事情在网路上扩散,就赶快退学或去死』的恐吓句子。
我心中传来某种事物崩塌的声响。再这样下去,不光是我,还会牵连到家人。爸爸重要的店……会因为我的关系而完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些话完全不是出自善意,而是充满人的恶意。
我稍微安心了些。
我无声地流下眼泪。为了不被老师发现,我裹着白色棉被,无声且绝望地颤抖。总是温柔待我的社团学长姐们最终也不相信我,到底该怎么办?
怀抱绝望、在走廊上筋疲力竭的我缺席了全校集会。智司他们的社团在大赛中取得了好成绩,这场集会似乎就是表扬大会。
「不要,这里是属于我的,不会让给你。学长才是,请你消失吧。」
「感觉如何啊……罪犯?」
从被作为挚友和恋人的美雪背叛那一刻起,我就走投无路了。我只要像这样,继续忍耐这个人间炼狱一年半就好。
好勉强的借口。即使只有一瞬间,我也曾有过想从屋顶一跃而下的想法,那我又为什么要说出这种奇怪的发言?
总之,还是快点习惯人的恶意吧,只要忍到心灵哪天完全习惯就好。
「对不起喔,原本觉得应该要好好亲口告知你的。其实啊,因为你对天田学妹做的事情,各位社员好像都很怕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希望你不要再来社团了,对不起喔。」
※
妈妈做了饭团给我。我在逃出教室时,把书包一并带了出来,可以在这里赖到中午。我想独处,再次思考要不要寻死的问题。
感觉声音里没有像同学们展现的那般敌意。
「为什么要向我道谢?」
近藤身上隐隐飘出烟味,仿佛要隐藏这点,他嘴里不断嚼着口香糖。
「你是?」
「我是青野,二年级。跷课在学校徘徊,最后来到了这里。」
那家伙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我痛苦的脸,应该是来偷窥的吧。来看利用足球社的后辈散布不利于我的传言,在学校孤立我的作战成果。
我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前往保健室,取得保健老师的许可后,躺在床上休息。
天空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瞬间就变成强降雨。
名叫一条爱。
手机再次颤动,是我隶属的文学社社长──立花学姐发来的。
「我不要。」
因为怕这件事会被告知家长,所以我表示自己稍好了点,要回教室,就离开了保健室。
看来我们学校的偶像相当顽固啊。
「抱歉,妳知道传闻吧。把这里让给我吧,我想在这里躲到午休,自己单独吃个饭。」
就算我不在,应该也没人在意吧。
她用微弱的声音低语道。
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为什么谁都不愿意帮我?
因为保健老师这么跟我说,我便简短地说了句「麻烦老师了」。班导高柳老师目前应该正忙着全校集会的指引,还有被表扬的学生的事情,所以一定不会来我这边──我有这种近似确信的感觉。
是跟我完全相反的存在呢。不对,还是个更不该在这种地方遇见的对象。
他们两人为了供我上学,连过世爸爸的份都一起努力着。可是再这样下去,也会给店里添麻烦。
「那妳相信我吗?」
晃动的美丽秀发。明明是盛夏,却没流半滴汗、感觉很凉爽的肌肤,有些难以捉摸的表情。蝴蝶结是红色的,表示她是一年级的学妹。但她整个人却有种从容的美感,完全不像年纪比我小的人。
我停在连接顶楼的楼梯平台,在这里就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了。
我的语气忍不住拔高,因为我没预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硬。
待在保健室太久会被怀疑。
是近藤。
「这样好吗?妳知道我的传闻吧?」
※
面对这没有解答的问题,我的嘴巴只能吐露出绝望。
那可爱的声音令我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虽是个美女型的才女,声音却是可爱型的啊。班上的男生们都被她的外貌吸引,成为她的小粉丝,而我则因为能跟美雪交往而感动,根本顾不上这些。老实说,我对她没什么兴趣。
面容端正秀丽的女孩带着防备心看着我。
一打开门,眼前就是一大片澄澈的天空,夏日的香气还残留在此。
是没看过的帐号发讯息过来,果然是随便拼凑出来的帐号名称,根本看不出任何意义,一定是免洗帐号。
「我知道。」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就情况来看,那个流言是学长的女朋友传出来的吧。我只是想说,仅凭这种偏向一边的情报就伤害你,风险太高了。因为感情纠纷传出的流言,是最不能相信的情报。」
「我知道传闻,但那就只是流言罢了。你好像是因为恋爱纠纷,被传了奇怪的谣言……但我又没有实际看到过。是说,恋爱就类似一种疾病,为什么一定要相信其中一方单方面的主张和近似传闻的含糊说法?这会不会太危险了?是其他学生过度反应了,根本不清楚真假却展开私刑,这才是最差劲的。」
我露出死心的表情苦笑着。
她是个总是面带温柔笑容的温和学姐。
「为防万一,我会帮你告知班导喔。」
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谢妳。」
我或许没有活着的价值。
真的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我忍不住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只要从顶楼跳下去,就能轻易解脱了。刚刚黑板上也这么写了啊,只要我这么做,就不会给重要的店添麻烦了。
她声明的语气非常理性,但说难听点就是爱讲道理。一般来说,这或许就是个狂妄学妹的发言,却是我最想听的话。
美雪的生活态度和成绩优异一定也是原因之一,身为前任副班长、成绩优秀的她,证言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有一瞬间,一条的脸沉了下来。她知道我的传闻啊。算了,这也没办法。
她柔顺的发丝正在晃动,可能是听到我开门的声响,诧异地转头看向这边。
她的反驳出乎意料地强硬,而且直击我的心房。连过去相处得好的同学和社团成员都没说过这番话,第一次见到的学妹却这么说了。惊讶和喜悦稍稍抚平我内心的伤痕。
「雨真大。总之,待在这儿会感冒的,回里面去吧。」
我当然不可能睡得着,屈辱、恐惧和绝望交织,我只能勉强撑着残破的身心,在纯白的床上颤抖着度过这段时间。
比起我,老师们肯定会更相信她的话,因此我无法找任何人商量,也不能找妈妈和哥哥。
不知为何,我的手放到通往顶楼的门把上。平常为了防盗和安全,门应该是锁住的,眼下却轻易地被我转动了。
有个男人来到本该不会有人来的顶楼,她当然会提防,毕竟目前还是全校集会结束的班会时间。
我不晓得她懂不懂我这种心情,但她表现出了厌烦。
「麻烦你别管我。」
「既然这么痛苦就赶紧去死,可以解脱喔。」
在去年的入学考试中取得第一名的才女,拥有不输模特儿的美貌,而且是对谁都很温柔的性格,入学一个月就成为这所学校里如同偶像般的存在。
「啊?」
她的性格似乎比想像中还要爽快,让我对她的好感度稍稍上升。
「那就快点……」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青野学长?」
您已遭此帐号封锁──荧幕上数度显示出这则无情的讯息。
「为什么……要撒那种谎?」
即使待在走廊上,也会马上被老师发现。明明都到这种时候了,我的脑袋却在奇怪的地方转得飞快。我朝着楼梯前进,课堂已经开始了,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我怀着稍稍得到救赎的心情,爬上楼梯。
我写下这些内容,却发现无法传送出去。
不是,我没做。
「赶快主动退学,罪犯。」
她凝视着我,表情充满了怀疑与不悦。
一脸得意的轻浮男正在嘲笑我。
「跷掉全校集会,是想装成受害者吗?天田同学才是最痛苦的,卑鄙小人。」
画面一显示出我已读,她就不再发讯息了。
我忍着眼泪,望着那位理性的学妹。
「因为很好玩啊。不但被我抢走女人,还失去一切,这不是最棒的演出吗?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就不该对美雪出手。不管是主动退学或者怎样,总之快滚啦。毕竟我是最喜欢让他人的人生毁于一旦的反社会人格。」
我坐立难安,逃到走廊上,但那里也有个恶魔在。
「不懂的话,就算了。」
我没真正跟她说过话,但她是这所学校的名人。
我不由得跪倒在地,一边发出不成声的悲鸣,整个身体顿时瘫倒。在感受到冰冷走廊的触感后,我的意识缓缓落入黑暗中。
我原地坐下,接下来只能在这儿等下课了。
我发现这个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已经有先到的客人。
我嘴上这么说,心却猛然一痛,连我自己都还没消化好吧。没人会想跟被贴上暴力男标签的我独处,所以我才拿这理由当作威胁使用。
说不定,她会……我脑中浮现这种天真的想法。但我昨天才在社团目睹了现实,也就是说,结果只会走向绝望。
我还以为她会同意自己的提议,所以这声拒绝让我惊讶了一下。
「咦?可是──」
「你还不懂我特意独自待在这里的理由吗!!」
她的声音跟刚刚的理性不同,明显带着怒气,让我哑口无言。
「理由?」
「不用担心我会因淋雨而感冒,因为我已经没有明天了。」
她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被当下的情绪驱使,接着大步往屋顶边缘走去。
「冷静点。」
「请让我独处,我想死!!」
她边说边缓缓靠近护栏,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说:
「别这样。」
直到刚刚还在考虑自杀的我,却想阻止学妹自杀。这个发展太过突然,根本莫名其妙。
「这跟你无关吧,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用出乎我意料的力气挣扎,想要挥开我的手,但我却拚命地抓住她不放。
「妳给我差不多……」
尽管我们都被雨淋得浑身湿透,我却毫不在意。她伸出另一只手,硬是想扯开我的手。在混乱的对峙中,我不由得往前摔去,她当然也是。为了护住她,我抱住那具身体,让自己的背狠狠撞上护栏。太好了,她停止挣扎了。
「好痛!」
她发出闷闷的悲鸣,但似乎平安无事。
「为什么、你为什么试图保护我?要是护栏老化,连你也会……」
我脑中一团混乱,但还是接着说:
冷静下来后,我便意识到了饥饿。再怎么样都不能自己吃吧。
「美味的东西还有很多啊,不知道这些就死掉也太可惜了。」
这女孩似乎充满了少女心啊,把虚构和现实混为一谈这样好吗?
「抱歉。」
「怎么可能有啊,我当时很拚命耶。这样看来,不良少年也一点都不帅嘛。」
老实说,我因为美雪的事情,都快要对女性产生不信任感了,但面对关系有点像是战友的学妹却感到十分坦然。
然而,青野英治学长不同。他虽没有说出口,却用充满说服力的行动,真正地保护了我。他和我过去见过的男性都不一样,即使自己身处最痛苦的状况,还是为了我展开行动。人好到会教人担忧的地步。
──一条爱视角──
自行车停放区离正门也就一百公尺左右吧。既然移动到这儿的过程都没人发现,就不必担心了。即便有人从办公室注意到这边,中间的距离也远到根本追不上我们。
老实说,没有任何计划。我露出苦笑,乖乖地坦白: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你既然邀请我跷课,应该有什么计划吧?」
「欸,回里面去吧。」
她一脸疑惑,用优美嗓音发出诧异的呼声,而我则对着她大喊:
──近藤视角──
我不问也知道理由,夏季的单薄制服因为雨而变得相当惊人,完全可以看清白衬衫底下淡粉色的小可爱。从刚刚开始,我虽知道不能看,但还是会因男人的本能而时不时地瞥一眼。
我露出睽违多年的真心笑容,一切都是因为身旁这个今天第一次遇到的学长。
「我穿裙子耶!!」
我们拿了鞋子,利用屋顶和自行车停放区,从教室的视野死角处靠近正门。幸运的是,没人注意到我们。
她递出干净的手帕,似乎对于毛巾已经不能用这件事有着罪恶感。而我感激地收下了。
「要说没有排斥,那是骗人的……但男女在这种时候牵手,在戏剧、电影或海外连续剧里不是很普通吗?」
「你干嘛脸红?快走吧。」
「我会保护妳。」
大概是对美雪做习惯了,我无意识地抓住学妹的手。我顿感不妙,但她也回握住我的手。这意想不到的反应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学妹有些畏缩,用担心的声音问道。
我把放在书包中的毛巾递过去。
「可是,学长……正门是锁上的吧?你要怎么打开?」
「咦,可是……」
这应该是在办公室的体育老师的声音。我们完全没有回头,而是往前跑去。
她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资优生果然对这类传闻和生活小技巧不熟啊。
※
「啊!?」
我把自己的饭团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内馅是鲔鱼美奶滋。这几天明明尝不出餐点的味道,如今却奇妙地觉得好吃。
她的发言宛如一个深闺千金。
「虽然这样可能不够,但算是回礼。」
「咦?」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我们一起冲了出去。
「好,我们走吧。」
「嗯,也是。」
但我只带了一个饭团,因为实在没有食欲,就仅准备了最低限度的餐点。就算是女生,只吃半个饭团也吃不饱吧,那跷课的去处就只有那里了。
看来她真的是个富家小姐。
我们一起提升跑速,明明是在做不该做的事,却觉得一切逐渐有趣了起来。
我们就像是要像过去诀别般,不断前进。
「跟刚见面的男性牵手,没关系吗?」
「要死的话,至少今天陪我一下!!我们一起跷课!!」
明明过去从未想过要跷课,为什么我会跟今天刚见面的人溜出学校呢?第一次碰到的男人的手,用力却温柔地包住我的手。
我一苦笑,她也跟着笑了。自刚刚开始,她就一直露出相当放松的表情。这个学妹其实会这样笑啊,我察觉她平常的笑脸都隐约带着阴影。这么说来,好像有好几个同年级的人跟她告白过……
「来,暂且先用这个吧。」
「我才刚说,你就这样……这是性骚扰喔。」
他为了素昧平生的我,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谢谢你,但麻烦你别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她用软弱的声音回应:
※
「开玩笑的,这我当然知道。那道正门旁边不是有道铁门吗?就跟侧门差不多。那扇门可以从里面打开,但关起来就会自动锁上。也就是说,虽然没办法从外面进来,可要从里面出去很容易。」
「可是,这也没办法啊。我本来是想来这里寻死的,怎么会想到自己竟然变成阻止学妹自杀的那一方呢。」
是你该先用吧,请你先用──她的眼睛这么说。但我知道如果自己先用了,毛巾就会吸饱水,一条学妹就用不了了。
听到我的玩笑,她像是被吓到般加重语气。
「你真聪明。一听到这种话,我就有兴趣了。」
「偶尔这样也没关系吧,资优生。好,我们走!!」
「跑!!」
明明彼此的状态都惨不忍睹,我们却止不住笑。
「没关系。再怎么说,还是要对女孩子温柔一点。」
「这样啊,原来大家吃的都是这么美味的东西啊。」
「欸,一条学妹,要不要来我家?」
她似乎也有些害羞。
「为什么你会觉得能跟陌生人交往?」
对于这段逃离学校的过程,身旁的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走吧。」
「你们在干嘛!!」
这是代代相传、想逃课时的惯用手段,主要是用在出去买东西吃的时候。只要校内有人协助,就能轻易打开侧门。老师们也很清楚,要是做得太明显就会被骂,在某意义上算是默许吧。
而且,看脸颊变红的她的反应,连我都开始觉得害羞了。好了,别去深思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
「这个啊,就用爬的啊。」
所以,老实说我很诧异她会如此轻易地就接受我的提议,本来以为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
为什么这位学长愿意挺身保护素昧平生的我呢?在脚打滑的时候,我瞬间就做好死的觉悟,最起码也应该会撞上护栏。没人会来的屋顶护栏大概已经老化了,直接重摔在地的可能性想必也不低。
「真好吃,这是鲔鱼吧。是加美奶滋拌过了吗?」
嗯,半点不留情。
我记得那些人的证言是这么说的。
她虽有些不悦,却还是从我手中接过毛巾,擦拭身体。
这种甜蜜的誓言,我在被人告白时听过无数次。但我并不想听这种话,因为这会确实刺激我的创伤。
「什么!? 跷课?你懂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那副艳丽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说得更简单一点,就是很美。
「结果,你只是对我的外表和地位感兴趣吧?虽然看过你的信,但你里面写的全是这些事啊?读到这种信,我只觉得受伤。」
不过,如果是跟他一起,或许就能脱离如今的地狱。很奇妙地,他拥有能让我这么想的氛围。
在这火烧眉毛的状况下,冒出的却是「一起跷课」这种无济于事的提议,我也对自己感到傻眼。一般来说,应该会有更好的提议啊。彼此的制服都湿透了,实在有够惨。
「啰嗦!!救人哪需要什么理由。」
学校顶尖的偶像像是突然没了力气般,当场瘫坐在地。总之,这样就避开最糟糕的结局了。她说「感觉好蠢」,不知为何笑了出来,我也跟着笑了。
好在持续到刚刚的大雨停了,太阳还反过来散发出明媚耀眼的光芒。时机真是完美。
「……说得也是。」
「嗯,妳没吃过吗?鲔鱼美奶滋是超商饭团的经典商品喔。」
她眼底的光芒变得更亮,看样子这位大小姐的好奇心相当旺盛。
「顺带一提,这是我第一次好好跟男人牵手喔,你要珍惜这个机会。」
「你知道被第一次见到的人告白的心情吗?不知道吧,那我就告诉你。老实说,我只觉得很可怕。」
我是近藤诚二,身处这个世界中心的男人。
父亲是市议会议员。至于学业,我进入被称作县内三大代表的名门高中,在隶属的足球社里也是王牌。这个曾是弱小队伍的升学名校足球社,能够在县大赛夺得高位,去年还在全国大会出场,都是我这位王牌的功劳。
私立大学的知名足球社也在私底下对我抛出了橄榄枝,只要能得到学校的运动推荐,接下来就有彩色的人生在等着我。
成为职业选手也不错。以我的实力,稍微努力点在国内就无人能及,应该很快就会受到国外联盟的邀请。加入比利时或苏格兰的球队,取得正式球员的位置,活跃于赛场上并挑战五大联赛,最后获得破亿年薪,让美女随侍在侧。成为日本第一位世界最佳球员也不是梦。
「啊──好轻松的人生。」
我从小时候起就跟旁人不同,只要稍微用功就能马上取得前段排名。身高也不断成长,仿佛要冲破一百九十公分。足球也是,多亏了脚法细腻这与生具来的天赋,无论在哪支队伍,我都是中心。
虽然也有国内具乐部的青训营邀请我,但我直接无视了。毕竟去那种地方,就没时间玩乐了。就算我玩,也会选上日本青年代表队,所以谁都无法置喙。说到底,我有脚法。要是做肌肉锻炼等基本练习,反而会落入奇怪的框架,只会变成平凡的选手。所以在这种弱小学校里当王,随心所欲才更适合我。只是身为凡人的教练们是无法理解的吧。
正因为我是这种才华洋溢的男人,女人们当然无法视而不见。我从小学起就超受欢迎,并在小学三年级时交到第一个女朋友。从那时起,我身边的女人从未间断。到了国中二年级时,就跟当时的女友跨过那条线,情况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我至今难以忘怀国二时发生的那件事。
当时班上有个宅男跟班级的偶像正在交往。不过毕竟只是国中生的恋爱,交往方式老派到似乎只牵过手。跟美雪他们一样是儿时玩伴变成情侣,是段纯真到大家都认定将来必会结婚的感情。
毫无意外地,在我持续地奉承和温柔对待下,她一下子就倒向了我。那家伙不但背叛过去认定为真命天子的男朋友,一旦我强迫她说男友坏话,她就误以为自己是充满背德感的悲剧女主角,相当投入。
「那个宅男有够𫫇心。」
「选他做男友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她对我着迷的程度,甚至到了跟我独处时会这么说的地步。真是个蠢女人。
让宅男听到那段录音时,他哭着崩溃了。
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时,我真的很兴奋呢。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们不是约好要结婚的吗!!」
男人一边崩溃,一边发出如困兽垂死挣扎般的呐喊。但她没有去扶那个男人,反而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搂住我的手。
「就是这样,赶紧和我分手吧。我会跟他一起幸福的。」
她的妆容与跟我交往前相比,变得浓妆艳抹,让人发笑。我的征服欲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满足,所以我才会喜欢上对别人的女人出手。看到男方知道这点时绝望的脸,真是太有趣了。
我瞬间流下大颗的眼泪,把头埋到桌上想藏住脸。
咦,为什么?
「我对轻浮的女人没兴趣。我已经不喜欢妳了,分手吧。」
看着女人近乎失控并紧抓住我的样子,我是这么跟她说的:
英治从早自习前就没回教室。
明明那个时候是我主动提出分手的,我却连这点都忘了,只有嫉妒之火在熊熊燃烧。
「那个狐狸精是谁!」
为什么?
那个叫作英治的男人。
──美雪视角──
上午最后一堂课快要结束了。我倏地把视线转向操场,看到了英治的身影。光是看到他的样子,我就开心得无以复加,却马上就被推下绝望的深渊。
最终,班上的前偶像不但与所有人为敌,成绩也一落千丈,从拒绝上学一路奔向悲剧结局。我就是喜欢笑着欣赏这个过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为了不被老师发现,在他桌上乱写的犯人们急忙清除那些字迹。由于那好像是用油性笔写的,即便清理了,也无法彻底清除。英治带着淡淡污痕的桌子,看起来如同我的身心。他或许会退学,会因为我的错揹上一生都不会消失的十字架。我过度以自己的心情为优先,扰乱最重要的人的人生,我对此感到恐惧。
我没想到近藤学长会传出那种流言。我没错,我没错。只要道歉,他一定会原谅我。
为什么?
再加上她已经完全跟过去来往的朋友为敌。而且他们还是儿时玩伴变情侣,从幼稚园或幼儿园到小学、中学的朋友,全都会因为她选择我而跟他们站到对立面喔。连这种简单的事情都不懂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跟她交往啊。
我一边满不在乎地玩着手机,一边毫无感情地说,结果女人也崩溃了。基本上,自从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后,女人就没怎么用功念书,成绩自然是直线下滑。
所以,我在美雪的手上留下遭到暴力对待的痕迹。只凭那位文学社男朋友虚弱的力气,顶多只能让皮肤发红,但我用力握下去,就真的造成了瘀青。我用手机拍下照片,利用社团的学弟发到SNS跟校园匿名论坛上。
他身后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两人感情融洽地牵着手朝校门跑去,宛如电影中的男女主角。
到了这种地步,也差不多回不了头了。
给我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那一天,我想到一个有趣的主意。若是能将男女双方的人生都搞臭,会很好玩吧。
一旦交往,女人就只会表现出麻烦的独占欲,只能这么做了。
顺带一提,上高中以后,我就跟那个女人提了分手。最终啊,恋爱还是在交往前最快乐。
无法控制的嫉妒心燃烧着我的理智,本该只属于我的他朝着不是我的女人伸出手。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为什么?我明明舍弃一切选了你!」
结果就是这样。
还有美雪,会堕落到什么程度呢?
为什么?
好了,接下来就轮到美雪了。她也是个有趣的家伙,明明那时候不要选我,站在男朋友那边才是对的。